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太後是孤獨的!
按理說,副教授這個級彆還冇資格乘坐專列。
穿越之前,沈教授最奢華的體驗也就是高鐵商務座,學校隻報銷二等座的費用,多出來的,自己補差價。
皇家專列來了個年輕人,宛如劉姥姥進大觀園。
專列末尾是沐浴車廂。
雖然外麵冰天雪地,但車廂內溫暖如春。
隔壁的小型蒸汽機,可以源源不斷地提供熱水。
兩個池子,一大一小,蒸汽繚繞,角落裡,四盞煤氣燈散發著曖昧的暖光。
沈墨卿迅速甩掉衣服,躺進熱水池子,望著窗外的冰雪發出了一聲舒服的長歎,太棒了!專列!
五分鐘後,德齡整體扭扭捏捏、局部晃晃悠悠地走進了另外一個小池子。
然而。
僅僅一會會,沈墨卿就發出了巨大的鼾聲,太累了,睡著了。一眾專列待女麵麵相覷,紛紛看向女官沈安娜。
“去警衛車廂,找個人幫忙。’
警衛車廂,位於專列的第一節。
沐浴車廂,位於專列的最後一節。
五分鐘後。
由忠實的仆人焦大背著酣睡的少爺回到了寢室車廂,又替少爺蓋上軟軟的絲絨被,瞅了一眼德齡。
“今兒晚上,老奴就守在車廂外麵,勞煩姑娘照顧好少爺。”
德齡站在橡木地板上猶豫不決。
認真洗過了。
應該不臭了吧。
但是,我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呢?
哐當哐當的動靜中,一個高挑的身影扶著車廂壁,將右腳從後方踢至頭頂上方,然後慢慢彎曲,直至接近頭頂,抬頭,聞了聞腳丫。
清香撲鼻~
絕無汗臭~
啊~高挑的身影如釋重負,迅速脫掉馬褲、襯衫,呲溜一下,輕盈地鑽進了絲絨大被,蜷縮成小貓。
沉沉入睡。
次日清晨。
待身長170cm的貓醒來時,發現沈主子已經穿戴整齊,站在鏡子前整理軍帽了。好遺憾,他已經有妻子了~
“德齡下士。”
“到。”
下士本能地竄出被子,赤腳站在地板上,立正敬禮。
“限你五分鐘內完成一切內務。”
“是。”
蒸汽車頭,沈墨卿向外瞭望。
和其餘列車不同,皇家專列已經裝上了玻璃窗,但由於技術限製,玻璃窗的視野略顯不足。
所以,依舊保留了部分鏤空柵欄以供司機觀察。
不斷有雪花沿著柵欄之間的間隙鑽進車頭,落在沈墨卿的軍服上,迅速融化。
“老爺,下了兩天的暴雪,專列要不要減速?”司機主動詢問。
“為什麼?”
“原則上是應該減速保證安全的。”
沈墨卿透過柵欄向外望去,一片白茫茫,但鐵軌依舊清晰,鐵軌上麵積雪微薄,那是因為不久之前剛有列車駛過。
“不行,全速北上。”
“是。”
沈墨卿心中暗想,待這場結束,帝國要做的事太多了,譬如,大修鐵路。
半個時辰後。
“啊,山海關到了。”德齡低呼一聲,將臉緊緊貼著窗子。
沈墨卿也走起身,眺望窗外,啊,山海關!依山傍海,雄奇險峻,但在熱兵器時代,所謂天下第一雄關也不是什麼不可逾越的雄關。
這是要塞的時代!
這是火炮的時代!
“大海!”
德齡突然歡呼了起來,窗外,一望無垠的渤海灣。京奉線,恰恰是沿著遼西走廊建設的。
“你喜歡海?”
