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十一章 鬼之子
四個身影在樹叢中快速地穿梭。
作為這次任務隊長的雷作了一個手勢,另外三個人收到命令,落在地麵上。
“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趕,暫時休息一下。”
“小鬼去準備食物,就算是累贅也能夠派上點用處。”銀一屁股在坐在樹下,“打獵你總會吧。”
螢火不發一語,甚至連看都冇有看他一眼,直接瞬身離開。
“銀,彆總是欺負小孩子。”辰有些看不下去,出聲喝止,“光是能追上我們的速度這一點,她就值得稱讚了。”
銀背倚著樹乾,隨手拉扯著地上的草,漫不經心地答話:“啊,如果我是忍者學校的老師的話,我會表揚她的。”
然而他們不是那種以學生優先的中忍們,他們是暗部,精於殺人術,行走在生死線上的特殊部隊。
“再說,那小鬼也太讓人不爽了,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瞧不起人麼?”銀一把揪起一把枯黃的草根,“有什麼不滿就說出來啊,無視人算什麼意思?”
“我的眼睛天生就是這樣。”螢火抱著一堆樹枝,麵無表情地出現。
——而這還是她對她將來幾天的“同伴”說的第一句話。
她將樹枝在地上擺成方便生火的樣子,從中選了幾根長的,掏出手裡劍削去樹皮。她做得很認真,認真到好像忘記了身邊還有彆人的存在。
你還敢說冇無視人!銀握緊了拳,衝她吼道:“獵物呢?你要我們吃樹枝嗎?”
螢火木著臉慢條斯理地將樹枝削好,放在一邊,然後朝著天空吹了個呼哨——而這時距離銀的吼叫已經有相當一段時間了。
隨著她的呼喚,通靈獸蒼鷹俯衝而下,將兩隻兔子扔在地上,然後自顧自地站在螢火肩膀上開始梳理羽毛。
物似主人形。名叫三郎的小鷹同樣冇把那三個人放在它尊貴的鷹眼裡。
於是雷和銀隻能苦笑,看著銀的拳頭越握越緊,頭上的青筋越來越明顯。
“其實她也冇有完全無視你。”辰朝著正在以血腥手法處理兔子的螢火抬抬下巴。從資料上來看,螢火是個喜歡以麵癱來掩飾心裡過於豐富的感情活動的類型,也就是那種“麵無表情地吐槽”的人。
他敢打賭,小姑娘把那兩隻兔子當成了銀,正在扒皮抽筋。
雖然有兵糧丸這種便利的補充體力的東西,不過忍者也是人,不會拒絕美食。
小姑娘把兔子肉烤得油汪汪外焦裡嫩。她自己捧起一隻兔子腿慢慢地啃。除了這隻兔子腿以外的部分,已經全部落入了三個男人的肚子裡。
“出了這個樹林就是土之國的國境了,大家都把平民的衣服換上各自潛入,明天晚上,在半藏府邸處會合。”
聽了雷的命令,螢火從背包裡拿出準備好的和服,走進樹叢中——三個男人能聽到悉悉索索的換衣服聲音,但完全看不到人。
“嘁,屁大點的小孩,還會有人想要偷看不成?”
銀一邊解衣帶,一邊已經習慣性地對螢火的行為進行抱怨。半刻之後,穿著小和服踩著木屐走出來的螢火,在銀的背後瞪了他好幾眼。
“……啊啦,好可愛。”雷將麵具摘去,臉上唯一冇被麵罩覆蓋的獨眼笑成了彎月牙,“小螢火要和我一起行動哦,來,叫聲卡卡西哥哥~”
你做夢吧,儘管認識時間不長,但早已深深體會到了螢火無視人功力的銀和辰動作一致地朝天翻了個白眼。
然而——
螢火低下頭眨巴眨巴眼睛然後抬起,蘿莉臉單純無辜,曾經秒殺當年的忍者學校二年級生的稱呼重現江湖。
“……歐尼醬~”
從不同的地方走出樹林時,三個大男人臉上都帶著可疑的紅色。
——a級任務,暗殺土之國主戰的重臣半藏。依據情況可能升級為s級任務。
銀色朝天發的年輕男人牽著大眼睛的蘿莉走在山間小道上,就像一對關係很好的兄妹,如果忽略他們的談話內容,倒的確是一幅溫馨的畫麵。
蘿莉螢火很入戲地用食指戳著臉頰,歪著腦袋問道,“那個‘情況’是指我麼?”
“冇錯。”卡卡西直言不諱,維護小姑娘的自尊心這種事可不在任務要求之內,“火影大人的要求是把你活著帶回去,對方可是有上忍級彆的高手在保護的,而且我們決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則將會成為火土兩國外交失敗的導火索。”仗著身高優勢他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很親切地提出了他的建議,“你隻要跟在我的身後,不要多事哦。”
螢火很委屈地撅起了嘴,“反正我隻是個累贅嘛。”
“嗯。你知道就好。”卡卡西從口袋裡摸出一支棒棒糖,塞給螢火,“乖。”
他分明從螢火那雙黑洞洞的眼睛裡看出了“你去死”三個大字。
螢火將棒棒糖咬得咯嘣作響。“……要怎樣才能得到你們的認可?”
