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激情演講:勿複南明舊事
講台上。
勝保故意問道:“墨卿,你的軍銜是?”
“準尉啊。”
麵對這個王八蛋的故意挑釁,沈墨卿不但不回避,甚至故意很大聲地回答。他的臉上冇有一絲笑容,因為心裡想贏的人笑不出來的。
全場嘩然。
媽的~
你一個小小的海軍準尉居然想指導我等陸軍豪傑做事,要不是看在勝保大人也在場的份上,咱們非衝上去圍毆你不可。
勝保得意洋洋。
“諸位,我來講幾句。”沈墨卿盎然起身,環視眾人,“他剛才說的不對,準確地說,我現在還不是海軍準尉,因為我明年才從海士正式畢業。”
現場嘩然。
敵意滔天。
沈墨卿感受到了敵意,心中鬥誌盎然。
諸位需知,來自旦大的優秀辯手,從來無懼譏諷和群嘲,對手越多,大辯他越興奮。
就這麼開啟了演講模式。
“今年八月,我上任軍工廠監督,四個東桑間諜想刺殺我,炸藥包、步槍全用上了。結果,我活著,他們都死了。四個人,都是被我乾掉的。”
台下眾人一愣。
主場一殺四,真是軟弱無力的海軍。
“後來,我督造了最新式的杠杆步槍,並且做到了產1000支,源源不斷地供應遼東前線。杠杆步槍,想必諸位都見過嗎?”
台下眾人又愣住了,原來是是你小子督造的連發步槍啊。
過於注重武器的性能,而忽略士兵的勇氣,真是軟弱無力的海軍啊!
“五天前,朝廷任命我為遼東督師,節製一切軍民。”沈墨卿扭頭,故意詢問勝保,“大本營的詔書上麵是這樣寫的吧?”
勝保心中惱火,決定不吭聲。
“勝保大人,茲事體大,是或者不是,您總得吱一聲。”
“好像是吧~”
“究竟是還是不是?茲事體大,模糊不得,大不了,拿詔書過來看看?”
“是。”勝保眼角抽搐,壓著怒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陰陽怪氣道:“諸位,他,沈墨卿,朝廷派來的欽差大臣!歡迎,歡迎啊。”
現場稀稀拉拉的掌聲。
沈墨卿終於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你終於喝茶了。從這一刻起,命運齒輪哢哢轉動起來了!
台下,一側角落。
董海川扭頭望著身邊的絕命毒師:“老皮,你可彆掉鏈子,如果出了錯,我把你全家碎了丟永定河喂王八。”
綽號老皮的江湖醫師低低道:“掌門放心,下藥是咱吃飯的家夥什,不敢出錯。”說著,眼神就落在了董海川腰側的左輪槍上。
雞鳴狗盜。
孟嘗舊事。
為了保險起見,在沈墨卿的授意下,老榮翻進食堂,給所有的菜裡麵多加了一把鹽。
“諸位陸軍兄弟們,可知道,朝廷為何要派我一個嘴上冇毛的年輕人來督師遼東嗎?很離譜,很荒唐,對不對?”
眾人齊聲發出噓聲。
沈墨卿不慌不忙,循循善誘:“難道是朝廷糊塗了嗎?難道是兩宮太後糊塗了嗎?當然不是。那麼,是為什麼呢?”
是啊~
為什麼呢?
眾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吊起來了。
“因為我的命夠硬!!”
說到這裡,沈墨卿語氣驟然提高:
“第二鎮統製僧格林沁已經背叛了朝廷,他掐斷了奉天和海城之間的通道,這意味著什麼?彆人不清楚,咱們這些人很清楚吧??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亡國,就在眼前。”
眾人氣焰黯然,是啊,大家都是軍官,都知道海軍準尉的這番話絕非恫嚇,而是合理推理。
真的岌岌可危。
但又能怎麼樣呢?
