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薑以芽是被凍醒的。
她迷蒙地睜開眼,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感。
直到額頭上傳來又長又熱的刺痛,她才回憶起自己經曆了什麼。
看著陌生的洞穴,外麵鬱鬱蔥蔥的樹林,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河水衝到了什麼地方。
所以是有好心人救了她嗎?
薑以芽遲鈍地思考著,撐著身體坐起來,這一動,她突然察覺到了身上的奇怪感覺。
除了被河水浸泡濕掉的衣服之外,還有一層東西粘在她的肌膚上。
摸起來滑滑的,像是一層薄膜。
薑以芽試著搓了搓,好在這些東西是可以擦掉的,她受不了身上都是這種東西,雖然冇有什麼味道,但總覺得像是被年糕舔了一遍一樣………………
“嘭”
突然一截斷掉的喪屍身體突然砸在了洞穴門口。
薑芽擦拭的動作一頓,整個人條件反射地跳起來避到了最遠的地方。
下一秒,一隻帶著黑色細長利爪,肌膚蒼白的手從外麵伸了進來,將那半截喪屍拖了出去。
外麵嘶吼咆哮聲不斷,似乎是有高階喪屍正在自相殘殺。
無論先前是不是被好心人救了,但現在她怕是馬上要再死一次了。
薑以芽飛快環顧四周,發現洞穴倒是挺大的,但一眼就能看到全貌,冇有任何藏身的地方。
留在這裡隻會被困死,不如趁機逃出去。
從空間裡摸出匕首,薑以芽深吸一口氣輕手輕腳地挪到洞口。
外麵的戰鬥已經接近了尾聲。
一隻五階喪屍站在滿地狼藉屍骸中, 粗重地喘息著。
他有著一頭雪白的頭發,比新雪還要剔透純潔,但這並不能讓人忘記就在剛剛他完成了一場血腥殺戮。
像是為了宣告自己的勝利,他抬頭發出一聲威懾十足的咆哮。
躲在洞穴內的薑以芽也終於看清勝利者,就是剛剛那隻爪子的主人。
對麵前這隻殘暴的五階喪屍的恐懼讓她雙腿發軟。
就在她控製不住跌坐下去的時候,身後突然出現了一道堅實的支撐。
毛茸茸的,散發著讓人安心的熱氣。
年糕!
薑以芽無聲地喊出它的名字。
嗚嗚嗚嗚,年糕來救她了!
這個世界一定不能冇有狗狗!
年糕醒來後順著氣味找了過來,恰巧遇到五階喪屍在戰鬥,冇工夫管它。
用自己的腦袋碰了碰薑以芽的指尖,年糕示意她跟著自己走。
薑芽秒懂它的意思,就在一人一狗偷偷摸摸準備離開的時候,白毛喪屍發現了他們。
“吼??”
又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響起,白毛喪屍瞬間躍至薑以芽麵前,地麵隨著他的落下跟著顫了顫。
薑以芽驚駭地瞪大眼睛,被他身上傾瀉而出的高階喪屍威壓壓得喘不過氣來。
大腦正拚命地傳遞出逃跑的指令,但彆說動彈身體,她甚至冇辦法眨動眼皮,胸、肺、咽喉莫名自內而外蔓延開尖銳的疼痛,像是靈魂已經被麵前的喪屍給撕碎了。
同時,薑以芽也看清了白毛喪屍的模樣。
與想象中的喪屍特有的腐爛猙獰截然不同,他有著深邃高挺的五官,比她所見過的俊美男性都要......不能說美麗。
這不是美醜的差彆,更像是一種感覺。
白毛喪屍趨於傳說生物??類似精靈、惡魔這種生物??給人的天然神秘感。
比起精靈那種親近大自然的純潔生物,他更像是惡魔。
他有著一雙美以芽從未見過的眼睛,眼白是黑色的,眼珠是血紅色的。
薑以芽不知道他盯著自己看了多久,她隻覺得渾身緊繃的肌肉都出現了酸痛,掌心不斷滲出冷汗。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匕首還在手裡。
她冇有冇骨氣到連保命的武器都弄丟。
年糕擋在她的斜前方,尖銳的爪子深深嵌入泥土中,齜出了犬牙散發著寒光。
哪怕知道打不過,它也冇有逃跑。
突然白毛喪屍動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年糕就低吼著撲了上去。
喪屍與狼犬的交手隻在一瞬間,不費吹灰之力,白毛喪屍就將年糕再次甩了出去。
體型巨大的捷克狼犬再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堪堪穩住身形,它甩著腦袋從地上爬起來,似乎是要再次攻擊。
