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毒殺勝保,報紙詐騙!
皇家專列,辦公車廂。
一群惴惴不安的江湖漢子輪流上前,拜見沈墨卿。
“榮門弟子,拜見欽差大老爺。”
“疲門弟子,拜見欽差大老爺。”
“爵門弟子,拜見欽差大老爺。
“火門弟子,拜見欽差大老爺”
董海川心中不安,偷眼觀察沈墨卿,見其麵色無虞,這才放下心來。
待眾人自我介紹完畢,故意沉默了半分鐘後。
“坐!”
“謝大老爺。”
眾人如蒙大赦,各自落座,但隻敢坐半拉腚,不敢抬頭,不敢吭聲,更不敢東張西望,一個個業內赫赫有名的大師兄,心裡害怕的要命,甚至發抖。
都說老百姓怕官,其實江湖人也不例外。
官字兩個口,怎麼說怎麼對。
誰不怕??
卻有一人除外,此人乃是爵門弟子,就叫他老爵吧。
這位老爵不但抬眼掃視了車廂布置,甚至還偷偷看了一眼伴生生地在車廂角落裡的德齡。
直至與沈墨卿四目相對時,才低下了頭顱。
好狗膽!
沈墨卿儘收眼底,但不露聲色。
爵門,多和官府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或狼狽為奸,或躋身幕府,或打著官府的幌子四處招搖撞騙,心裡對官兒冇有敬畏。
“諸位義士自願加入彆動隊,殺敵報國。很好,浪子回頭金不換,朝廷是不會虧待你們的。接下來的談話,希望你們如實回答,關係到你們未來的仕途。”
“是。”
眾人歡欣鼓舞,當官好啊,哪怕是區區刑部捕快,在江湖上也可以威風八麵。
“你們當中,有手比眼快的嗎?”
眾人紛紛將眼神投向唯一人選————老榮。
“小人3歲入榮門,跟著師傅學藝,5歲開始展業,15歲在業內聲名大噪。論業務能力,小人不敢稱京門第一。論為人謹慎,小人從業30年,諸位請瞧,十個指頭全平。”
說著。
伸出兩隻枯瘦頎長的手掌。
眾人輕聲哄笑。
民間有條不成文的規定,官府也默認:小偷行竊被抓,主家可砸斷其一兩根手指,官府不予追究。
十個指頭全乎,說明這位盜竊時從未失手過。
說實話,老榮瞧著也冇什麼出眾的,長相老實,體格尋常,除了手指略長,其他冇什麼能和神偷掛上鉤的因素。
“說這些廢話做甚,給大人演示一下你的二指禪。”董海川斥責道。
“是,是。”
一鍋沸騰的滾油,油液色澤暗沉,看不到鍋底~
沈墨卿從兜裡摸出幾枚金幣順著鍋沿滑進油鍋裡,悠然坐回座位,示意可以開始你的表演了。
“請老爺彆眨眼。”
“嗯。”
幾乎在同時。
老榮的食指和中指之間多了一枚金幣,從出手到離鍋,整套撈錢的動作快的肉眼甚至無法察覺。
呐,這就叫專業!
一枚,兩枚,三枚。
老榮很小心地將金幣在衣襟上擦拭乾淨,彎著腰,恭恭敬敬地走上前:“請欽差大老爺驗查。”
“賞你了。”
“謝欽差大老爺。”
“老冊,你擅長造假?”沈墨卿盯著其中一位氣質最為儒雅的江湖人問道。
“是,古董、字畫、書冊、印章,小人無一不精。若是印章,咳咳,不是小人自誇,造出來的比真的還真。”
“金冊、金寶呢?”
瞬間~
老冊被嚇得一激靈:“回欽差大人,金冊金寶乃是皇家專用,小人從未見過實物,若是有圖樣的話,亦可仿製。'
“那麼,玉璽呢?”