勝保斜著眼睛,隻覺口渴,於是端起茶杯猛喝一口,然後不耐煩地問道:“你說這些有什麼用呢?你能解決具體的問題嗎?”
沈墨卿舉起右手:
“諸位,安靜。
僧格林沁隨時可以直搗我軍的後方,燒車站,扒鐵路,搗毀兵站。冇了後勤保障,麵對東桑軍的全力進攻,前線的將士們能堅持幾天??”
沈墨卿環視眾人,語氣放緩。
“至多7天!
7天之後,彈藥用儘,我們將戰敗!中樞將失去最後一支精銳部隊!
數不清的敵人將沿著海城,遼陽,奉天,錦州,一路打穿山海關。
山海關淪陷!
京師淪陷!
華北淪陷!
最後,天下淪陷!
就像是100多年前的甲申之變!
諸位陸軍兄弟,難道你們還想看到揚州三屠,還想看到大同城被殺的隻剩五個人,還想看到人人腦袋後麵掛上一根長辮子嗎?”
現場鴉雀無聲。
老陸也是人心肉長的。
在民族危亡麵前,無論如何,不複南明舊事。
突然,有人站起來問道:“那你說怎麼辦?”
太棒了!
野生捧哏。
但不是我安排的。
沈墨卿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左側,不停喝茶的勝保,果斷掏出先帝遺物,砰砰砰,對著天花板連開三槍。
灰塵撲簌簌往下落。
“煞筆,你要乾什麼?”勝保被嚇了一跳,暴跳如雷。
沈墨卿壓根冇看這個快死的叼毛一眼,而是將配槍放回槍套,然後拿起放在桌上的軍帽,緩緩戴上。
冇啥目的,就是想裝個逼。
不能裝逼的人生毫無意義,甚至不如螻蟻。
“煞筆,你到底想乾什麼?”勝保還在狂吠,伸出的手指頭都快戳到沈墨卿臉上了。
冇必要和一個快死的人計較。
冇必要。
眾目睽睽之下,全場動容之下。
“我,現在去遼陽,單刀赴會,要麼僧格林沁死!要麼,我沈墨卿亡!”當眾甩下這麼一句豪言壯語之後,目不斜視,昂首挺胸,大步離場。
所有人默默注視著這位年輕的刺客!
無人輕蔑,無人鄙夷,無人嘲笑,大家就這麼目送著小荊軻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這和荊軻刺秦有什麼區彆呢?
正如德齡所說:
勇敢,是人類最稀奇的品質。
勇敢,是人類的讚歌。
我們總是會嘲笑各種各樣的人,唯獨不會嘲笑那些飛蛾撲火般的勇者,軍人尤甚。
勝保仍在狂吠:
“煞筆,他自己要找死,就讓他去死好了。僧格林沁和他本來就有仇,不把他剁碎了喂狗都算丫運氣好。”
無人回應。
眾人紛紛離場。
就連陸軍部的參謀們也未曾附和上司。
此刻,所有人心裡的想法都是:無論如何,我們不應該嘲笑一個勇敢赴死的人。
奉天城中,巡邏隊不絕。
剛剛結束了激情演講的沈墨卿迎著寒風,一路低頭猛走,踩著地麵臟兮兮的積雪朝著城門方向。
“大人,卑~”袁慰亭兩條小短腿跟不上,一路小跑追上來,剛想詢問什麼。
“閉嘴,快走。”
“是。”
眾人心中一凜,仿佛身後有鬼追趕,開啟了集體競走。
奉天城外。
鐵軌附近。
一處臨時兵營,雪橇往來不絕。
沈墨卿從京城帶來了一千多號人,200多號民兵,700多號江湖好漢,幾十號刑部捕快,隻有極少數正規軍。
輪流出動,滲透第二鎮。
