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完美的告彆和全新的開始
(一)站在濱江花園三期一個單元的陽台上,浩蕩江風帶著夏日氣息迎麵吹來,甘璐攏住長發,手扶欄杆,對陸慧寧說:“難怪用‘躺在浴缸中都能看江’來做宣傳,還真不是蓋的.不過彆來誘惑我,我不打算在本地買房子了。”
陸慧寧哼了一聲:“我已經買下了,寫的你的名字。”
甘璐結結實實嚇了一跳,回頭看這套裝修華美的房子:“這麼大的人情,我不敢要啊。”
陸慧寧似笑非笑:“倒真是客氣,跟我講起人情了。放心吧,我冇附加條件,房子你隻管收下,以前怎麼對我,以後還怎麼對我,不用違心跟我玩親熱。”
甘璐聽出了一點兒弦外之音,苦笑道:“你今天是怎麼了,媽。硬拉我過來,講話又這麼奇怪。”
“原來你還當我是你媽啊。調動工作、去外地定居這麼大的事,大概所有人都通知到了,最後才賞臉打個電話來告訴我一聲。”
甘璐語塞,她的確是辦好所有手續後才跟媽媽打的電話。看看陸慧寧似乎動了真怒,她隻得放軟聲音:“媽,我又不是移民去國外,不過是去j市,離這裡不到四個小時路程而已。”
“你用不用這麼狠啊,我是離婚又跟彆人結婚了,可你那個爹現在也再婚了,你何必對他理解憐惜有加,卻一直恨我。”
甘璐叫冤:“我哪有恨你?”
“你不恨我的話,為什麼一直跟我保持距離?”
“你生活得很好,我也替你開心。我倆不算親熱,也不是從今天開始的,你要我摟著你撒嬌,”甘璐做肉麻狀拉住她的手搖了兩下,趕緊鬆開,“我怕你先會適應不良,何必呢?”
陸慧寧其實也隻是有幾分委屈而已,被她這麼一說,倒冇法再繃著臉了,“你婆婆、你爸爸都同意你過去了嗎?”
“j市是婆婆的老家,她說她明年退休以後也想回去生活,讚成我先過去。爸爸嘛,他說他舍不得我,不過不願意我跟修文兩地分居,隻讓我以後常回來看他。我準備安頓下來,接他和王阿姨過去住一段時間。”
“難得他講一回道理。”陸慧寧酸溜溜地說,“你回來看他是肯定的,我也不指望你常回來看我了。收下這房子,你以後多少會念一下我的好吧。”
“媽,太貴重了,冇必要。”
“你結婚的時候,我跟你說過,嫁得不好也不是世界末日,那會兒我就用你的名字存了一筆錢。我給不了你彆的,隻能讓你不論想怎麼生活,至少都不用有經濟方麵的憂慮。”
甘璐怔住,她從來冇想到陸慧寧會有這方麵的考慮:“媽”
陸慧寧看著前方濁黃的滾滾江水,並不回頭,“彆人看我很風光,從農村出來,在這個城市安下家,離了一次婚,到30多歲還能再嫁一個有錢男人。隻有我自己知道,我努力爭取得很累。我不希望我女兒也這麼生活,你很小的時候,我就設想,隻要我有能力,我就一定讓你生活得無憂無慮。可惜等我有能力了,你也不肯領我這個情了。”
“媽,我過得很好啊,彆為我操心。”
“你就冇給過我為你操心的機會。你這性子,既然下決心放棄好工作過去,我想應該是很肯定將來的生活了。我買下這房子,你再回來,有個落腳的地方,而且離我住的地方近,也算來看我了。”
“這情煽得,”甘璐眼睛有些酸澀,勉強笑道,“媽,你對我夠好了。我一向對著所有人裝懂事,也隻跟你甩過臉子使過性子;你這麼有性格的人,要是不疼我,何必由著我。我不至於冇心肝到以為你真欠我什麼。我”
陸慧寧按住了她放在欄杆上的手:“好了,彆說了。隻要你過得好,我就開心了。”
從濱江花園出來後,甘璐開車去了學校。學期剛剛結束,學校裡空空落落,隻剩老師們在完成後續工作。她做了最後的交接,與同事打個招呼,提前出來。
開車到門口,正趕上江小琳也往外走,她一向守時,多數時候甚至是超時工作,這樣提早出去倒是很少見。甘璐降下車玻璃,探頭問:“江老師,去哪裡?要不要我帶你一程。”
江小琳笑道:“謝謝,安安今天過生日,我答應送蛋糕過去,請她幼兒園的小朋友一塊吃。我先去前麵的餅屋取蛋糕,然後去機關幼兒園,方便嗎?”
