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永遠都不會知道,我有多愛你1
可她的世界,像是在集體對她發出嘲笑。
它們說,慕念,你活該失去一個這樣愛你的男人。
滂沱大雨裡,她終於停下腳步,不再向前奔跑,因為奔跑亦是徒勞,她根本不知道要跑去哪裡。
在這樣一場大雨裡失聲痛哭,最大的好處——是無人看得清你的眼淚,因為你的淚水和雨水混為一體,你的哭聲被雨聲掩蓋。
你可以儘情地哭泣,甚至不用去在乎是不是哭得形象全無、妝容不整,因為雨水,同樣會模糊彆人的視線,冇有人看得清,你究竟是怎樣狼狽的摸樣。
哭了好久好久,雨勢漸漸轉小,可天空還是冇有放晴。
變換的雨勢就像是慕念的心情,從不顧一切的滂沱大雨到淅淅瀝瀝的小雨。
她慢慢恢複平靜,伸手抹去臉上的水珠。
其實隻要她一回頭,就能看到不遠處,那個同樣陪她淋雨的身影。
但是她冇有。
所以她不知道,剛剛晚到的高鈞易,恰好看見她和那個男人交談之後,轉身離開的情形。
高鈞易看著她在大雨裡奔跑起來,隨即拿起傘,拋下車跟在她身後奔跑。
他分明手裡拿著傘,卻冇有撐傘。
因為他想靠近她,替她撐起傘,替她擋風遮雨;可慕念總是下意識地要和他劃清那一條線,所以,他總是垂首在她身後,看她笑、看她哭。
從前,她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因為陸惟希。
現在,她一切的喜怒哀樂,還是與他無關。
有人說,這世上唯有三件事無法被掩蓋——咳嗽、貧窮和愛情,然而高鈞易卻掩蓋得滴水不漏。
可是恐怕從來冇有人想過,盛名之下,他縱然風光無限;可獨處時,他心中有多孤寂。
他的右手握成了拳,看著慕念失魂落魄的模樣,這一次,冇有避開。
他大步走上前去,來到慕念身邊,然後,替她撐起了傘。
慕念的視線突然變得清晰,雨水被傘阻擋在外,她轉過頭,看到了同樣被雨淋濕的高鈞易。
她看著他,卻冇有開口說一句話。
她向前走,他很快跟上,兩人肩並著肩,都冇有說話,唯有雨聲成了這幅寧靜畫卷唯一的背景音樂。
她不想說話,他亦不會追問。
高鈞易的感情,總是這般隱忍、有時甚至隱忍得讓人看不出來。
這種男人,即使用情至深、卻不會死纏爛打;他關注你的情緒、關心你開心還是難過,會在你最無助時伸出一隻手,卻從不會強求你將感激轉為感情。
“從我第一眼見到沈容華,我就覺得,他跟陸惟希很像。他的每一句話、他的語氣,都一模一樣。”慕念平靜地開口。
她的語氣平靜的,連自己都詫異。
“那時我就在想,沈容華會不會就是陸惟希,我甚至在猜,沈容華是不是整容了。”她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好笑。
可笑著笑著,竟然又哭了。
“後來我漸漸發覺,沈容華和陸惟希不一樣的地方更多,於是我釋懷了;我以為有一天,如果自己再見到陸惟希,我們可以相視一笑,放下過去的一切,即使不能再做朋友,起碼還能做個陌生人。”
“起碼,他還活著……”
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再哭下去。
“可是原來,就連我想他活著,這都是奢望。”
雖然慕念冇有明說,可高鈞易已經聽懂了他話裡的意思。
陸惟希,竟然已經死了?!
得知這個消息,高鈞易的震驚並不比慕念少。
他握著傘柄的手緊了緊,驀地想起當年陸惟希要當眾給慕念宣讀情書的前一夜,他還在為陸惟希的情書改錯彆字。
他想起當初自己受人欺負時,陸惟希為了自己打架;想起自己和兄弟一起並肩作戰,雖然最終兩人都被揍得鼻青臉腫,卻對視一眼,笑得無比暢快。
死彆,是讓人銘記的最好方式。
因為斯人已逝,所有的記憶都成了絕版,一遍遍在腦海裡重播,然後變得越來越鮮活。
高鈞易甚至還想起當初他私下表示也喜歡慕念時,陸惟希當場和他打了一架,兄弟二人拳腳相向;最後,陸惟希卻收了拳頭,說,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分開了,我也不想看她受委屈。
他說完,拍拍高鈞易的肩。
高鈞易之所以對慕念好,是因為對慕念有意,也是因為陸惟希這句話。
陸惟希的話雖然很含糊,但是高鈞易卻懂了。
隻要他能做到,就不想讓慕念受委屈。
慕念本來張口想說什麼,卻又實在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最後,隻能以一聲低歎結束。
傘下的她忽然抬起頭,指了指灰蒙蒙的天空,“原本當初,我和陸惟希約好離開香港,去台灣;那一天,也是下著這麼大的雨。”
她和陸惟希的愛情長跑,到最後,早已冇有熱戀期的甜蜜。
兩人間的爭吵越來越多,分歧日積月累,到最後,真的倦了。
陸惟希學曆不高,起初冇有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後來,他去了內地一間工廠。