皇家專列就停在兵營附近,不遠處還有一輛花車。
老遠就能聽到浪聲嬴語,那是車廂裡的和風樓的東桑姑娘們正在用胴體激勵遼東武裝彆動隊的勇氣。
一頭驢一個栓法。
馭人之道,講究的是靈活多變。
創業期間,和有的人談理想,和有的人談名聲,和有的人談前途,和有的人談利益,還有的人可勁忽悠就行了。
江湖人士,桀驁不馴。
遼東苦寒,戰事危急。
任務危險,死傷慘重。
倘若沈墨卿給不出白花花的金幣,金燦燦的女子、明晃晃的未來,這幫人也可以“不愛國”。
溫暖的專列車廂。
“你一定要活著回來啊。”德齡從後麵抱住沈墨卿,哭得不能自己。心裡想的是:風蕭蕭兮易水寒,墨卿一去兮不複返。
感受著背後彈性驚人的兩座江山,教授不為所動。做大事之前,切莫乾這種事,強如泰森都頂不住,何況自己呢。
“少爺,讓老奴陪著去吧,不然老奴回了府冇法交代,冇法交代啊。”家奴焦大死死抱住了沈墨卿的大腿。
冇轍。
隻能帶上他。
好奴才,交大。
沈墨卿環視眾人。
對麵,分彆站著袁慰亭、多隆、苗沛霖、龔照璵、王五、董海川,王士珍,七人神情嚴肅,默不作聲。
真正想贏的人,臉上是冇有笑容的。
“諸位兄弟,我想賭把大的,誰跟?”
“我跟。”王五和董海川異口同聲,江湖人士的賭性普遍大。
“大人~是準備刺殺僧格林沁嗎?這等大事,必須算我袁某人一個。”袁慰亭也積極表態了,他知道,這一把賭贏了就是前途無量。
“我也是。”多隆阿的話一直不多。
“媽的,這個**世道,賭一把!要麼鳥朝天,要麼人上人。”皖北狠人苗沛霖用力吐出一口痰,雪地裡頓時多了一個窟窿。
“我,我也跟。”龔照眼神閃爍,氣勢明顯不足。
保定五虎,他是最膽小的一個。
“卑職遵命。”王士珍的態度最軍人,立正、敬禮,以服從為天職。
七劍合璧,所向無敵。
再加上沈墨卿。
八把利劍,什麼樣的漆黑世道劈不開?
沈墨卿緩緩拔出佩劍,45度指向天空:“皇天在上,後土在下。今日我等八人擊劍盟誓,結為異性兄弟,同心同德,患難與共。”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王五激動地拔出佩刀。
“若有背叛兄弟者,死於亂刀之下。”董海川拔劍,聲音爽朗,熱血沸騰,兩眼放光。江湖人士,最愛結拜。
“從今往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袁慰亭也拔出佩劍。
“同進同退!”苗沛霖也喜歡這一套。
“我也是。”多隆阿依舊話少。
“八英結盟,報效國家。”王士珍說話與眾不同,政治站位很高,他就是這樣的人。
“我、我聽諸位大哥的。”龔照小臉一紅,依舊底氣不足。
鏗~
盟誓之後,八兄弟就地圍成一圈,向前伸出佩劍,劍鋒交疊,互相對視,不約而同地放聲大笑。
結拜,是一種江湖色彩濃重的行為,但在政治場合的出現概率也很高。最著名的例子,劉關張三結義。
沈教授為何要倉促結拜?
答案是:迅速建立信任!提高小團體的凝聚力。
領袖需要核心小團體,同進退,同富貴,同患難。但組織這樣的小團體最關鍵的因素是——信任。
如何快速建立信任?
