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形勢危急,沈督師化身袁嘟嘟!
遼陽。
位於奉天的西南方向,距離150裡。
位於海城的東北方向,距離140裡。
位於摩天嶺(連山關)的西北方向,距離100裡。
從地圖上不難看出,遼陽位置關鍵,僧格林沁的眼光很毒辣,一舉卡住了帝國的咽喉,卡住了西太後的咽喉,也卡住了遼東大軍的咽喉。
(注:關外的鐵路主要是南北走向,專注於向西伯利亞極北方向修建,目前最北一站是海參崴。而從奉天到旅順之間,冇有一寸鐵路。)
臘月三十。
寒風凜冽,遼陽城外軍帳連綿,哨騎四出。
城內。
臨時指揮部。
僧格林沁手按桌麵,瞪起牛眼。
“弟兄們,不是老子不忠,而是他娘的紫禁城不當人。
你們知道嗎?當今皇太後居然在大朝議上公然喊出,大漢民族是全世界最偉大的。當時,一呼百應!
這是歧視。
是背叛。
老子倒想當麵問問皇太後,在朝廷眼裡,咱們蒙人還是帝國的子民嗎?咱們蒙人是帝國的幾等人?
再說了,帝國都這個球樣了,紫禁城還在內鬥,小皇帝倒是聖明,但架不住他上頭有兩個死不鬆手的額娘。
這個國家救不活了。
完蛋了。
亡國就在眼前,快則一兩年,慢則三五年。
怎麼辦?
我肯定得為全鎮兄弟們的後路著想啊,關外是龍興之地,有糧食、有煤鐵、有森林、有河流,還有出海口。
我決定了,不打了。
這與我們蒙古人何乾?
當然,軍中的諸位漢人弟兄都是生死袍澤,一視同仁,從今往後,咱第二鎮拿下吉林和黑龍江兩省。
虎踞吉黑,募兵練兵,靜觀其變。”
會場。
議論聲震耳欲聾,眾軍官臉色複雜。
第二鎮的軍官當中,三分之二來自蒙古各部,其餘三分之一來自西北,各族皆有。
眼下,聯合帝國確實危機重重,但造反之路就真的光明嗎?
多數人心裡是有些嘀咕的。
僧格林沁環視眾部下的反應,又高聲道:
“本統製決定,即日起,第二鎮進入戰時狀態,收繳各部多餘彈藥,統一管理,出城時,視任務輕重給士兵們發放相應數量的彈藥。
即日起,打亂編製,各營士兵混帳。
即日起,軍馬草料實行配給製,每日一發,定量發放,由各部哨官帶人去領。”
眾人沉默。
收繳彈藥,各營混編。
僧格林沁,你是在防著大家夥兒啊。
能不防著嗎?
自古都是這樣,將帥發動兵變,最怕底下人和自己心思不一樣,一二百名下屬可以保證全是純粹的心腹,一兩萬人怎麼可能純粹呢?
僧格林沁當然害怕。
捧哏的站出來了。
“咱們科爾沁的兄弟都聽統製的,誰要是不服軍令,老子就宰了他。”來自科爾沁右翼的軍官呼日圖手握槍柄,環視眾人,惡狠狠道。
“對。”
同樣來自科爾沁的軍官們,紛紛鼓噪。
僧格林沁出生於科爾沁草原,所以天然地能得到科爾沁人的支持。
察哈爾部落出身的軍官們一聲不吭,低著頭,生怕在這個時候被仇人部落的同僚砍頭祭旗。
“既然大家目標一致,本統製決定,繼續切斷奉天和海城之間的交通,凡是糧餉軍械,一概扣押。天氣不好,告訴弟兄們辛苦點,再熬個把月,咱們的日子就可以北上過好日子了。”
“是。”
眾人起立敬禮,雖然動作齊整,但各懷鬼胎。哪兒有那麼容易齊心協力呢,騎兵第二鎮又不是大澤鄉的戍卒。
散會後。
收繳彈藥和混編各營的工作同時開始,由科爾沁出身的軍官們監督執行。
遼陽城東。
鐵路線畔。
一處軍營。
“大尉,老家的人給你捎信來了。”
“你好,請問您是畢業於保定陸軍士官學校第72屆騎兵科二班的寶日格勒嗎?”來人身穿羊皮襖子,狗皮帽子,腳蹬烏拉草墊底的皮毛靴子,長相憨厚,肩膀上背著一條粗布褡褳。
“正是。
“大人您好,家裡人捎的信,小人冷的很,能否討杯熱茶暖暖身子?”
“掌櫃的快請。”
代送家信,討要熱茶,這麼一套說辭合情合理。
進了軍帳。
寶日格勒親自泡了一杯濃茶,加了茶葉梗,奶酪,還有紅糖。這樣的熱茶,最能抵禦冬季嚴寒。
“掌櫃的,請喝茶。”
“請看。”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迫不及待地拆開一看,寶日格勒就傻眼了,竟然是保定陸士的學弟多隆阿寫給自己的書信。
越看越心驚。
“掌櫃的,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代表朝廷來的,明說吧,僧格林沁要謀反,他是科爾沁人,可您是察哈爾人,察哈爾部落和科爾沁部落世代死仇。
科爾沁人會善待察哈爾人嗎?”
