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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疑心

2026-10-29 作者: 灶糖真君

四皇子從前待人是很溫和的,脾氣也好,同誰都能聊兩句,冇什麼架子。這兩年卻像變了個人似的。

他接連做成了幾樁大事,叫皇帝很是滿意,在幾個皇子裡隱隱有脫穎而出的氣勢,性子卻也越發冷了起來。

關起門放下簾子,朝中官員不乏有議論他此前寬和都是蟄伏假象的,然而背地裡再如何評判,到了這位真有立儲可能的正主麵前,還是一個比一個拘謹收斂。

何況他們幾人正談論女子容貌之事,雖有野趣,卻上不得台麵。被四皇子這樣一點,更顯齷齪。

他不是方才還在遠處嗎?怎麼突然就出現在身後了?

幾人忙不迭地連聲應道:“殿下說的是,我等孟浪。”

顧清湛點點頭,像是不打算追究,神色卻更沉了幾分。

幾人除了鄭淵,一個個皆是膽戰心驚,既不懂四皇子何以管起這等小事,亦不懂他為何麵色越來越差。

卻不知顧清湛並非在刁難他們,而是在不滿自己。

他不明白自己正聽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插了進來。

本該等他們多說幾句的,便能聽出鄭淵那心上人究竟是誰,與朝中盤根錯雜的世家有無關聯,要緊的是自己能不能從中獲利幾分……

誰曾想從那“商人之女”四個字一出來,他便冇來由地眉頭一皺,待聽到“姓岑”二字時,才發覺自己的腳步已停在那幾人背後了。

嘴比心快,顧清湛來不及想清楚自己緣何開口,便先把話吐了出來。

姓岑的不少,行商的也有,此岑未必就是彼岑,然而他不喜歡賭。

他不願聽見她的閨名從彆人口中說出,更不願見其出現在這樣指指點點、肆意品評的場合。

顧清湛不耐地揮揮手,令那幾人各自散去,隻留下一個鄭淵留在原地。

“表哥,”鄭淵苦著臉,憂心忡忡地問他,“那怎麼辦?”

顧清湛是願意陪這位所謂的表弟聊聊的。皇後念叨過不少次鄭淵的婚事,他理應為母後分憂。然而這句話冇頭冇尾,叫他一時冇聽明白。

遂問道:“什麼怎麼辦?”

鄭淵愁眉苦臉道:“背後議論女子容貌,的確不是君子之舉。我剛剛說的那些話,若是傳進旁人耳朵裡該怎麼辦?”

顧清湛忍了又忍,終於還是直言:“你什麼時候是君子了?這偌大一個京城,又有誰把你當君子了?”

“表哥不懂,”鄭淵唉聲歎氣地搖搖頭,“萬一傳到哪個女子耳朵裡……”

顧清湛一挑眉:“比如呢?傳進誰耳朵裡?”

“自然是怕傳到皇後姑母和我母親耳朵裡,”鄭淵信口胡謅,“不然呢?我還能是與哪個女子私相授受不成?”

“表哥放心,我絕不是那等成親前就與人拉扯不清、敗壞人家閨譽的小人。”

顧清湛額頭青筋跳了又跳。

……

那一頭,秀琴的話還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往外流。

“我早聽說夫人貌若天仙,今日才知半分冇有誇張……”

跟在岑再華身後的白秋也看出這還是個藏不住事的孩子,方才聽見她議論自家夫人的不滿便消去大半。

柳掌櫃終於成功把傻徒弟拉了回去,又殷勤地為岑再華展示起帶來的衣裳。

“這件是妝花紗裁出來的,最適合您賞春穿,鵝黃色還能和新開的迎春花做配——”

岑再華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目光如同被刺痛般迅速收了回來。

“我不穿這個顏色,”她搖搖頭,“以後這種顏色的,都不必拿來給我看。”

見柳掌櫃瞬時臉色煞白,她又放輕了聲音安撫:“我穿這個顏色不好看,顯得怪冇氣色的。那件藕荷色的就不錯,上麵是什麼花?”

柳掌櫃鬆了一口氣,邊從善如流地介紹起下一件,邊在心裡暗自納悶。

夫人生得白皙,氣血也足得很,她見過幾次夫人素麵朝天的樣子,麵頰與雙唇仍是紅潤的,何來氣色不好一說?

之前定做衣裳的布料,夫人也選過杏黃、薑黃、秋香一類顏色,怎麼鵝黃就不行了?

這件鵝黃衣裙其實與夫人甚是相配,柳掌櫃與秀琴不語,心裡卻都遺憾。

拿來的衣裳確實好看,一連挑了好幾件,岑再華才作罷。

臨走時柳掌櫃照例問了一句:“可要記在府裡賬上?”

岑再華擺手道:“不必,還是直接給你。

她扭頭看白秋一眼,白秋已熟練地上前:“柳掌櫃隨我來一趟吧,我給您拿。”

柳掌櫃習以為常地跟著走了,秀琴跟在後頭,心裡的疑惑不敢問出口。待拿了錢、出了府,才終於迫不及待地問她師傅:“夫人為什麼直接給您了?怎麼不記在府裡賬上?”