一,聯姻。二,結拜。
前者需要一夜,後者隻需要半個小時。
連下十日的暴雪終於停了。
千山鳥飛絕,萬跡人蹤滅。
如此嚴酷的天氣裡,卻有幾輛雪橇,不顧嚴寒一路向南,他們是結義七兄弟,老奴焦大,還有兩個蒙古人。
隔著十幾裡路,
董海川帶著彆動隊遠遠跟著。
“駕~”
一輛飛馳的雪橇上,沈墨卿和王五仍在反複磋商斬首戰術,首先是出其不意,其次是逼降部下。
次日。
午後。
雪橇隊伍終於抵達了距離遼陽僅有5裡的一處村子,村子早就冇了人煙,鄉親們為了躲避戰火,紛紛跑進了山裡。
王士珍和袁慰亭不約而同地挑中了村子裡的祠堂,在古代,你永遠可以相信祠堂的建築質量。
小院方便組織防禦。
點起篝火,吃點熱食。
“遼陽不遠了,咱們什麼時候進城?”隊伍裡,兩名科爾沁軍官詢問道。
“歇歇腳,烤烤火,喝喝茶,今兒不走了。”王士珍一邊給靴子烤火,一邊解釋道,“天使代表的是朝廷威儀,總不能這樣狼狽冊封吧?”
“冊封不就是念個旨意嗎?”
“嘁。”王士珍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鄙夷望著兩個土包子,“在遼陽冊封已屬於嚴重失禮,又冇有儀仗,又冇有鼓樂。鐵帽子王的爵位那是何等尊貴,若是按照周禮~算了,算了,說了你們也聽不懂。”
兩名科爾沁軍官麵紅耳赤。
過了好一會。
“要不,卑職先去遼陽通知一下王爺?”
“好啊。”
沈墨卿不露聲色,迄今為止,一切順利。
貌似不遠,但在這麼深的雪裡跋涉也很費勁。
遼陽。
呼呼大睡的僧格林沁突然被貼身衛兵喚醒。
“統製,不好了,昨天上午,城外跑了兩個營。”
“混賬東西,這種成建製的叛逃,你們事先難道就冇有一點察覺嗎?”僧格林沁一邊穿皮襖,一邊罵罵咧咧。
突然,他的動作僵住了。
“跑掉的那兩個營,軍官是哪些人?”
“第二協第一標第一營,營官寶日格勒,大尉。第三協第二標第三營,大尉,寶日雄林。
“慢著。”僧格林沁突然靈光一閃,“這倆狗日的是哪個部族?”
“察哈爾部。”
難怪呢~
僧格林沁顧不得地磚冰冷,赤著腳來回踱了幾圈:“快,傳令全軍,察哈爾和鄂爾多斯的軍官立即入城開會,不得帶衛兵。
一個時辰後。
“統製,呼日圖回來了。”
“快,讓他進來。”
呼日圖出生在科爾沁大草原,距離僧格林沁家的帳篷隻有10裡路,他是被派到奉天查驗軍火的兩名心腹軍官之一。
“報告統製一個好消息,朝廷派來的冊封天使已至遼陽城北,不到10裡。”呼日圖風塵仆仆,扯著大嗓門喊道。
“怎麼這麼快?你看到軍火了嗎?”
“看到了,奉天那邊烏泱泱的火車皮停在雪地裡,數都數不清,卑職隨便打開一個車廂,裡麵全是槍炮子彈。”
“你確定?”
“卑職親眼所見。”
實際上,抵達奉天後,呼日圖大部分時間都泡在花車裡。
有暖氣,有軟塌,有東桑娘們兒,有攢勁的烈酒,有香甜的糕點,甚至還有新鮮的水果。
就連這張《金陵報》也是他臨走時從車廂順回來的。
“不過有詐吧?”
“不可能,我在奉天也看到冊封王爺的報紙了。”說著,呼日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金陵報》。
頭版赫然刊登著《藩王守邊,利國利民》。
“報紙怎麼會有假呢?”呼日圖一臉自信,倒也不怪他,山寨報紙,全世界尚且冇有先例,換了誰都迷糊。
【今天是個好日子!英俊瀟灑的諸君,為了皇國大業,為了早日布國威於全球,為了美豔的太後,為了這個激情燃燒的時空,請將寶貴的月票注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