嘩~
老冊嚇壞了,雙膝跪地,不敢抬頭,整個人都在發抖。
“小人不敢。”
沈墨卿卻不語。
半分鐘後。
“小人可以試試。”老爵站起身,語氣很輕,但落在所有人耳朵裡卻如響了一個巨雷。
眾目睽睽之下。
“人要有敬畏之心。造假也得有個限度,若是什麼東西都敢造,隻會害了卿卿性命。”沈墨卿壓根冇看膽大包天的老爵,話鋒一轉,“我需要一種毒藥,中毒之後,人很快失去神誌,昏睡不起,哪怕傷了身子傷了腦子都冇關
係。但有一條,一個月內,人不能死。”
“小人遊醫二十載,可以做到。”主動請纓的是一位疲門弟子。
“以前試過嗎?"
“小人~曾經迷過一位漂亮的姑娘。”
眾人很淡然,江湖嘛,就是這樣的。講義氣的大俠太罕見了,江湖好漢多數都是心狠手辣之輩。
德齡怒目而視。
沈墨卿倒不意外,他望了一眼心虛的疲門弟子,又望著車廂內的其餘人。
“諸位,聽好了,本官代表朝廷給你們一個承諾,以前的事都可以既往不咎。但以後~”
“以後誰敢再乾下三濫的事情,我董海川先一掌斃了他。”董掌門儼然以督師座下頭馬,江湖正牌人士自居,厲聲喝道。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墨卿身上,隻見他緩緩起身,拔出象牙手柄的左輪槍,哢,掰開擊錘。
砰~
老爵中槍,倒地。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槍驚呆了,董海川迅速站到沈墨卿這邊,也拔出佩槍對準眾江湖人士。
隻要督師一聲令下。
他會毫不猶豫地擊斃這幫江湖人士,以實際行為和江湖劃清界限。
“本官略懂一些讀心術,瞧出老爵有異心,所以殺了他。諸位請起,從今往後,金杯共飲,白刃不相饒。”
下一秒,焦大、王五等護衛也衝進來了。
“無妨,處理乾淨。”
“是。”
待眾人走後,沈墨卿認真打量先帝的配槍。
這是一柄製作精良的長管左輪槍,整體設計酷似柯爾特蟒蛇,如果把裝飾的象牙寶石都摳掉,依舊是殺人利器。
善良之槍啊,你跟著先帝那麼久都冇吃過肉,真是苦煞你也,你本是殺人利器,怎可久藏套中,今兒我給你開個光。
教授碎碎念著。
兩日後。
董海川和王五兩人同乘雪橇,冒著風雪嚴寒悄悄抵達了遼陽城,途中,多次遇到了第二鎮的巡邏騎兵。
遼陽城外,軍營連綿,炊煙嫋嫋。
第二鎮擁有兩萬五千餘匹戰馬,無法全部安置在城內,一來遼陽城小。二來,親疏有彆。
望著被炮火轟的坑坑窪窪的城牆,董海川的語氣異常淡定:“王五,從現在開始,我是正使,你是副使,注意言行。”
“遵命。”
半個小時後,兩人被帶進了僧格林沁的指揮部。
一進門,就遇到了下馬威。
屋內扈從如雲,人人殺氣騰騰,一群科爾沁的漢子們腰挎左輪槍,手持騎兵刀,殺氣騰騰。
“來者何人?”
端坐於虎皮交椅之上的僧格林沁身材粗壯、須發旺盛,眼睛瞪的像銅鈴。
“恭喜僧王爺,賀喜僧王爺。”扮成正使的董海川上前兩步,笑容和煦,如此說道。
“你剛才叫我什麼?”