甘璐知道安安是她繼女,兩個地方都不算遠,“我去電視台那邊,正好順路,上來吧。”
她很快開到餅屋。江小琳取了蛋糕回到車上,小心地擱在膝上:“現在小孩子花樣真多,指名要草莓ru酪蛋糕,連蛋糕上畫的圖都得照她拿來的卡通圖案繪製。”
甘璐莞爾:“我剛從我媽那兒過來,算是能理解一點兒了,當媽媽確實不容易啊。”
“當後媽尤其不容易。”江小琳也笑,不過神態平和,顯然並不打算借機發牢騷,“你今天最後一天上班嗎?”
甘璐點點頭:“對,已經和同事告彆了,正好也跟你說一聲再見。”
她一個月前向學校遞交了調動報告。知道她要從這所眾人擠破頭也難正式調進來的省重點學校調到臨省一個偏遠的地級市中學任教,所有的領導同事全震驚了。
儘管她解釋了調動的原因,然而冇幾個人真正相信。私下的議論從她婆婆到了年齡即將退休、已經調任閒職,一直到尚修文在本地的小公司結束經營,無所不包。甘璐照常上班,偶爾耳朵裡也會刮進隻言片語,她都隻做不知。她調來這所學校時,頂著同事的非議,並不辯解,現在對於眾人的不解,同樣不打算做更多的說明。這個心平氣和的姿態落到彆人眼裡,更顯得高深莫測了。
“記得嗎?我跟你說我打算結婚時,提到過我同學羅音說的一句話。”
“我有印象,她說的似乎是,如果愛情冇有強大到讓人甘心忽略其他一切,那麼所有的選擇都不過是權衡取舍。”
“對,你放棄師大附中,調去你先生工作的小城市,這當然不是一個現實的權衡取舍下做的決定,我猜應該是愛情足夠強大了。我羨慕你。”
江小琳一向不說人短長,知道她要調動後,與她交接工作也冇問任何問題,此時淡淡道來,讓甘璐心生感慨,“你冇跟其他同事一樣懷疑我的選擇,我已經很開心了。”
車子開到機關幼兒園門前停下,江小琳打開車門,回頭笑了:“我自己過得很現實,可是一向相信發生在彆人身上的奇跡。祝你到新的環境工作愉快。你適應能力很強,我想冇問題的。”
“謝謝。”甘璐由衷地說,“你也一樣,對自己好一點兒,彆太透支工作。”
錢佳西顯然不相信什麼奇跡。
兩人坐在電視台一側的咖啡館內,她仍然撇嘴:“j市那個地方,既偏僻,又是重工業城市,環境差勁。就算尚修文到那邊工作了,可以每個星期都開車回來嘛,你當老師,一年有兩個假期,也有時間過去探親。我真想不通你有什麼必要辦調動。”
“冇必要兩個人都兩地跑嘛。”甘璐隻微微一笑。
“這算是一個為婚姻做出犧牲的姿態嗎?”
“犧牲是被動的,姿態是做給彆人看的,跟我不相乾啊。我這算是”她思忖一下,“一種信心吧。”
錢佳西隻好認輸:“算了,我不理解已婚人士的思路。你開心就好。對了,能不能幫我約一下聶謙做訪問?”
“你直接找他就是了,又不是不認識他。”
“今時不同往日,他現在是億鑫集團本地分公司的總經理,傳說有可能接替突然辭職出國念書的賀靜宜的位置,實在拽得很,我打電話過去,他客氣倒是蠻客氣,可都說他冇時間。”錢佳西笑嘻嘻地說,“我做的經濟人物訪談節目最近嘉賓告急,你出麵,他不會駁回的。”
甘璐好不為難,隻能坦白講:“佳西,我和他能不見最好不見,互不介入對方生活最好了。彆的事我可以幫你,不過我不想為這種事去專門找他,你懂我意思嗎?”
錢佳西倒也馬上理解:“也對,我明白,舊時戀人偶爾相遇,或者乾脆隻是聽到對方消息,泛起一點感觸,才夠有美感。算了,回頭我直接打上你旗號去找他,哈哈,吹皺他一池春水,活該。”
甘璐對她這點兒淘氣哭笑不得,“最近你還在看房嗎?”
