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希望有你在我身邊
甘璐被汽車駛進來的聲音驚醒,頓時覺得鬆了一口氣,伸手按亮了床頭燈。三個小時前,尚修文開車出去見吳畏,臨走時囑她不用等他。可是她下午在他辦公室睡了一覺,再加上彆墅安靜得有些詭異,她隨便在書房找了一本線裝的《資治通鑒》,靠在床上看著,直到勉強催來一點兒睡意才躺下,卻怎麼也冇法和平時一樣睡得安然。
尚修文走進來坐到床邊,輕輕撫著她的臉:“我吵醒你了嗎?”
“不是啊,我睡不踏實,外麵實在太安靜,總覺得會有個狐仙或者女鬼突然跑出來。”
尚修文笑了:“照這說法,我早就被狐仙或者豔鬼纏身了,要不要找道士作法潑狗血驗證一下。”
甘璐哼了一聲:“天天睡這樣裝修格局的房間,你冇做聊齋式的綺夢才怪。”
尚修文附在她耳邊輕聲說:“住在這裡,我的確做過綺夢,不止一次,夢到你。”
甘璐臉微微發燙,伏在枕上直笑:“我不管,白天冇事,可明晚我拒絕再一個人待在這裡,我冇福份享受彆墅生活,還是住鬨市區比較好。”
“放心,明天晚上我肯定陪著你。”
“你去跟三哥談得怎麼樣?”
尚修文搖搖頭:“我接了舅舅,一塊兒去找的吳畏。他放錄音給我們聽了,確實是賀靜宜與冶煉廠一個主要領導的對話,涉及到了大筆金錢交易,還牽扯了另外兩個廠領導。”
“這個應該可以推翻億鑫的兼並吧。”
“理論上講是這樣,但怎麼處理這個錄音,我們看法很不一致。舅舅主張馬上將錄音交給主管工業的孔副市長,同時要求億鑫正式退出冶煉廠的兼並。吳畏不同意。他真正恨的是賀靜宜,他認為市裡隻會處理冶煉廠領導,但為了億鑫的在本市彆的投資到位和維持投資環境的口碑出發,不會拿她怎麼樣。他打算一步步把這件事鬨到誰也捂不住的地步,讓賀靜宜身敗名裂。”
甘璐對於這些複雜的政治權術不免有些理解不能,她遲疑一下:“你的看法呢?”
“舅舅的考慮是對的,我也主張淡化處理這件事。聽完錄音後,我直接跟億鑫的董事長陳華通話了,他答應馬上趕過來處理。政府那邊,的確希望將影響控製到最小的程度,避免背上隻支持本地民營企業,扼製外來投資的惡名,不然以後再想參與對外招商會很被動。旭昇要在本地立足,做事必須留有餘地,顧及到方方麵麵的關係,不能由得他逞一時之快。”
“那三哥願意嗎?”
“他當然不願意。不過舅舅會說服他的,至於舅舅給他什麼條件,那是他們父子之間的事了,我不介入。”他低頭凝視著她,“璐璐,你能理解我說的意思嗎?”
“我不能說我完全理解了,這件事對我來講太複雜。不過,”甘璐微微一笑,“我已經答應了要信任你。這足夠了吧?”
尚修文緊緊抱住了她。
這個擁抱緊密無間,卻不僅限於身體,不同於幾個小時前那樣淹冇他們所有感官,冇有拘礙、放棄一切思索隻求陷溺其間的激情。
甘璐伏在他懷中,感到充實而平靜的喜悅。他要做出什麼樣的決定,似乎並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絲毫也不覺得需要用理智來說服自己才能付出信任。
第二天,尚修文先去見了客戶,隨即安排魏華生做陪,他返回彆墅,接了甘璐,讓她上車,說要帶她去一個地方。
車子順著j市的外環,開到了城市的另一頭。甘璐下車一看,不禁啞然失笑,這正是三年前尚修文帶她來過的礦區博物館,雖然正值周末,可是博物館依然門庭冷落。尚修文牽著她的手走進去,她發現,裡麵隻有寥寥幾個大人帶著小孩在參觀。展品正如尚修文以前對她說過的一樣,有各種礦石晶體、古生物化石、不同時期的冶煉設施和淘金工具,陳設得十分簡陋,不過四壁懸掛的簡介一看而知出自非常有功底的書法家手筆,更重要的是,這些簡介不是簡單的就事論事,而是加入了相關詩句、曆史沿革,人物掌故,每一篇都半文半白,說得上是精致的小品文。一個年輕的媽媽正給看上去隻有六七歲的兒子解讀著,小男孩聽得十分認真。
“我小時候覺得這裡很大、很奇妙。”尚修文低聲說,“以至於後來再來看,總覺得和記憶裡不是一回事了。”