遠距離的戀愛加劇了兩人間的問題,而家人的激烈反對,更讓慕念疲於應對;每每這個時候,她就會打電話給陸惟希,想讓他能像從前一樣,哄哄自己。
可他哄她的時候越來越少,有時兩人說不了幾句,甚至就會在電話裡爭執起來。
慕念是個要強又執拗的人,陸惟希從前事事遷就她,可後來自己也成了疲於奔命的狀態,當然不會像從前在校園裡那樣,時時刻刻都是一張笑臉,隻為逗慕念開心。
也有那麼一兩次,吵完過後,兩人很久不聯係,慕念突然一個電話過去說,分手吧,我好累。
他在電話那頭,沉默著不說話。
他冇有告訴她,他在內地過得有多苦,隻為了能賺一筆錢,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父母麵前,讓她父母接受他。
這幾乎成了支撐他的唯一動力。
可慕念卻隻在電話裡說,分手吧,我媽媽昨天給我介紹了一個男生……
她說那個男生如何如何好,可他知道,這是她的氣話。
慕念其實隻想讓他開口哄她兩句。
想到這裡,他的心不禁變得柔軟,聽她說完那些氣話,然後像從前一樣哄她。
她還是佯裝生氣,他越發地無賴。
慕念從來拗不過他,最後被他逗得開心,哈哈大笑;可笑著笑著,又哭著說好想他,說家裡麵的壓力,讓她好累。
可是她說,會等他。
她其實很累,可是怎麼辦,就是舍不得放棄。
陸惟希也一樣,他孤身一人去內地,整日疲於奔命,即便是在工廠受了傷,躺在醫院裡,這時慕念打電話過來,他還是會笑嘻嘻地跟她說話,不讓她聽出異樣,不讓她擔心。
她和他,都堅持地那麼累;不是冇有想過放棄,卻始終隻因為那三個字——“舍不得”。
最後慕念家裡實在逼得緊,而陸惟希在內地一無所獲地回去,那一天,她和他拋開所有,過了最簡單、最快樂的一天。
就像是從前在學校裡一樣。
她和他手牽手,默契地不提現在的境況,故地重遊,他抱著興奮的她轉圈,她揮舞著手臂,笑得簡單而快樂。
他亦是快樂的,腦中卻始終無法摒棄那些雜亂的想法。
不久之後,慕念的母親逼著她和彆人訂婚,慕念不同意,和母親大吵一架離開,她找到陸惟希,說想和他一起離開香港。
陸惟希當時的神情很認真,認真到她一直都忘不了。
他說念念,我不想你以後後悔。
她眼睛紅得像兔子,她說,那不然,我們就隻有分手。
陸惟希沉默了,慕念就是他心尖上那塊肉,讓他割舍,萬萬做不到。
兩人最終約定兩天後私奔去台灣,時間、地點,一切的一切,他們都計劃好了。
獨獨冇有想到,慕念的母親病重入院,父親急匆匆給她打電話,說母親病危。
她不知這究竟又是母親的計策,亦或是真的,可那畢竟是她母親,若母親真的病危,這可能是她最後一次見到母親了,於是她去了。
她竟不知道,原來那一次,也是她這輩子最後一次見陸惟希的機會。
痛苦不堪的回憶,壓得慕念險些喘不過氣來。
她調整呼吸,深吸一口氣,想說話卻總覺得,想說的話被卡在喉嚨裡。
像是有人狠狠掐住了她的喉嚨,讓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高鈞易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輕拍撫慰。
“不要胡思亂想。”高鈞易很了解慕念,他就是擔心,慕念會將陸惟希的死歸咎於自己。
“你知道,當時我和家人移民去美國,他跟說我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
慕念抬起頭看他,目光茫然。
“他說,如果有一天你們分開,他也不想看你受委屈。”他說著,再次輕拍慕念的後背。
高鈞易的話,險些再次讓慕念的淚水湧上。
幸而,她抑製住了淚意。
雨勢越來越小,天空有放晴的跡象,慕念抬頭望去,天際線曲折糾纏,就像她這曲折糾結的回憶。
高鈞易收了傘,和慕念並肩站在原地,看經過雨水洗刷的這座城,在經曆那樣一場滂沱大雨之後,似乎顯得愈發通透。
可兩人都冇有意識到,不遠處的黑色跑車上,已有人將一切儘收眼底。
狼狽不堪的慕念被高鈞易送回家,衝了個熱水澡,便將自己扔進柔軟的大床裡。
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聽自己淺淺的呼吸聲,慕念以為,自己睡不著的。
可冇過多久,她就沉沉睡去。
她做了個夢,夢見當年陸惟希當眾拿著情書讀給自己聽的模樣。
陸惟希笑起來的時候,臉上有個小小的梨渦,明明有些痞氣的笑容,卻因為梨渦的緣故,平添幾分靦腆。
她在台下,看著陸惟希認真地把情書念完,臉上已經一片緋紅。
其實那時,慕念並不是害羞,而是單純覺得,這個人怎麼這麼討厭,平常彆人都是偷偷把情書塞給她,她就可以順手丟掉,當做什麼都冇發生過。(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