大寶日格勒額頭全是汗珠,媽的,被說到心坎兒裡了。
“朝廷知道,你等都是被逆裹的,隻要幡然醒悟,皆可既往不咎。
擺在你麵前的隻有兩條路:
一,跟著謀反,背叛朝廷,背負千古罵名而死。二,反戈一擊,效忠朝廷,加官進爵,豐厚賞賜。
何去何從?您自己拿主意吧。”
帳內沉默了幾分鐘後。
寶日格勒呼出一口白氣:“卑職願忠於朝廷。”
掌櫃的不慌不忙,從懷裡掏出一麵龍旗:“大人可私下聯絡三兩心腹,做好反戈一擊的準備,這麵旗幟就是憑證。”
“卑職永遠忠於朝廷。”
類似的場景在很多軍營裡不斷發生。
正如沈墨卿所預料,僧格林沁在軍中確實有一批鐵杆心腹,但並不是所有軍官都是他的附庸。
冠以朝廷大義,再加以封官許諾。
至少,察哈爾人和漢人是不太願意跟著這小子謀反的,瓦解第二鎮,得從利益和人性的角度出發。
不知不覺。
第二鎮就像是入春之後的冰雪,被春風一吹,雖然表麵變化不大,但裡麵已經逐步瓦解。
海拔900餘米的摩天嶺。
東桑派遣軍在此構築了堅固陣地,寒風肆虐,雪厚過膝,冷如冰窖。除了極少數哨兵,其餘士兵全部躲在木屋裡烤火。
乃木希典、兒玉源太郎次登上摩天嶺主陣地,往北眺望,目視所及,白茫茫一片,宛如冰封世界。
軍旗甚至被凍成了一麵固體。
旗杆下,一處半敞開的木製哨所,兩名戴著熊皮帽子哨兵連忙敬禮。
乃木希典和顏悅色地走過去,查看哨兵的禦寒服裝,詢問換崗的具體細則,最後將目光落在了背著的步槍上。
“能打響嗎?”
“報告司令官,槍栓被凍住了,拉不開。”
“怎麼辦?”
“用尿澆,不過,至多五分鐘又死死的凍上了。”
“辛苦你們了。”
“哈一。”
“你們來自哪裡?”
“劄幌。”
“想家嗎?”
“一點都不想。”見司令官如此和顏悅色,其中一名臉色黑紅的哨兵大聲回答道,“我願意打仗,在遼東,除了上等兵軍餉,我每月還有20円的高寒補貼,30円的戰區補貼,還有10円的師團補貼。”
“害怕戰死嗎?”
“不怕,如果我戰死了,全家人都會放鞭炮慶祝的。”哨兵認真說道。
一人戰死,全家歡呼雀躍。
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都不是!
而是因為東桑軍隊奉行特殊的“薄養厚恤,戰時加薪”製度。
和平時期,少佐以下,二等兵以上,領取的軍餉極其微薄,待遇甚至不如紡織女工。到了戰時,因為各種名目的補貼,收入直接翻倍,乃至再翻倍。
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最關鍵的是,士兵戰死之後,政府除向其家人發放一次性撫恤金之外,還將向其四代親卷發放撫恤。
他的妻子,兒子,孫子,玄孫,隻要活在世上,每個月都可以領取一份撫恤金,但逐代遞減。
一人戰死,四代領錢。
“恩給法”!!
這哪兒是什麼法,這分明是逼著東桑士兵主動戰死。
這個法就是告訴出身貧寒的士兵們,你活著的意義不大,戰死的意義相當大!
在沈教授穿越之前,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冷知識:陣亡士兵家屬的撫恤金支出這一項,長期穩居鄰國政府財政預算の第二大開支。
山高風冷,由於氣溫太低,空氣出現了奇特的霧凇現象,縱然是昂貴的蔡司鏡頭也看不到任何東西。
“兒玉,僧格林沁遣人送來的互不侵犯聲明,你怎麼看待?”
“不可信。”
“是誘敵深入之計嗎?”
“我認為這種可能性很大。試想,如果我軍冒著嚴寒跋涉一百裡進攻海城,這個時候,僧格林沁的上萬騎兵突然從側翼出擊,後果不堪設想。”兒玉源太郎性格謹慎,“關於此事,三國當中亦有記載。
乃木希典凝視北方,透過棉口罩,不斷向外呼出白氣:“大本營再次叮囑我,冬季堅守,春季進攻。如果在五月之前,遼東兵力能夠增加至10個師團的話,我一定能逼迫聯合帝國割地賠款。”
“從外交斡旋的結果來看,歐洲列強普遍對我國缺乏信心。我國國力貧弱,戰爭潛力羸弱,如果巴黎、倫敦市場能夠發行100億戰爭債券的話,戰爭絕不會打成這般模樣。”兒玉源太郎扭頭,“信心,比黃金更貴。從皇帝陛下
到普通國民,都需要一場大贏。”
“會贏的!”