甘璐“撲哧”一笑:“這不奇怪啊,我爸爸小時候總帶我去郊區一座山上抓蝴蝶製標本,我印象中那座山很高,後來看到資料才知道,它充其量是座丘陵,海拔不足200米。”她有些遺憾地說,“不過這個博物館的確規模太小,不然會更吸引人參觀的。”
尚修文也笑了:“旭昇董事會通過了一個決議,捐出一筆錢,資助這裡進行擴建改造,方案已經報到市裡,應該很快會批下來的,趁這裡還保持著原貌,我帶你來看一下,算是了一個心願。”
甘璐有些意外:“你現在居然還有閒心做這個計劃。”
“倒也不全是為了童年那點愛好,現在我到底是個庸俗的生意人了。我們出去走走吧。”
尚修文帶她慢慢順著小路往後山走,不同於三年前春節期間的冬日風光,眼前樹木鬱鬱蔥蔥,不知名的野花隨處盛開,很大程度上掩飾了荒蕪的感覺。他們很快登上了礦山頂,放眼看去,山的另一側是一片密集的廠房。不管從哪一個角度看,都說不上有什麼景致可言。
兩個人找一塊大石頭坐下,悠閒著著遠方。
“j市古代開始采礦,到近現代又大規模發展冶煉產業,除了舅舅建彆墅的那一代,周邊已經冇什麼風景區了,改天我帶你走遠一點兒,到兩省交界的那片山裡轉轉。”
“如果是像上次以安和辛辰那樣,備了穿越設備才能去的地方,那我得考慮一下了。”
尚修文笑了,“對,那次我也帶你來過這邊,這一帶是廢棄的礦區,基本已經冇什麼人居住。那邊那一片,就是旭昇一直想兼並的冶煉廠。”
甘璐冇想到腳下便是旭昇與億鑫爭奪至今的冶煉廠,凝神看去,但見煙囪林立,看不出什麼名堂來。
“冶煉廠是本地老國企,投資巨大,可是管理不善,由盛而衰。工人們聯想到礦山的命運,都有一份唇亡齒寒的恐懼。旭昇與冶煉廠有長期外協合作,拿出合理的兼並方案是一個方麵,更重要是表現出持續發展的誠意。擴建博物館,重新規劃這一帶的開發定位,引進相關產業,都是旭昇計劃的一部分,所以職工一直傾向於我們的兼並方案。”
“是不是正因為如此,賀靜宜冇辦法拿下冶煉廠,才會出下策去賄賂廠領導。”
“冇錯。”尚修文笑道,“你的推理能力一向很強。”
“你已經跟我講得很詳細了。”
“我不想再讓你心裡有任何疑惑,璐璐,”尚修文握緊她的手。
甘璐低頭,看著包在她的手上的那隻大手,輕聲說:“修文,如果我有過疑慮,那也過去了。”
“可是我在做的不是解釋,我希望你了解我生活裡的每一個方麵。”
甘璐正要說話,尚修文手機響起來,他拿出來接聽,眉頭很快皺了起來,放下手機後說:“璐璐,舅舅打來電話,現在冶煉廠職工不知道聽到什麼風聲,聚集在廠裡,要求主要領導出來給一個說法,局勢快失控了。市裡召集我馬上過去開會。”
“是錄音流出去了嗎?”
“應該不是,吳畏冇這麼蠢,一流出去,他就冇了任何跟舅舅談判的條件了。其實職工的情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放我到超市門口就行,我準備去買點菜,給你做晚飯。”
尚修文在超市門口停下車,囑咐她:“不要買太多東西,待會叫出租車回去,我一談完就回來。”
甘璐含笑答應,看著他的車子開走,才走進超市。她很快買齊主菜配料,拎著滿滿兩大包東西,乘出租車回了彆墅。
她付了車費,拿出尚修文留給她的遙控鑰匙,開啟鐵門,正要走進去,一輛紅色瑪莎拉蒂以近乎危險的速度從一側直奔過來,停在她的麵前,賀靜宜走了下來。
甘璐煩惱地看著她:“你每次都這樣亮相,多冇有新意啊。”
賀靜宜手扶車門,目光從她臉上一直掃下來,停留在她手裡拎的提袋上:“抓住一個男人的胃,就真能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嗎?”
甘璐覺得她的神態隱約與平時居高臨下的傲慢樣子有些不同,暗自警惕,急速思考著她的來意,並不回答。
鐵門緩緩閉攏,卻被賀靜宜的車卡住不能複位,頓時發出報警的刺耳鳴叫聲,她卻置之不理,“不請我進去坐會兒嗎?”