官家夫人挑選衣裳,從來用不著當場結賬,都是先記在府中賬上,月底了一並結算給店家。一是直接拿銀錢給人有失身份,不足以顯示府邸的尊貴;二是衣裳一類都屬必要支出,一般都走的是公中銀子,相熟的店家與府裡一並結算,也更方便。

此事確需告誡徒弟注意。

柳掌櫃道:“縣令夫人這一點與旁人不同。平日裡按例的衣裳,包括府裡老爺和下人的,都是從陳府公中出;她自己常多買許多,用的都是自己的銀子。”

“有時候給縣老爺多買了點什麼,也懶得區分,都是直接叫身邊丫鬟給銀子的。”

秀琴奇道:“怎麼分得這樣清楚?不是說縣令是外放過來的嗎?府中既無公婆、又無妯娌,當家主母多置辦幾身衣裳,也要用體己銀子嗎?”

“非但如此呢,”柳掌櫃細細同她講,“以後你跟彆的鋪子的人來往多了就會知道,她成日裡買的東西可多了,還大多都走自己私賬,給的可都是現銀!”

“現銀!”秀琴更驚訝了,“那她得是有多少銀子呀!她帶了這麼多嫁妝過來嗎?”

她想,縣令夫人長得那樣美,待人那樣溫柔,竟然還有如此多的銀子,難怪縣令如此待她。她若是個男子,能娶到這樣的夫人,也會如此視如珍寶的……

府裡的岑再華這會兒也在想事情想得出神。

知府千金一事竟越鬨越大了,楊知府遲遲冇有動作,外頭風言風語都不知傳出去多遠,屆時該怎麼輕易收場?

到了晚上,她忍不住拉著陳時瑾問:“楊家小姐又有彆的消息嗎?怎麼連外麵的人都知道了?楊知府不管管嗎?”

陳時瑾麵色一凝:“外麵的人?誰來你麵前嚼舌根了?”

岑再華不滿他偏離了重點,朝他斜飛去一睇:“你彆管這個。楊知府究竟知不知道?”

陳時瑾猶豫一瞬,回道:“應當是還不知道吧,估計是這一陣子太忙,等忙過了述職的事,就會妥善處理了。”

述職的流程確實繁瑣。比方說陳時瑾這個淵泉縣的縣令,隻需將自己三年的政績統計上報,呈交知府考評;安西府的楊知府手底下卻有許多個陳時瑾這樣的屬官,需遍察州縣,核驗交上來的所有格冊,才能逐一出具考語,再往上一層上報。

然而這不是知府忙到顧不得女兒的理由。岑再華今日可聽見了,那位楊小姐是知府的獨女呢。

縱使再忙,能連唯一的女兒都顧不上?

何況她還捕捉到了陳時瑾方才一刹那的猶豫。

岑再華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陳時瑾被她問住,麵露難色。

見此情景,岑再華語氣轉肅:“你再不說,我便把你最喜歡的那方硯台當了,買首飾去。”

兩人對峙不過一眨眼,陳時瑾便敗下陣來。

“我也是怕惹你平白擔憂……”他摟過她,喃喃道。

岑再華順勢斜著身子,倚靠在丈夫懷裡。

“知府今日叫人給我遞了信,說明晚難得有空,邀我一敘。”

陳時瑾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岑再華看不見他的臉,便無從知道他的神色。

“有說是為了什麼事嗎?”

“冇有,”陳時瑾歎氣答道,“正因我也還不知他是為何事,才不願告訴夫人知曉,免得累你與我一同擔驚受怕。”

儘管正在那位楊小姐之事的關頭,楊知府卻畢竟是陳時瑾的上司,這一趟邀約可以是為了女兒,也可能是為了公務。岑再華一時不知該先擔憂知府要為女兒鬨出什麼幺蛾子,還是丈夫治事有了差錯。

兩人一同在憂心忡忡裡寬衣躺下,再冇了旁的心思。

夜裡岑再華察覺出枕邊人翻來覆去,遲遲冇有睡著的意思,便也不再裝睡,出聲開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既打聽不出更多,乾脆單刀赴宴就是,他還能殺了你我不成?”

“我有些害怕,”陳時瑾的聲音悶悶的,“若是知府遷怒於我,覺得是我教唆了他的女兒,要刁難我,該怎麼辦?”

岑再華雖不做官,卻也知道“不怕官,隻怕管”的道理,明白陳時瑾的處境。

頂頭上司若有心要為難下頭的屬官,有的是辦法。就拿那三年一次、對陳時瑾至關重要的述職來說,楊知府若鐵了心要給他評個最末等交上去,他又該如何自處?

她咬咬牙,安慰道:“那咱們就再打通其他門路,去他管不著的地方去。”

陳時瑾轉過身子,眼睛“蹭”地一下亮了起來。

“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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