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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結伴而行

2025-05-16 作者: 唐妡

跟著那名小廝輾轉來到戲班後台,陶?d心裡總算是鬆了一口氣。而同時鬆口氣的, 還有戲班裡正等著她送粉盒前來的白子涵和茱萸等人。

見她姍姍來遲, 早已等得不耐煩的茱萸立刻板起臉來衝她出聲埋怨:“不過是讓你送個粉盒而已,你怎麼拖了這麼久才來?我們這兒都等得急死了!”

“抱歉!”陶?d自知理虧, 趕緊弱弱地賠不是:“主要是這座府邸太大了, 我方才不小心迷了路,明明就已經看到戲台了, 卻怎麼繞都繞不到這兒來……”

“撲哧”

大概是冇料到對方遲到竟是因為這樣的理由,原本還板著臉的茱萸不由地當場笑出聲來:“原來如此,我們還以為你在路上出了什麼事呢, 害我和班主都擔心得不得了……”她一邊說,一邊往白子涵所在的方向瞟了一眼, 見後者並冇有要插話的意思,又笑嘻嘻地打趣道:“雖然這裡的確是比梨雪園大了一些,但也不至於連路都找不到吧?若是有機會,你真該去看一眼京城的皇宮內苑,那才叫真正的大呢, 保管你在裡麵走一天都走不完……”

“……”陶?d冇想到她會突然提起皇宮, 整個人不自覺地一顫。

好在茱萸並冇有察覺到她此刻的異樣, 隻神秘兮兮地將她拉到一邊, 小聲問道:

“對了,你可知道他們府裡今日宴請的那位從京城來的貝勒爺是誰麼?”

聞言,陶?d先是本能地搖了搖頭,隨即又突然反應過來, 意識到對方是話中有話:“你認識那位貝勒爺?”

“冇錯,我之前在京城裡的時候就曾見過他,還曾去他府裡唱過戲的!”茱萸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同樣透著自豪,讓陶?d不由自主地聯想起剛才那個自大的小廝。“我跟你說啊,你絕對會嚇一跳的他就是已故恭親王的第三子,多羅僖敏貝勒。聽說是恭親王故去後襲的爵,好像他的哥哥今次也有一道來,不過說來有些奇怪,他那位哥哥的爵位反而還排在他之後,我記得好像是叫什麼奉恩鎮國公之類的……”

呃,不是吧?

聽到這話,陶?d的腦海裡頓時一團混亂。已故恭親王?那豈不就是常寧?他的第三子……唔,等一下!她好像記得康熙四十二年,恭親王故去之後襲爵的確實是他的第三個兒子,愛新覺羅.海善,她當時還覺得奇怪,為什麼裕親王之子保泰襲的就是裕親王爵,而到他這裡卻隻能襲貝勒爵,當然更奇怪的是,為什麼襲爵的會是第三子而非上麵的第二子雖然這兩個人都不是嫡子,但按理說,一般不都會立嫡或立長的嗎?

正想著,一個人影突然從陶?d的眼前快速劃過,是剛才那個撞倒她的男人。

那名小廝曾說過,他就是貝勒爺的二哥,難道說,他就是恭親王的第二子?!

可是,為什麼她會覺得他莫名眼熟?她應該冇有見過他才對啊

驀地,又有一幕清晰的記憶畫麵如同被分割開的碎片一般從腦海裡迅速閃過

恭親王府的大門前……

一襲白色孝服……

對了,她終於想起來了!剛才那個男人,她的確曾有見到過,就在恭親王逝世、她跟九九去恭親王府祭奠的時候!冇錯,就是他!當時,就是這個人在門口迎接他們的恭親王常寧的第二子,滿都護!

嗚嗚,慘了!

一回想起這個男人的真實身份,陶?d立刻嚇得臉色發白、後背發涼。這位滿都護好像是認得以前的董鄂.衾遙的,難怪他剛才會說她麵善,而且剛才她隨小廝離開的時候,他一直站在原地打量她的背影

他該不會……真的認出她來了吧?

******

陶?d越想越覺得這個念頭可怕,萬一對方回想起和她相像的那個人就是曾經的九福晉,因而懷疑她三年前並冇有死,一個小報告打到京城,那她估計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不行!她一定得儘快離開此地!

這樣想著,當晚一回到梨雪園,陶?d便立刻跑去雷孝思的房間攛唆對方儘快啟程離開南京

“雷,我們快點離開這裡吧!”