“嗯。”
“明年開春,我帶你去漂亮的海濱遊泳、騎馬。”
“哎。”
混血電報員露出了羞澀笑容。
一路向北。
沈墨卿突然發現渤海灣北段有部分海域居然凍起來了,這讓他大感興趣,於是趁著列車停靠錦州站,加煤加水時,攜德齡至錦州電報局發報。
“這是什麼?”德齡望著一紙密密麻麻的數字代碼,雖然一頭霧水,但仍老老實實地發出去了。
五分鐘後。
養心殿。
“報告,有一份錦州發出的電報,但是看不懂。’
“這是加密電報,以後遇到這種電報第一時間送到本宮麵前。”頂著黑眼圈的西太後揮手打發了電報員,然後從枕頭底下取出密碼本。
“呸~”
看到書名《金瓶梅》 太後臉頰一紅,忍不住淬了一口,但國事要緊。
對照頁碼,行數,字數。
將數字代碼所對應的漢字寫在白紙上。
蔣懿蘭的母親是蔣氏後人,父親是孔氏後人,血脈高貴,無可置疑,但看起來,她的智商明顯隨了母係一脈。
十分鐘後。
電報內容全部譯出。
“卑職夜夜輾轉反側,思念太後風體,乃至夜不能寐。昨夜綺夢,夢見帝國一統,四海升平,卑職與太後攜手同臨玉泉山溫泉池~
“死鬼。
刷~西太後臉色血紅,嘴上雖然罵著,眼睛裡卻蕩漾著癡癡的笑容。久曠之身,哪兒經得起這般甜言蜜語?
哪怕身隔千裡,依舊反應強烈。
這般反應皆在沈教授的預料當中。
皇太後咋了??
黃太後也是水靈靈的女人,該哄就哄,該騙就騙,該甩臉就甩臉,該霸氣就霸氣。做人,不要強硬到底,也不要軟不拉幾。
要伸縮自如!
官場有一條不成文的法則:權力,總是會自動彙聚到實際管理者手中。
這個過程不可逆。
所以,牢牢抓住風心,自己就能在最短的時間內獲取最多的政治資源,成為實際管理者。
政治~
不談好壞,也不談過程,隻談輸贏,隻看結果。
結果對了,就是好的。
結果錯了,即使出發點再高尚,也冇什麼值得讚揚的。
因為搞政治不是做小買賣,老百姓做小買賣即使砸了也就虧個幾十塊銀元。而這玩意如果搞砸了~
那可真是,億萬黎民血,浸泡三萬裡河山。
腥膻三百年。
禍害一萬年。
所以,搞政治的人,首先要贏!而且是要真的贏!!
五分鐘後~
西太後將從頭至尾反複閱讀三遍的電報譯文丟進鏤空獸頭銅爐,贏詞壯語化為一縷青煙。
款款走到窗邊,望著外麵紛飛的大雪。
突然有些思念~
如果說,起初,君臣之間的關係僅僅是見色起意的話,如今已經升華成為了政治合夥人。
短期之內,在攜手消滅共同的敵人之前,合夥人之間是不會翻臉的。
大雪紛飛的窗前~
西太後靜靜地回顧了兩人從第一次相遇,到燕喜堂敦倫,到如今相依為命,臉色時而甜蜜,時而平靜,時而憂慮。
政治家是孤獨的。
女政治家的一生更加孤獨。
罕見的政治蜜月期,但不可被這個小子衝昏了自己的頭腦。哎,男人的嘴,女人的心,都是琢磨不透的。
許久。
“小安子。”
“主子~”
“你親自去接沈墨卿之妻入宮,告訴沈府一聲,今兒天氣不好,路滑雪大,晚上在宮裡。還有,讓海軍部來幾個了解東北亞海況的參謀。”
“嗯。”
與此同時。
遼陽電報局內,沈墨卿不禁打了個噴嚏,嘴裡嘟囔著:“關外真冷啊。”
滴滴滴~
德齡終於接收了來自養心殿的電報,內容長達500字。臨走時,還帶走了電報底稿。
保密!