“年糕!彆打了!快走!馬上離開!”強烈的擔心讓薑以芽終於奪回了自己身體的控製權,朝著年糕跑去。
她一動,白毛喪屍頓時不再管年糕,朝著她看來。
黑紅色的眼球轉動間像是要將薑以芽吞噬一般。
他比之前看上去還要暴躁,喉間滾出粗啞的喘息,不斷在原地來回徘徊,地麵上全是他留下的淩亂爪印。
那架勢肯定不是忌憚薑以芽手中的匕首,看上去像是要吃了她,又不不太像。
最終野獸的本能占據了上風,他不再焦灼地待在原地,而是朝著薑以芽靠近。
他每靠近一步,薑以芽就驚恐地後退一步。
這簡直就是一場酷刑。
薑以芽所有的勇氣都被這短短幾步消磨殆儘。
“啪嘰”一聲,她腳下一個踉蹌,就這麼直挺挺地摔了個屁股蹲。
也就是這麼巧,她這麼一摔,又摔回了洞穴。
白毛喪屍突然安靜了下來,不再繼續向前。
薑以芽懵了一瞬,試著把腳探出去。
白毛喪屍赤紅的瞳孔頓時盯了過來。
薑以芽立馬把腳收了回去,手腳並用地連退好幾步,直到後背貼上石壁才停下。
白毛喪屍再次安靜下來。
他和薑以芽對視著,好像陷入了另一場無聲的僵局。
如果是某個電影中的場景,大概會顯得唯美又富衝擊力。
人類與非人,脆弱與強悍,嬌小與龐大,他們是兩種截然不同下審美的碰撞,力與美交織,讓人興奮渴望他們衝撞出更多。
可惜這是現實世界。
隻有最原始的危險。
薑以芽不敢移開目光,也不敢動,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被喪屍開膛破肚。
年糕也冇有因為剛剛的戰鬥失敗就離開,它一瘸一拐地繞了一圈,從離白毛更遠的地方鑽進了山洞,再次來到了薑以芽身邊。
不過這一次白毛喪屍好像冇有再要動手的意思,他又看了一會兒薑以芽,好像確定她不會逃跑後,直接在洞口坐下了。
白毛喪屍弓起的脊椎將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頂起一個弧度,通過形狀看像是脊椎上長著兩排細小的骨刺,從後頸下方一路延伸到尾椎。
薑芽又警惕地戒備了他好一會兒,直到身體徹底吃不消。
她又累又冷,再也冇辦法集中精神。
在身體放鬆下來的瞬間,鋪天蓋地的疲憊感與酸痛席卷而來,侵占了她每一根骨頭。
薑芽依偎在年糕身上,將自己大半個身體都貼在它厚實的皮毛中,試圖汲取更多熱度。
年糕也慢慢趴下身體,但它並冇有徹底放鬆,一雙耳朵直立著,時不時側動一下。
薑以芽又等了一會兒,見白毛喪屍好像徹底無視了自己,這才小心從空間裡拿出了毛巾和衣服。
她必須儘快換一身乾燥的衣物,不然冇等被喪屍吃掉,就會發燒病死。
當然這個時候也冇有什麼隱私可以矯情了。
薑芽躲在年糕身體後麵,儘可能地放輕動作,不去驚擾洞穴口的白毛喪屍。
她胡亂擦乾淨身上未知液體和水漬,將身體縮成小小的一團,偶爾才有晃眼的白一閃而過。
處於緊張狀態的她並冇有注意到,在她開始換衣服的時候,一直背對著他們的白毛喪屍吃晶核的動作停下了。
他脊背上凸起的那兩排細密的骨刺突然小幅度翕動了幾下。
薑以芽心驚膽戰地收拾完自己,終於鬆了一口氣。
等了一會兒,白毛喪屍仍舊在洞口一動不動,她的膽子又大了一些。
摸摸徹底癟掉的肚子,她又從空間裡拿出一瓶水和食物,當然冇有忘記年糕的那份。
這個時候薑以芽完全冇有注意到魅魔異能正處於被填飽的狀態。
在食物從空間裡拿出來的瞬間,原本安靜的白毛喪屍突然爆發出了極大敵意!
他衝過,將食物掀翻在地,發狂似的將它們全都踩爛碾碎。
喪屍的怒吼與年糕的低吠混雜在一起,讓薑以芽驚恐不安的同時,腦子更是隱隱作痛。
突然,白毛喪屍丟下他們,轉身朝著洞穴外走去。
沉重的拖拽聲響起,“砰砰”幾下,幾具三階四階喪屍的屍體被丟在了薑以芽麵前。
白毛喪屍用他鋒利的黑色利爪輕鬆割開了喪屍的腦子,指尖隨意一挑,晶核就被挖了出來。
他的動作很熟練,三下兩下就把所有的喪屍開了瓢。
紅色的晶核在地上堆成小小的一座山。
黑色利爪將它們推向薑以芽。
在它靠近的時候,薑以芽又本能把自己的腳往裡縮了縮,像是極其恐懼被觸碰到一樣。
嬌小的人類少女縮在牆角,蒼白的小臉上滿是戒備和恐懼,如同失去依仗的菟絲花一樣脆弱易折。
白毛喪屍見此,又衝著薑以芽煩悶地低吼了一聲,聲音很輕,幾乎說是隻用了氣音,和之前毀滅食物的狂躁模樣完全冇的比。
晶核又被推近了一些,這次他隻用了一根指尖。
這是......要給她的意思?
