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0章 當麵鑼,對麵鼓,正麵交鋒
大寶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麵,用手指點了點西四那片。
“西四那邊的胡同多,人雜,確實是接頭的好地方。口罩、老頭,跟之前在東單取信的描述對上了。”
他把煙點上,一邊抽一邊在地圖前麵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說道,
“龍飛,明天白天,你親自去北海公園,看看那個後門附近有冇有什麼固定的監控點。孫嶽既然敢在那兒接頭,說明他對那一帶很熟悉,可能不止一次用過那個地方。”
龍飛點頭去了。
大寶一個人留在辦公室裡,天已經完全黑了。他把台燈打開,把那張批條的複印件又拿出來看了一遍。仿的簽名,“陳”字的走之底最後一筆往上帶,力度不夠,有些生硬。
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發現一個之前冇注意到的細節——那個“陳”字的第一筆,橫畫起筆的時候有一個很輕微的下壓,像是寫字的人習慣性的動作。這個習慣,他好像在哪裡見過。
他把自己抽屜裡的文件翻了一通,找出去年政法係統會的發言記錄,找到孫嶽那篇發言的底稿。發言稿是打印的,但上麵有孫嶽的手寫修改。
大寶把手寫稿上的字跟批條上的簽字比了比,看不太出來,因為一個是簡體字,一個是簽名。但他注意到一個共同的細節——孫嶽寫“陳”字簡化字的時候,那個“東”字頭的橫畫,也習慣性地在起筆處稍微下壓一下。
他把兩份東西放在燈下看了又看,然後拿起電話,給技術科打了個電話,
“明天一早,我送點東西過去,幫我比對筆跡,用最快的時間出結果。”
“是!局長,咱們市局的三個鑒定專家會同時在場!”
大寶嗯了一聲,
“簽保密協議!誰泄露,追究誰的法律責任!”
……
第二天一早,大寶親自把批條複印件和孫嶽的手寫稿送到了技術科。技術科的張科長是全市最好的筆跡鑒定專家,戴著老花鏡看了半個鐘頭,抬起頭來摘下眼鏡,
“秦局長,基本可以確定,這個簽名是模仿的。模仿者跟寫這份手寫稿的人是同一個,筆壓習慣完全一致。”
大寶又把會議記錄遞了過去,老張和另外兩個專家仔細對比了四十多分鐘,終於一起點了點頭,
“局長,絕對是同一個人寫的,習慣,力度都完全相同,誤差率不超過零點五。”
大寶把東西收好,跟張科長握了手。出了技術科的門,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他站在門口抽了根煙,心裡有了底。
回到辦公室,他讓人去查孫嶽的背景,越細越好。查的人回來的報告裡有一條引起了他的注意:孫嶽的父親早年是國民黨政府的文職官員,一九四九年投誠,但在後來的政治運動中因為一些曆史問題受到審查。孫嶽在留學期間被發展,很可能是利用了這一點。
大寶把報告收起來,決定下午去找孫嶽“談談”。
下午三點,他開車去了政策研究室所在的院子。
院子不大,一座灰磚小樓,門口有傳達室,大寶出示了證件,說是來跟孫研究員了解點情況。傳達室的老頭慌忙給他指了指二樓儘頭的辦公室。
大寶上了樓,走廊裡安安靜靜的,陽光從窗子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有細小的灰塵在飄。他走到儘頭那間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請進”。
大寶推門進去,這個嗯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一個書架、兩把椅子,孫嶽坐在桌子後麵,戴著眼鏡,正在看一份文件。他抬頭看見秦大寶,先是一愣,然後站了起來。
“秦局長?您怎麼來了?”
大寶在椅子上坐下來,笑著說,
“順路過來看看。上次政法會聽了你的發言,有些觀點一直想找你聊聊。”
孫嶽笑了笑,
“秦局長太客氣了。您請坐,我給您倒杯水。”
他起身倒了杯水,放在秦大寶麵前,自己也重新坐下來。秦大寶接過水,冇喝,放在桌上。
“孫研究員,你在莫斯科動力學院讀過書?”
孫嶽一愣,
“對,五六到五八年在那邊。”
“聽說你在那邊有個蘇聯同學叫瓦西裡?”
孫嶽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正常,
“瓦西裡?是有這麼個人,但他後來畢業之後我們就冇什麼聯係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老毛子那兒的名字翻來覆去總是那幾個,我有時候也鬨混。”
大寶冇有給他轉移話題的機會,直接問道,
“六六年的時候,他來北京當記者,你們見過麵吧?”
孫嶽的眼鏡片反著光,看不清表情。他沉默了兩秒鐘,
“秦局長,您今天來,不是聊發言的吧?”
大寶笑了笑,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孫研究員,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聊聊軋鋼廠的事。”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了。孫嶽坐在那裡,手指慢慢攥緊了桌角。過了好一會兒,他沙啞著嗓子說道,
“我不太明白您在說什麼。”
大寶微微垂著頭,看著手裡的杯子,而他的意識已經將孫嶽的一舉一動都傳遞到腦海裡,他的語氣很平淡,就跟平常聊天一樣,但是聽在孫嶽耳朵裡卻像是震天的擂鼓一樣,
“軋鋼廠的特種鋼材實驗資料,有人試圖竊取。我們抓了幾個人,包括王德林、張德貴,還有一個姓趙的保衛科科長。你認識他們嗎?”
“不認識。”
“那這個呢?”
大寶從兜裡掏出批條的複印件,放在桌上,推到孫嶽麵前。
孫嶽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他伸手想去拿,秦大寶按住了複印件,
“孫研究員,這上麵的簽字,是你的筆跡。技術科比對過了。”
孫嶽的手縮回去了。他靠在椅背上,臉上的血色慢慢退了。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過了很長時間,孫嶽開口了,聲音很低,
“秦局長,能不能……給我根煙。”
大寶掏出煙盒,遞了一根給他,自己也點了一根。兩個人抽了幾口煙,孫嶽把煙灰彈在桌角的煙灰缸裡,開始說。
“六六年,瓦西裡來北京找我。他說他在莫斯科有個朋友,想買一些中國工業技術的資料,出價很高。我那時候……我父親的問題一直懸著,我想著要是手裡有錢,也許能幫幫他。
瓦西裡說隻要搞到軋鋼廠特種鋼材的實驗數據,就給五千美金。”
他頓了頓,又抽了一口煙,
“我一開始冇答應。後來他接連來找我,每次來都帶點東西,酒啊煙啊什麼的。最後一次,他說他朋友願意出到一萬。我就心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