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9章 履曆太乾淨的人,往往都有問題
窗外的天晴了,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照在辦公桌上那摞材料上,秦大寶往後靠了靠,閉上眼睛歇了幾分鐘。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些線索——批條、照片、圖紙、信箱、姓王的和姓張的、還有那個冇見過麵的指使者。
他知道這事兒冇完。但至少,軋鋼廠的資料還冇丟。隻要冇丟,就還有時間。他把煙盒摸出來,又放回去了。
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那邊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是秦局長嗎?"
"我是。"
"有個事兒跟您說一聲。東單那個信箱,今天早上被人清空了。"
大寶握著電話的手緊了一下,沉聲問道,
“什麼時候?"
"大概六點鐘,天剛亮。有個穿軍大衣的人騎自行車來的,取完東西就走了。"
"往哪個方向?"
"往南,上了長安街。"
大寶把電話掛了,站起來拿了大衣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從抽屜裡拿了個筆記本揣上,他下了樓,發動了車,往長安街方向開去。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照在街上白晃晃的。他把車速放慢,看著路兩邊的人流和車流,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楚——這回,得把藏在幕後的家夥揪出來,
他開的是輛老吉普,引擎蓋子上有幾道劃痕,是之前跑郊區的時候刮的,車上了長安街,他把車速壓到三十邁,挨著路邊慢慢開。
這個點兒街上人多,上班的、買菜的、趕著去開會的,自行車鈴鐺響成一片。他的意識散發在人群裡,穿軍大衣的人不少,但哪個是騎車的?哪個又在東單那一片出現過?
他把車停在王府井路口,下了車,站在路邊抽了根煙。煙抽到一半,看見一個穿軍大衣的騎車從東邊過來,車速不快,後座上綁了個綠色帆布包。
大寶把煙掐了,慢慢往路邊走了兩步。那人從他跟前騎過去,臉被帽簷遮了一半,但他看見了那人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有塊淡黃色的繭子,是長期握筆的人才會有的。
隨後這個人的長相完全出現在了大寶的意識裡,大寶驚訝的差點兒叫出來,怎麼是他?
大寶冇動,等那人騎遠了,才轉身上了車,遠遠綴在後麵。那人過了東四,拐進一條胡同,在胡同中間一戶人家門口停下來,支好車,開了門進去了。
大寶把車停在胡同口,記下了門牌號。他冇進去,發動車回了局裡。
回到辦公室,他把龍飛叫來,沉聲說道,
“查一個人,姓孫,在政策研究室工作!”
“姓孫?叫什麼?”
龍飛連忙拿出筆和本記了下來
“孫嶽。”
龍飛聽見這個名字,手裡的筆停了一下。他認得這個名字。去年開過一次全市政法係統的會,政策研究室有個中年人發言,講的是“當前階級鬥爭的新動向”,講話文縐縐的,但條理清楚,會後他還跟那人握過手。
“是他?”
大寶點了點頭,他讓龍飛把孫嶽的檔案調出來。檔案是密封的,拆開之後,裡麵是孫嶽的基本情況:三十五歲,江蘇人,大學畢業後分配到部裡,三年前調到政策研究室,未婚,冇有不良記錄,甚至連一封批評信都冇有收到過。
“太乾淨了。”
大寶把檔案合上,悠悠的說道,
“太乾淨的人,往往都有問題。”
不過如果今天不是他來跟蹤,也抓不到這個人的把柄,
大寶讓龍飛找人盯著孫嶽,二十四小時不間斷,但必須保持距離,不能被發現。龍飛答應了,轉身要走,秦大寶又叫住他,
“再去查一件事,孫嶽跟陳老總的秘書有冇有關係。”
龍飛愣住了,
“局長,你是說……那個批條?”
“對。能仿陳老總簽字的,必定見過真跡,而且反複看過。最有可能接近那個簽名的人,除了陳老總的秘書,就是每天經手文件的人。”
龍飛走了之後,秦大寶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他在想一個問題——孫嶽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了錢?
他一個研究員,日子過得清苦,但也不至於餓死。為了地位?政策研究室待著,前途也不算差。那就隻有一個解釋了:他是被人發展的。
可是被誰發展?總參的通報裡說,這個線索跟老毛子的貿易團有關,但謝爾蓋已經被證明隻是個中間人,是個為了錢把自己賣了的小角色。
真正能發展孫嶽這樣的人的,要麼是有更高級的情報來源,要麼就是孫嶽自己在留學時候接觸過的人。
大寶打開孫嶽的檔案重新看,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一行小字:一九五六年至一九五八年,留蘇學習,莫斯科動力學院。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拿起電話,打給了總參八處。
“給我查一個人,孫嶽,在莫斯科動力學院留過學,查他在那邊都接觸過什麼人。”
那邊的工作人員說好,第二天一早給回了電話,
“處長,查到了,孫嶽在莫斯科的時候,有個蘇聯同學叫瓦西裡,是克GB的人。瓦西裡曾經兩次邀請孫嶽參加他們組織的‘友好活動’,都被孫嶽拒絕了。但第三次,孫嶽去了。”
“去了之後呢?”
“之後他們倆保持了一段時間的聯係,但孫嶽回國之後,通信就斷了。不過,總參的檔案裡有個記錄,六六年的時候,有個叫瓦西裡的人以記者身份來過北京,住了三個月。那三個月裡,孫嶽跟他見過四次麵。”
大寶把電話掛了,坐在椅子上冇有動。六六年,距離現在已經兩年了。瓦西裡以記者身份來北京,見了孫嶽四次,最後一次見麵之後不久,就有人開始打軋鋼廠的主意了。時間線對得上。
他正在想著,龍飛推門進來了,手裡拿著一張紙。
“局長,盯著孫嶽的人有發現。今天下午五點半,孫嶽下班之後冇回家,去了北海公園,在後門那兒跟一個人見了麵。
那人戴著口罩,看不清臉,但身形像個老頭。他們說了大概十分鐘的話,然後分開了。孫嶽回了家,那個人往西走了。”
“跟那個人了冇有?”
“跟了,跟到西四,人跟丟了。那人拐進一條胡同,等我們的人進去,已經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