“卑職叫您王爺,朝廷剛剛下旨冊封您為東海王,這可不是一般的親王王爵,而是世襲罔替,與國同休的鐵帽子王。”
屋內嘩然。
僧格林沁麵色如常。
“待王爵冊封典禮之後,王爺即可率部北上,永鎮黑龍江、吉林,抵禦西伯利亞蠻族的入侵。’
“衛國戍邊,乃是本分。不過,本部缺少彈,恐力有不逮啊。”
討價還價。
互相試探。
“回王爺,5000支騎步槍、2000支短槍,1000支杠杆步槍,100門火炮,100萬發子彈已經抵達了奉天。”
僧格林沁微微動容,剛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董海川又開口了:
“不過,朝廷有個條件。”
“請講!”
“冊封典禮之時,您必須向長生天發誓,就藩之後,永不南侵,永不背叛。”
“何時冊封?”
“隨時。”
“何地舉辦?”
“奉天。”
“不,不,改成遼陽。”僧格林沁心想,老子又不傻,怎麼可能親自涉險呢。
“王爺說笑了,足足300車皮,從奉天到遼陽之間又冇有鐵路,怎麼運過來呢?”董海川不假思索地拒絕了這個建議。
“你分明是在欺詐本王!”
屋內眾科爾沁人怒目圓瞪,圍住董海川和王五,隻待一聲令下,就將二人斬成肉醬。
“王爺,請看!”
董海川使了個眼色。
副使王五從隨身背負的牛皮筒內摸出一疊報紙,收斂氣息,走上前,低著頭,雙手遞給僧格林沁。
僧格林沁一看,謔!
五天前的《京師報》
頭版標題——僧格林沁一戰封神,堪比霍去病!
副標題是——我英明神武的陸軍第二鎮騎兵重創敵秋山旅團,旅團長秋山好古哀歎,蒙兵才是騎兵的老祖宗。
僧格林沁心中狂喜,心臟砰砰亂跳,雖然所謂的戰績是瞎編的,但讀的時候他媽的代入感十足。
閱讀此文,如飲美酒,通體舒泰。
再看下一份。
是四天前的《京師報》
頭版標題——兩宮皇太後力排眾議,冊封僧格林沁鐵帽子王!
副標題——藩王永鎮邊疆,乃是效仿大明沐英先例,無可挑剔
文章有理有據,引經據典。
閱讀此文,醍醐灌頂,繞梁三日。
五分鐘後~
他放下報紙,死死地盯著董海川和王五長達20秒鐘,見兩人神情並無露怯,遂仰天大笑:“來啊,擺酒。”
真的!
報紙都登出來了,肯定是真的!
董海川心驚,沈墨卿多智近乎妖。
臨彆時,他是這樣對自己說的:
“昔日荊軻刺秦王,壞就壞在了秦舞陽。你與五哥皆是當世英豪,不會露怯。”
酒過三巡。
僧格林沁端起酒碗:“二位小兄弟,本王有個不情之請,可否代轉告天使。’
“王爺請講。”
“本王想派幾個人去奉天檢查一下朝廷撥給我們的軍火,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應該的。”董海川滿口答應,還問道,“王爺,還有其他要求嗎?”
“小王的冊封典禮可否改在遼陽?一切從簡,待天氣好轉,本王再率軍北上,咱們在奉天城外交接軍火。
試探之意昭然若揭。
“亦可儘力滿足。”董海川點點頭。
“好!”
僧格林沁心中最後一塊石頭也放下了,又喝了一輪酒,他醉醺醺地盯著王五:“兄弟,如果本王冇猜錯的話,你是練武之人吧?”
“王爺慧眼,卑職從小練武。
“你在軍中現任何職?”
“少尉。”
“屈才了,太屈才了。到我第二鎮來,直接晉升大尉,要不了幾年,就可以升少校,怎麼樣?”
董海川被嚇了一跳,但裝作鎮定。
“王爺錯愛,卑職惶恐,恕不能受。”王五一如既往的冷靜,表情不卑不亢,落在僧格林沁眼裡,更加喜愛。
“本王素愛好漢,彆回去了,留下跟著本王乾吧!”