聯合帝國的蟲豸滿坑滿穀,不敢不保密。
冰雪荒原,專列飛馳,好似電影裡的末日列車。
“德齡,你居然看這種書?”
沈墨卿指著一本羊皮封麵,全英文的小說。
《羅蘭之歌》——一本傳奇的中世紀英雄史詩小說,講述的是查理大帝麾下勇將羅蘭的故事。
雖然內容很扯,但吟遊詩人們編的很熱血,官方版本刊印於五十年。
這本小說在歐洲家喻戶曉,但在本國鮮為人知。
“可是,這是正經的小說啊。”
“誰給你的?”
“是我娘給的。”德齡怯生生答道,倫敦的女知識分子愛看這種英雄男主角的書籍很正常。
“這本書講了什麼?”
“勇敢!”
德齡突然鼓起勇氣,眼睛亮亮的:“我娘說,勇敢是人類最稀缺的品質,勇敢讓我們超越恐懼,創造曆史與文明,也讓每個人在生活中找到自己的價值與尊嚴。
京城裡的聰明人很多,但勇敢者冇有幾個!
而你,就是罕見的勇敢者。我喜歡勇敢的男人!!"
車廂安靜。
又過了幾秒鐘。
“昨天,我是自願的!”
“你不後悔?”
“不後悔。你為理想獻身,我為愛情獻身,無論將來是什麼結局,我都不會後悔。”德齡很激動,以至於嗓音微微顫抖,“我娘說過,男人的勇敢是冒險和主動犧牲,女人的勇敢是愛情和奮不顧身。”
!!
媽的。
你娘是個好女人!
“你娘在燕京嗎?”
“不,她和我的父親都在倫敦使館。”
沈墨卿摸了摸鼻子,無言以對,又覺得這個170美少女站著很有壓迫感,於是說道:“坐。”
“就在這裡嗎?"
“是。”
下一秒,仿佛下定了決心的德齡跨坐在沈墨卿腿上。
“你乾嘛?”
“不是你讓我在這裡,做嗎?”
“唉~”沈墨卿難繃地歎了一口氣,“轉過去,我是想給你講一講電報的加密原理。”
並肩疊股。
正經上課。
五分鐘後。
“太棒了,這簡直是天才般的設想。基於你的建議,我認為,帝國電報局完全可以實現加密通信,普通級彆通信,每個月更換一本密碼本。高級彆通信,可以另采用一套密碼本。”
窗外,大雪紛飛。
德齡手托腮幫,瞪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盯著沈墨卿,眼睛裡全是小星星,崇拜之情溢出言表,哪兒還有一絲往日的高冷?
“我是第一次出關,關外的雪真大。”
“還很白。”沈教授最擅長一語雙關了。
一時間。
氣氛如此的浪漫曖昧,以至於不由自主地拉近了距離,三十厘米,十三厘米,負十三厘米。
另一節車廂。
女官沈安娜悄悄記下:
臘月二十八,上午8:40,車廂內,敦倫一次。
身為血滴子的她甚至不敢想象,當西太後親眼看到《行車日誌》後會是何等反應。
這可是皇家專列啊。
臘月三十。
按理說,這是一個很喜慶的日子,是農耕文明的大日子。
但,遼東地區卻毫無過年的喜悅。隻因戰爭的陰霾揮之不去,百姓紛紛向北逃難。
近日暴雪成災!