乃木希典暗想,為了皇國大業,大不了再填進去一個兒子。
“可惜,海軍不肯支援我們。’
除了護航後勤船隊,海軍不願意再配合陸軍。
“支援?海軍大臣山本權兵衛那小子曾經公開說過,海軍隻能用五分精力擊敗敵人,剩下的五分精力要用來防範陸軍。”
兒玉源太郎長歎一聲,他何嘗不知,哪怕再過去一百年,薩摩藩和長州藩的仇恨也是無法消弭的。
表麵上看,是“海軍優先”和“陸軍優先”之間的矛盾,可實際上,是“長州藩士”和“薩摩藩士”的利益之爭。
這裡麵涉及到兩個集團的利益!
不可能調和!
就好比咱們的古代曆史書所記載的,派係之爭、路線之爭,出身之爭,都是幌子,本質上是利益之爭!!
總不能說是為了烏紗帽和金元寶吧?
“兒玉,無妨,即使冇有海軍的協助,陸軍也可以建立不世之功。”乃木希典突然詩興大發,當場吟道,“肥馬大刀尚未酬,皇恩空浴幾春秋。鬥瓢傾儘醉餘夢,踏破支那四百州”。
紫禁城。
西太後側臥在溫暖的炕上閱讀沈墨卿所贈的密碼本,看到醉戲葡萄架劇情,不禁臉紅耳熱,暗書中一乾人物好生不要臉皮,尤其是瓶兒、金蓮等女角色。
蘭陵笑笑生更不是好東西。
突然。
“太後,前線電報。
“嗯?”
這份電報內容冇有加密,而是堂而皇之的寫著:十萬火急,速將和風樓所有妓女打包送至奉天。署名:沈墨卿。
一口碧血,差點噴出。
西太後捏著電報,鳳眸倒豎,剛要罵人。轉念一想,數月相處,倒也知他長短,這小子必定在下一盤大棋。
“轉交毓賢,照辦。”
“是。”電報員臉色紅紅,轉身離開。
喝茶,看書,擼貓。
西太後蔣懿蘭不愧是胸襟寬廣之輩,度過了初期的驚慌失措之後,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
紫禁城的生活就像強~,既然反抗不了,不如隨其自然。
反正手裡的牌都打出去了,接下來就看天意。
允許一切發生,無論輸贏,本宮都當是贏。
相信沈墨卿的智慧!
相信天命在我!
於是,她開始輪流邀請各國公使夫人進紫禁城聽戲,喝下午茶,賞雪吟詩,雍容華貴,不慌不忙,倒是在背後落得了一個“東方葉卡捷琳娜”的美稱。
葉卡的標簽很多:美豔,風流,軟禁兒子,熱愛藝術,大權獨攬。
西太後距離葉卡隻差一個標簽:開疆拓土。
甚至有可能超越葉卡,畢竟在歐洲各國眼裡,論文明程度,聯合帝國可以甩露西亞帝國五條街。
太後歲月靜好,背後必然有人負重。很難說在這段混亂的宮廷關係中,沈墨卿和蔣懿蘭究竟是誰占了便宜,誰吃了虧。
奉天。
指揮部。
沈墨卿和勝保吵得不可開交,甚至拍了桌子,鬨的很不愉快。雖然有大本營詔令明確寫了,沈墨卿督師遼東,節製一切軍民。
但權力豈是這麼容易得到的?
沈督師希望接管後勤,同時集中所有列車,改裝成鐵甲車,封鎖住第二鎮的北竄之路。
勝保陽奉陰違,底下的人有樣學樣。
矛盾迅速激化。
這裡涉及了一個經典問題:
權力,究竟是自上而下的,還是自下而上的?
或者說是:權力,究竟來自於那枚小小的印章?還是來自心腹們的擁護?
答案:都對。
印章和擁護,都可以賦予一部分權力,但不是全部。剩下的部分,需要當事人熟練地使用權術爭奪。
第一次當麵交涉無果。
走出指揮部,被零下20度的冷風一吹。
沈督師的頭腦迅速冷靜了下來,媽的,敗保,你這個驢曰的,既然你不打算配合我,就彆怪我效仿袁嘟嘟!!
於是找到董海川,單刀直入。
“我聽說你那個彆動隊人才濟濟。”
“讓督師見笑了,都是些上不了台麵的家夥。”
“造假印的,賣私藥的,三隻手的。”沈墨卿笑道,“有嗎?”
“冇有,絕對冇有。”
“不,可以有!”沈嘟嘟露出了陰惻惻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