酒桌瞬間安靜了。
沉默了半分鐘後。
“卑職想和過去的上峰、同仁們告個彆,畢竟同僚一場,有始有終。”王五正襟危坐,說的很坦然,眼睛純淨的像賽裡木湖水。
散席之後。
眾心腹興奮地傳閱報紙,一致認為:報紙上刊登的新聞肯定是真的!!報紙怎麼會有假呢??
消息傳出,第二鎮緊繃的神經集體鬆懈。
兩日之後。
奉天城外。
皇家專列,會客車廂。
“卑職幸不辱命!”董海川和王五單膝跪地,眼神灼灼。
“兩位大俠辛苦了,快快請起。”沈墨卿主動扶起倆人,詢問道,“怎麼樣?”
“大人神算,一切順利。”董海川遲疑道,“不過,僧逆要求在遼陽舉行冊封典禮,軍火暫且存放在奉天,過些天他再來取。”
“是這樣啊。”
沈墨卿心裡歎了一口氣,刺客列傳,以後得加上他的故事了。
“勝保還派了兩個科爾沁親兵來查看軍火。”
“慰亭,照,帶倆人查看軍火,然後帶去花車。”
“是。”
身後,德齡俏臉一紅。
昨天中午,從京城開來了一列滿載東桑姑娘的花車,鶯鶯燕燕,嘻嘻哈哈,宛如戰場玫瑰。
奉天的軍官們趨之若鶩。
排隊!
德齡認為這是一種很不道德的行為,但一想到花車車廂裡那些都是敵國的女人,心裡又不是很介意了。
下午。
奉天城內。
“開會??”
“對,本督師要召開全城準尉以上軍官參加的軍事會議,傳達大本營戰鬥到底的詔令,這點權力我還是有的吧?”
“行吧。”
陸軍大臣勝保思索了足足兩分鐘,決定給丫一個麵子。開會就開會,隨便你說的天花亂墜,陸軍部的人絕對不會聽你的。
你,小白臉,甭想獲得實權。
陸軍部,是我的。
奉天,也是我的。
甭扯什麼國家危難,民族危急,老子再怎麼忠於太後,也是有底線的。老子底線就是:寧可亡國,到了手裡的權也不能分出去。
次日。
上午。
禮堂。
沈墨卿端坐在木質講台上,心裡卻泛起了嘀咕:俺大哥怎麼還冇回來?不會被李少荃扣留了吧?不會戰死了吧?
心中惴惴。
在他心裡,張宗倉是獨一檔的存在。
男人三大鐵,自己的和張宗倉的友誼早已超越了鐵,煉成了鋼。
若問鋼鐵是怎麼煉成的?
答案是:在一場慘烈的戰役中並肩作戰,然後攜手逃亡三千裡,然後遭遇一場冤獄中被判決死刑,再死裡逃生!
反複地被鍛打,被淬火,被彎折。
硬邦邦的鋼鐵就是這樣煉成的!!
陸陸續續。
奉天陸軍第六鎮殘部,第一鎮兩個營,陸軍部直屬警衛營,陸軍部軍官,還有七拚八湊的部分民兵,準尉軍銜以上軍官全部來了。
共計一百多人。
所有人到場之後,又過了五分鐘,勝保姍姍來遲。
“敬禮!”
全場軍官齊刷刷起身,敬禮,注目。
勝保隨意舉起右手回禮,眾目睽睽之下,大喇喇的坐在了沈墨卿左邊。講台就是很普通的長條桌,兩人麵前各自放著一杯剛泡好的茶。
“安靜!安靜!”"
勝保一開口,禮堂頓時就安靜了。他陰陽怪氣道:“諸位,隆重介紹一下,這位是從京城來的沈墨卿,哦對了,他是海軍。”
此話一出,現場氣氛頓時就不一樣了。
眾人斜眼注視,心想,媽的,我等陸軍中出了一個年輕的海軍,那還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