南苑第一鎮、保定第三鎮、河南混成協,山東暫編第九鎮兩協,吉林混成協,黑龍江馬隊,以及多達30個預備步兵營駐紮在牛莊、海城一帶。
僧格林沁的第二鎮駐紮在遼陽周邊。
東桑派遣軍五個師團分散駐紮在摩天嶺、鳳凰城、岫岩一帶。
宛如三足鼎立。
此外,陸軍大臣勝保和陸軍第六鎮殘部鎮守奉天。
由於惡劣的天氣,戰爭被迫按下了暫停鍵,甭說大兵團作戰了,就是偵騎都不敢出營太遠,怕迷了路回不去。
在大自然麵前,碳基生物脆弱的像一米多長的可憐蟲。
海城。
陸軍第一鎮指揮部。
李少荃拍著桌子,破口大罵:
“他媽的打的什麼爛仗?老子這輩子就冇受過這種冤枉氣,和東桑的小矬子們打的有來有回也就算了,又來了一個臨陣叛逃的第二鎮,一塌糊塗,這真是一塌糊塗。再電紫禁城,詢問對策。
此刻。
他更加懷念數月前在牛莊戰死的三弟李鶴章,倘若三弟不死,或可與其商議一件大事:中原逐鹿?時機可否?
電報員送來了最新電報。
“李統製明鑒,墨卿不日將至奉天,然思念大哥心切,可否一見?此外,墨卿手頭無兵,還望借精兵一百以助聲威。”
“瀚章,你怎麼看?”
“二弟,我有一事不明。”
“講。”
“沈墨卿年紀輕輕,無尺寸軍功,也非皇族,他怎麼就奉旨督師遼東,一體節製軍民了?”
李瀚章久在遼東,確實不了解京城事務。
李少荃想了想,正色道:“墨卿年少,俊秀,有容,擅辯,常往來於養心殿,故遣墨卿赴遼東督三軍事。”
要不說讀書人心眼壞呢。
春秋筆法!
翻譯成白話就是:
沈墨卿年輕,英俊瀟灑,口才很好,他經常出入太後寢宮。然後,太後派遣沈墨卿擔任遼東督師。
仿佛什麼都冇說,但什麼都說清楚了。
噗嗤~
李瀚章笑出聲了。
“二弟,小不忍則亂大謀,我覺得還是儘量和他打好關係吧,這小子有可能會壞了咱們李氏的大事。”
“嗯。”
過了會。
倆兄弟一前一後走出指揮部,城內積雪已過腳踝,城外大約齊膝。
“大哥,你怎麼看眼下局勢?”
“內憂外患,聖旨出不了華北,如果冇有大氣運的話,皇室恐怕撐不了三十年。”
“三十年?”李少荃望著鉛灰色的雲層,宛如惡魔囈語,“三年!”
“什麼?”
李瀚章大驚失色。
風雪呼嚎。
第一鎮軍旗迎風飄揚。
李少荃的聲音裡充滿憂慮:
“第二鎮是騎兵,僧格林沁若想往北跑,誰能攔得住?東桑軍再趁機進攻,朝廷就基本喪失了關外三省。”
許久。
“咱們怎麼辦?"
“走一步看一步吧,東邊是乃木希典,北邊是僧格林沁,我現在就是想撤,也撤不下去。”李少荃突然咬牙切齒道,“大哥,有件事,我一直冇告訴你。原本朝廷準備調僧格林沁的第二鎮作為第一批出關作戰的部隊,是沈墨卿
慫恿太後,臨時換成了第一鎮。"
“會不會是太後自個兒的意思?”
“不像。”李少荃搖頭,“這件事很蹊蹺。”
“你的意思是?”
“我懷疑沈墨卿想謀反!”李少荃的眼神裡閃爍著噬人的寒芒,“隻有讓第一鎮離開南苑,他才有機會謀反。還有,他旗下的軍工廠生產速度已經提高了好幾倍,但隻有一半的新式武器抵達了前線。”
“你確定?”
“第一條消息是安德海親口告訴我的。第二條消息也不會有假,我在軍工廠裡埋了眼線。所以,我大膽估測,按照眼下局勢,能再撐三年,都算是皇室有大德。”
聽完這番分析,李瀚章臉色煞白,手臂微微發抖。
大的要來了!
“暴雪一停,天崩地裂!”李少荃的最終結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