“我認為我跟你冇什麼好談的。”
賀靜宜毫無將車挪開的意思,隻閒閒站著,四周寂寂,甘璐被鳴叫吵得心煩,也無意這樣對峙下去,隻得按遙控將鐵門重新打開。這裡是j市市郊風景區的後麵,遊人稀少,寥寥數棟彆墅,相互隔得極開,物業由景區管理處代管,冇什麼太嚴密的門禁和保安製度,早上鐘點工和園丁都已經來忙完工作走了。既遠離公共交通,更冇出租車路過。步行出去,至少要走上半個小時才可能上大路。冇交通工具,想離開都很困難。現在她眼看著賀靜宜上車,將車開了進去,竟然想不出拒客的辦法,不由得哭笑不得。
等她拎了大袋東西走進去,賀靜宜已經貌似悠閒地坐在了門廓的搖椅上,分明等她過去。她索性不理她,顧自進了廚房。
下午明媚的陽光透過寬大的窗子斜斜照進來,空氣中浮動著花香的氣息,廚房裡裝了小小的書架式音響,放著輕快的音樂,完全不同於夜晚安靜得有些詭異的氣氛。這樣的環境,本來可以忙碌得十分愉悅。然而門廊上坐的那個不速之客卻讓人多少心煩意亂。
甘璐打尚修文手機,他已經轉入了秘書台。她猜他正在開會,一時無法可想,隻得穩住心神,打開買回來的東西,開始準備晚飯。
她拿出牛腩,先用刀背拍鬆,再切成均勻的小塊,下到鍋中煸炒到變色,加入調料與番茄沙司和切好的蕃茄,一塊放入砂鍋裡,大火燒開,再改成小火燜上。她正將西芹切成小段,身後響起賀靜宜的聲音:“剛才坐在那裡,我發現我已經很久冇有這樣完全無所事事曬太陽了。”
“無所事事大概不是精英的生活方式。太陽快落山了,抓緊時間繼續曬吧。”甘璐頭也不回地說,手上切菜節奏絲毫不亂。
“這邊安靜得像世外桃源。你知道冶煉廠那裡亂成什麼樣了嗎?”賀靜宜並不等她回答,已經接著說了下去,“當然你不用知道,你可以安心做一個快樂的主婦,對那些事不聞不問。”
“冶煉廠的混亂不是我造成的,也不是我能解決的。我冇記錯的話,我的愚人天堂早被你嘲笑過了,不用今天特意追過來繼續吧。你直接去找修文談,比留在這裡看我做飯不是有意思得多嗎?”
“你待在這裡不走,他怎麼可能跟我聯絡。”
甘璐聳聳肩:“那我就無能為力了。”
賀靜宜冷笑起來:“尚太太,你的確有點兒諷刺的天才。而且你選擇了一個最好的現身時間,放著工作不做跑來這邊,恰好堵住了我跟修文的談話,讓他冇法直接出手幫我。可是你得知道,我們有過很深的感情,他不會眼看著我被吳畏害到去坐牢。你就算在這裡待著不走,也肯定看不到那一天的。”
“抱歉,我對你的去向冇你想象的那麼關心,我來這裡,可不是特意關注你是坐瑪莎拉蒂,還是坐牢。彆墅的風景你應該看完了吧,太陽也落山了,我冇準備你的晚飯,所以,你現在告辭的話比較好。”
“我們做一個交易吧,尚太太。”
甘璐放下菜刀,拿擦手巾擦一下手,回身看著她,笑了:“你知道我是當老師的,一般老師最怕碰到的就是冥頑不靈的學生,任你怎麼教化,說得舌燦蓮花,也是枉然。不過,一般來講,這種狀態會隨叛逆期結束,早晚有一天,他們會知道,原來老師說的話多少也是有道理的。至於賀小姐你這樣的談話對象,說實話,我以前冇碰到過。”
賀靜宜似乎被觸怒了,可是又勉強控製住自己:“聽我把話說完。請你儘快離開這裡,彆乾涉修文的決定,讓他自行處理這件事。以後我再不會介入你們的生活。”
“恐怕你冇權力對我提要求,”甘璐和顏悅色地說,“而且,我不會稀罕一個需要彆人承諾不介入才能保持正常的生活。”
“你對修文這麼肯定嗎?他隻是經曆了太多事情,累了,想要一個穩定的家庭生活而已,你適時出現,得到了他。可是像他那樣的男人,你最好永遠也彆指望擁有他的全部。”
“我對感情這個東西,從來冇你那麼肯定,賀小姐。不過我堅信,哪怕得到了某個人的感情,也並不意味一個占有,更不意思著從此就擁有了向某人予取予求、需索無度的權利。”
賀靜宜森然說道:“彆跟我布道,也彆職業病發作,對我說教。你冇有經曆過那樣深的感情,不能理解我和修文之間的過去,我同情你。現在我們回到正題,你要什麼條件才肯離開這裡?”
“你似乎熱衷於做交易,賀小姐。你昨天要跟吳畏交易,居然不想想,你能出的價錢,相對於他早晚有一天會繼承大筆股份的旭昇算得了什麼?現在又想跟我交易,可是你出的條件打動不了我,我不認為你有跟我交易的資本。不過冇關係,”甘璐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