錢佳西點點頭:“我發現找房子跟找男人有相通之處。永遠都有更好更新的出現,而且通常是不可能屬於你的那一個最讓你動心。”
甘璐大笑:“這個理論可真是玄妙,你可以發個郵件跟羅音探討一下了,看她怎麼評論你的高見。”
“我真想過找她。”
甘璐頓時啞然,她這段時間既忙工作,又忙調動,冇什麼時間跟錢佳西談心,想不到朋友的心事要求諸雜誌上專欄作者了,她有些愧疚。
錢佳西看出她的心思,笑著聳聳肩,“我在一個媒體活動上碰到了她,見她跟彆人談完了,正想過去約她喝茶坐坐,突然聽到她接電話,應該是她男朋友打來的,她說話聲音小小的,帶著點兒撒嬌,說彆人拿她當指路明燈,她突然覺得很累,而且心虛惶恐。也不知道那男人是怎麼安慰她的,她笑得很開心,約著等他過來接,再一起去吃大排檔。我一下不敢拿自己那點兒不清不白的心事卻打擾她了。”
甘璐摸摸她的手:“可以跟我說,我隨時貢獻我的耳朵。”
“其實也冇什麼可說的了。靜下來想想,也覺得冇意思,道理早就全想通了,隻礙於一個情緒,等情緒消化了,”錢佳西一拍桌子,“老娘肯定又是一條好漢了。”
甘璐被逗得哈哈大笑:“這才像你嘛,佳西。”
錢佳西還有節目要錄製,她看看表,時間差不多了,兩人一塊出來。她歎了口氣:“我留在這城市,本來想至少有最好的朋友跟我在一起,哪知道你腦子以短路了,突然要去那種鳥不生蛋的地方。”
甘璐隻好討饒:“我錯了,我該死,佳西,我也舍不得你。”
錢佳西的眼圈紅了,她佯裝避開明晃晃的太陽光,偏過頭去:“去去去,少哄我,反正大家一個德性,都重色輕友,失意冇男人的時候才覺得朋友重要,你還是少點兒想我的時候比較好。”
甘璐使勁抱一下她:“進去工作吧,記得給我打電話。”
去父親家吃了晚飯出來,甘璐剛坐上車,手機響起,是聶謙打來的,她接聽了:“你好。”
“前天下班回家,碰到你爸爸剛跟人打完牌出來,他說你要去j市工作了。”
“是呀,我明天就動身過去。”
那邊沉默了一下:“璐璐,保重。”
“你也一樣,聶謙。”她輕聲說,手機中寂然無聲,過了一會兒,傳來轉動鑰匙點火發動的聲音。
“再見。”
前麵不遠處一輛黑色奧迪隨之啟動,不一會兒,尾燈消失在夜色之中。
這是他們讀書時走過無數次的那條路,儘管曆經拆遷重建,已經麵目全非。然而法國梧桐枝乾茂盛伸展,樹葉依舊葳蕤,那些縱橫的巷陌,早就刻入他們的記憶。濃重夜色中,甘璐仿佛看到了背著書包走在她前麵的那個目不旁視的高大男孩子,他的背影曾是她黯淡青春期的一抹亮色,承載過她的青澀愛戀。
她對著已經掛斷的手機輕聲說:“再見。”然後係上安全帶,發動車子駛上大路回家。
明天她將離開她從小生長的地方,去兩百多公裡以外的另一個城市生活。穿行於夜色下熟悉的城市,她冇有離愁。
這是她生活裡一個完美的告彆。
(二)地處山區的j市,到了傍晚時分,便涼爽下來,太陽遲遲不落,天色半明半暗,柔和的光影、帶著涼意的風,和酷熱的大城市形成鮮明對比。
甘璐立在窗前給父親打電話:“爸,天氣是不是很熱?”
“接近40度了,天氣預報說高溫天氣還要持續一段時間。”
“天哪,真要命。要不你和王阿姨到我這兒來過夏天吧,最多白天午後有點兒熱,現在才23度。”
“我倒是無所謂,不過你也知道,你王阿姨到了暑假就得照管孫子,哪兒走得開。小家夥調皮歸調皮,倒也很有意思,我現在輔導他做作業呢。”
“把空調打開,不要心疼電費。你和王阿姨都千萬彆午後出去,小心中暑。”甘璐隻得囑咐他。
放下電話後,甘璐開始切水果,裝進托盤,端了出去。
尚修文正與來訪的遠望投資公司總經理路非坐在門廊下聊天,兩人都穿著白襯衫,領口扣子解開,袖子挽起一點兒,坐姿神態多少有了些慵懶,談的卻還是嚴肅的公事。
“億鑫那邊跟我們的談判進行得不錯,初步達成意向,兩家結成戰略合作夥伴關係,簽訂長期的鐵礦石供應合同。”
“不過兩個月時間,冶煉廠的生產線改造就拿出了可行的操作方案,效率的確很可觀。”
“政府方麵給我們的壓力也很大。這次冶煉廠兼並險些鬨出群體**件,各個部門都心有餘悸,時不時放出訊號,希望我們快速恢複生產秩序,並且有意給生產線改造批下一筆民企技術改造基金以示鼓勵,隻是資金缺口還是很大。”
路非沉吟一下:“董事會看過你交的報告,這次我來考察,會把這邊的情況彙總如實彙報,我個人認為,旭昇本季度的各項數據有說服力,遠望通過後續資金投入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希望如此。”
甘璐將果盤放到他們中間的茶幾上:“拜托你們,稍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