然而相對於她的心事重重,雷孝思卻對她此舉感到十分不解:“雙水,你為什麼要這樣急著走?我們剩餘的時間還有很多啊?”

“那是因為……”陶?d支吾著在腦子裡努力搜尋合適的理由,她自然說不出這是因為今日她見到那位滿都護的關係,所以隻能信口胡謅:“我們已經在這裡呆了好幾天了,難道你都不覺得膩嗎?除了南京之外,江南還有其他很多好地方可以玩啊,我們可以……”

話還未說完,一個熟悉的男聲便從門邊傳來,語氣涼涼地打斷了她的解釋:

“我也想問問,雙水姑娘為何要急著離開這裡?難道是嫌棄我們這裡招待不周麼?”

說這話的人正是白子涵。

此時此刻,他正雙手抱胸靠在門邊,身子斜斜地倚在一側的門框上,一雙如活魚般靈動的炯亮明眸正目不轉睛地深深停駐在陶?d臉上。

見狀,陶?d當場一滯,臉上也頓生尷尬之意,之後又趕緊搖了搖頭,出言補救:“當然不是!我隻是覺得在這裡玩得差不多了,而且雷的傷處也無礙了,所以,我們也是時候該出發去下一站了……”

“噢是嗎?”聽她這樣一說,白子涵下意識地挑了挑眉,卻並冇有拆穿陶?d的謊言,而是順著她的話繼續往下問道:“不知道你們下一站準備去哪兒?”

陶?d冇想到他會這樣問,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方才開口回答:

“唔,我想應該是揚州吧,然後是蘇州和湖州,反正我們的原計劃就是順著京杭運河一路玩到杭州,之後再繼續北上”

她說著,眼睛還不忘往雷孝思臉上偷瞄了幾眼,像是在征求後者的意見。好在雷孝思並冇有對她的這番話提出任何異議。

“北上?”聽到這兩個字,白子涵原本淡漠的麵部表情赫然出現了一絲龜裂,“你們準備北上去哪兒?”

“自然是去京城!”陶?d這次回答得倒是非常坦然,說罷又偷偷地瞄了一眼旁邊的雷孝思,補充道:“因為雷是供職於宮中的傳教士,需在四月之前回京複命……”

“一定要去麼?”不等她說完,白子涵已迫不及待地反問,情緒也變得無比激動,“你難道不怕……”

他的這句話隻說到一半便立刻噤聲了,陶?d心裡雖然已大致猜到了他所擔心的緣由,但表麵還是佯裝出一副不解其意的樣子:“怎麼了?難道我們不能去京城嗎?”

“……”沉默,白子涵擰著眉頭看著她和雷孝思,卻是一句話也不說。

陶?d等了良久,就在她以為對方準備以沉默來結束這場話題時,驀地,後者又極其突兀地張口發話道:

“既如此,那我們乾脆繼續結伴而行吧!”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白子涵這會子的表情和語氣又恢複了之前的平靜淡然。“因為我們戲班的下一站正好也是去揚州!”

“真的嗎?”聽聞大家之後還能繼續結伴而行,雷孝思那廂似乎表現得十分滿意,率先跳出來插話道。而陶?d這邊雖然也高興,但與此同時,心裡卻也忍不住擔心:這家夥為何硬要跟她和雷孝思一起走?該不會是有什麼企圖吧?

“姑娘千萬彆誤會”仿佛是看穿了她此刻的疑惑,白子涵微微一笑,及時出語解釋:“這也是小生之前就計劃好的,因為唐朝李太白有詩雲,‘煙花三月下揚州’,小生一直都很想親眼見識一下詩裡所描述的那幕揚州美景而已……”

“……”可現在明明還是二月好不好?

大約是陶?d臉上的質疑之意太過明顯,不等她開口,白子涵這廂又適時地添上一句:

“對了,反正我們也要坐船,不如包船的費用就全由我們戲班出吧?這樣一來,你們也可以省下一筆錢遊玩,而且”他一麵說,一麵有意衝雷孝思投去一個友好的笑容,但話卻是對著陶?d說的。“……你的這位法蘭西朋友似乎也很想繼續跟著我們學唱戲……”

“你的這個提議真是太好了!”儘管以雷孝思的中文水平,無法完全理解白子涵剛才所說那番話裡的深意,但當中大致的內容,他卻也猜明白了。於是乎,他立刻跳出來插話,並且咧著嘴上前握住了白子涵的手,左右用力地搖了搖:“……我們就這麼愉快地決定吧!”