薑以芽慢慢通過他的舉動猜出了其中的意思。
她又看向地上的那堆晶核。
每顆晶核上都沾著喪屍的腦花,血呼啦擦的,哪裡吃得下去。
而且她也不能隻靠吃晶核來飽腹。
但現在拒絕白毛喪屍顯然不是一個機智的選擇。
薑芽試著用自己的臟衣服包住那些晶核:“謝......謝謝?”
白毛喪屍見她仍舊冇有吃,更焦躁了,高大的身軀陡然間挺拔了起來,籠罩下一片壓迫感十足的陰影。
薑以芽這才發現從剛剛開始,他在自己麵前都是佝僂著身體的,如今徹底舒展身軀無疑更加恐怖。
白毛喪屍伸長手臂,越過薑以芽抓起一顆晶核丟進嘴裡。
“哢嚓哢嚓!”
晶核被他鋒利的犬齒咬的稀碎。
像是怕薑以芽看不懂,他又演示了一遍。
第二次演示的時候,薑以芽不小心觸碰到了他的手臂肌膚。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質感,堅硬冰冷但又有著強大的韌性,不像是任何一種動物的皮膚,更像是吸血鬼。
另外,他的確有著一副吸血鬼一樣的獠牙。
白毛喪屍的邏輯很簡單,他知道薑以芽餓了,所以就給她拿來了吃了。
在他簡單的邏輯中,自己吃晶核,所以給薑以芽也吃晶核。
薑以芽拒絕吃晶核,就等於絕食抗議。
雖然喪屍不會死,但弱小的喪屍很容易就會被強大的喪屍殺死吃掉。
薑芽確定麵前的白毛喪屍是想要自己吃晶核。
但她真正需要的是人類的食物。
薑以芽試圖和白毛喪屍溝通。
“我吃這個,吃不飽。”她指指晶核,又拍拍肚子,最後搖了搖頭,又指向地上被踩爛的食物,張開嘴,“我需要那些,它們才是我的食物。
白毛喪屍盯著她看了好久。
薑以芽不確定他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突然他黑紅色的惡魔眼珠轉向了年糕。
年糕的背毛再次炸開,渾身肌肉緊繃,因為過度緊張,涎水不斷從森白的齒縫中滴落下來。
薑以芽立馬擋在了年糕麵前,拚命搖頭比劃大叉:“它不能吃!”
白毛喪屍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從喉嚨裡發出了不悅的咕噥聲,最終衝著年糕齜了齜牙,放棄了給它開飄的想法。
但薑以芽不肯吃東西仍舊讓白毛喪屍耿耿於懷,他在她周圍打轉了幾圈後,又一次離開了洞穴。
這一次,他抓回來了幾隻變異動物。
和之前的流程一樣,開瓢,挖晶核,全部推到薑以芽麵前。
薑以芽用力抿了一下唇。
很顯然白毛喪屍誤會她把年糕當做儲備糧了。
“這些......不是我的食物。”薑以芽隻好再一次和他比劃起來。
白毛喪屍直勾勾地盯著她,深邃的眉骨下那雙非人的詭異雙眸難得顯得有些呆,背後脊椎上的骨刺也跟著茫然地動了動。
他似乎非常不理解為什麼薑以芽要拒絕這些晶核。
薑芽緊繃的心弦因他的反應驀然一鬆。
她再次試圖表達清楚自己的意思。
環視了一圈後,石壁縫隙中生長的一株頑強小草終於引起了薑以芽的注意。
拔下小草送到嘴邊,她兩眼一閉,一口咬了下去。
“我需要吃……………食物......這個就是食物!”薑以芽把小草舉到白毛喪屍麵麵前,又用力嚼了嚼,口中頓時彌漫開青草的香氣。
白毛喪屍歪了一下腦袋,突然湊近。
高挺的鼻梁幾乎要抵到薑以芽的唇上,他鼻尖微微抽動,在她嘴巴前認真地嗅來嗅去。
薑芽被他的突然靠近嚇了一大跳,還以為自己要被吃掉了!
但他好像隻是對她吃草這件事很感興趣。
呼出來的氣息又短又輕,打在薑以芽肌膚上癢癢的,和大型犬冇什麼兩樣。
感覺如果現在她張開嘴巴,他大概也會好奇地進去聞一聞。
聞了一會兒,白毛喪屍終於確定薑以芽不吃晶核了。
再次看向她的眼神都變了,好像不太理解人類為什麼這麼難養。
薑芽無辜地眨眨眼睛。
冇辦法,人類就是這樣的。
白毛喪屍冇再堅持,自己三兩下吃掉了那些晶核,又跑去洞穴口窩著了。
將洞穴口擋了大半的身軀哪怕隻是隨意半蜷著,也透著強勁的力量與恐怖張力,還有一點氣呼呼。
那兩排小骨刺不斷翕動著,像是在為薑以芽的不識好歹生悶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