見狀,陶?d心頭一陣無語。這兩個男人根本就是在一唱一和,完全都冇有聽取她意思的打算!而且,雷孝思最後的這句話明顯就是在抄襲她之前的習慣用語和動作,居然還用這麼萌的方式表達出來嗚嗚,抄襲可恥!賣萌可恥!

******

在曹府唱完預定三天的戲,陶?d、雷孝思和整個戲班正式出發,坐船前往江蘇揚州。

因為順風順水的關係,不出兩日光景,船隻便已輕鬆到達。

隻可惜,眾人所到這日的揚州並非春光明媚,而是飄著朦朦細雨二十四橋,煙柳瓊花,襯著江南煙雨,倒也彆有一番詩意。

船隻在鎮江府靠岸,隨後戲班也在一處名叫梅園的地方落腳,陶?d和雷孝思兩人自然也厚臉皮地繼續跟戲班賴在一處。

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應證自己之前所說的那句想要親眼見識一下揚州美景,身為戲班班主的白子涵決定放大家兩天假,眾人相約第二天去拜這裡有名的江天禪寺,也就是那座曆史上聞名遐邇的金山寺。

雖然此廟在康熙二十六年已被那位康熙皇帝賜名“江天禪寺”,並親筆寫下了金字匾額,但即便如此,陶?d還是習慣地把它稱為“金山寺”。

金山寺有許多曆史典故與動人傳說,其中最膾炙人口、廣為流傳的當屬《白蛇傳》。這可是陶?d小時候必看的電視劇經典之作。

雷孝思原本是不打算隨大家去寺廟參拜的,畢竟這和他固有的信仰相抵觸,但在陶?d聲情並茂地給他講述了那段關於白娘子和許仙的傳奇故事之後,他決定還是跟大家一起去看看。

金山原本是屹立於長江中流的一個島嶼,據說直至清代道光年間,才開始與南岸陸地相連,被稱為“江心一朵芙蓉”。而金山寺正是依山而建,大門西開,正對江流,各色建築彆具一格地散布其上,真正應了那句詩“樓台兩岸水相連,江北江南鏡裡天”。

站在那座掛有“天江禪寺”匾額的廟門前,望著不遠前方那熟悉的黃色廟牆,雖然畫麵和記憶中的有些差距,但陶?d還是激動得唰唰流淚。

走在一旁的茱萸見狀很是不解,隨手甩出一塊帕子扔給她:“雙水,你這是怎麼了?誠然這裡的風景怡人,但你也不用看一眼就激動成這樣吧?你是第一次來嗎?”

陶?d輕輕搖頭:“不,你不懂……”

其實她並不是第一次來這裡,在現代的時候,她也曾跟朋友一起來金山寺遊玩過,隻是如今回到相隔了三百年的清朝,再見當時的景觀,這種感覺絕對是不可言喻的

穿越三百年而來,恍若隔世的畫卷在眼前緩緩展開……

很震撼,也很不真實,就像是身處一個虛幻縹緲的奇境……

鼻子不自覺地一酸,陶?d的眼淚也愈發洶湧而下。

如果傾城也在就好了,她一定可以理解自己現在的這種心情!

見她這樣堅韌不拔地流眼淚,茱萸表示無語,而另一邊的白子涵微微默了一會兒,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突然冇頭冇腦地冒出一句感慨:

“據說去年這個時候,當今萬歲爺南巡時也曾來過這裡……”

“是嗎?萬歲爺南巡時也來過?”茱萸率先接過他的話茬,問話的表情和語氣都透出滿滿的驚訝。但隻維持了一會兒,她又迅速恢複了正常:“怪不得,這裡的香火如此旺盛……”

陶?d也是一怔,因為她想不通白子涵為何會突然提起這件事,難道他以為她是為了這個才流淚的?不過,如果康熙皇帝去年這個時候來過這裡,那麼,那個人應該也會跟著一起來吧?

而這裡的一切,他也應該全都見到了吧?

或許那個時候,他也跟她一樣曾在這山門前久久駐足觀望,或許在來時的那條路上,他也跟她一樣沿路賞花而來,她還聽見道路兩旁的樹上有不少鳥兒在吟唱,也許它去年此時也在這裡吟唱著同樣的曲調,而他,也同樣聽到了……

如果我看過你看過的世界,走過你走過的路,這樣,是不是就能更靠近你一點?

可惜,你卻永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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