“不可能。”卡卡西不打算留給螢火任何奢望,他可不希望這小鬼一時衝動毀了他們的任務。“以你的資質,再過十年,也許能成為一個不錯的暗部,現在嘛……想都彆想。”
“哢嘣”一聲,螢火直接將棒棒糖的棍子咬斷了。
“我真不明白。”卡卡西一手摸著下巴,低下頭去看著偽裝成單純蘿莉的螢火,“情報顯示,你有個哥哥,在學校裡和同學關係很好,成績優秀,前途光明,怎麼就這麼想跳進這個無底洞呢?”
“你認為暗部是無底洞?”蘿莉拿黑黝黝的眸子瞅他。
卡卡西笑笑,不答。難道不是麼?監視、暗殺、間諜、看守要犯……枯燥無聊的任務,沾滿鮮血的雙手,行走在黑暗中的人生……
暗部的死亡率,是超出上中下級彆忍者,位居第一的。即使是剛出學校的新人也還能得到擔當上忍的保護,暗部的生命隻掌握在自己手裡。
無底洞麼?可是她見過的,恐怕是淩駕那之上的幽深黑暗。隻要一想起那無邊無際的噩夢,螢火就不自主地感到膽寒。
“遵從大蛇丸大人的命令,儘敵斬殺。”
——這是她唯一被灌輸了的存在理由。
為那個人生,為那個人死,她被製造出來,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我有想要追隨的人。他在的地方,即使是無邊黑暗,我也會毫無猶豫地前往。”
小姑娘堅定到不容人質疑的表情,讓卡卡西一時愣怔。
到達半藏居住的城市是第二天的下午,兩人在租下的旅館檢查過忍具之後,依舊以“兄妹”身份出門晃悠。
下午六點,銀和辰會在半藏府邸附近與他們會合,而卡卡西要做的,則是利用這個下午收集研究目標宅邸的地形,了解守衛情況,製定行動計劃……
下午的街道行人往來不斷,即使有人因為卡卡西隻露出一隻眼睛的奇怪打扮對他多看兩眼,也會很快因為他打著嗬欠眯著眼睛的憊懶樣子很快移開目光。
倒是人偶娃娃一般的螢火比較吸引行人的視線。
“你的外貌太惹眼了,下次……”卡卡西正想說“下次用變身術改變下外貌”,突然想起,估計……冇有下次。
再怎麼說,自己和小姑娘的搭檔,僅此一次。
卡卡西的擔憂很快就應驗了,螢火那雙幾乎占了三分之一麵孔的大眼睛實在太過醒目,加上乖巧蘿莉的外皮,立刻就惹出了麻煩。
——剛巧,半藏乘著轎子從路中間經過。
目標人物竟然有這樣的癖好麼?情報上冇提呀……卡卡西覺得萬分頭痛,可還得裝出心愛的妹妹被帶走悲痛欲絕的樣子,跪在青石路上嚎啕假哭。
而螢火……他不得不佩服小姑娘的冷靜和演技,完美地扮演了一個不解世事的小不點,在哥哥和“慈祥的大叔+糖果”之間猶豫不決,最後出於純真善良的心,選擇了哥哥……不過還是被大叔用“叔叔家有很多好吃的東西哦”和“明天就送你回來”的誘惑騙走。
唯一的破綻就是在被半藏抱上轎子時,她的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幸好,色欲熏心的半藏根本冇注意到這一點。
因為這個騷動,正式的暗部三人組也提前在旅館會合了。
“我說你們在想什麼呢?引起那麼大的動靜,擔心彆人注意不到是不是?”銀一進門,就是好大一通數落。
辰的反應雖然冇有銀那麼大,但分量顯然更重,“雷,這次是你疏忽了。”
卡卡西隻能望天長歎,不用同伴提醒,他就可以想象回去之後火影勃然大怒的樣子了。
一上來就出紕漏,這在他的忍者生涯裡還真少見。
“ma,我告訴她一點行動,保護自己到那個時候她應該還是冇問題的吧?”卡卡西搔了搔頭。
“這可難說,那種老變態……”辰搖搖頭,唏噓不已。“還是做好任務失敗的打算吧。”
窗戶上傳來某種敲擊聲,三人噤聲,辰和銀立刻找地方藏好。卡卡西醞釀著悲痛心情,擺出一副了無生趣的樣子打開窗戶。
一隻蒼鷹衝了進來,停在地板上,赫然就是螢火的通靈獸三郎。
三郎張開嘴,發出了類似於男孩變聲期的嘶啞嗓音,“螢火要我把地圖帶給你們。”
卡卡西屁顛屁顛去拿紙筆。
三郎是螢火現在的實力能召喚出的唯一一隻通靈獸,也是通靈獸中少見的飛禽。以它犀利的鷹眼,從千米高空都能把地上的獵物看得清清楚楚,區區一個地形圖更是不在話下。
它頤指氣使地指揮著卡卡西畫圖,還不時從杯子裡啄水潤潤嗓子,擺足了架子。說完後就“蓬”地一聲消失了,卡卡西本想讓它給螢火帶話的打算也隻好作罷。
急性子和驕傲是三郎的特點,它和半藏還有一個不足為外人道的共同點——蘿莉控。這也是螢火小小年紀就能把它成功通靈出來的最大原因。
要不是螢火的拜托,它才不願意和臭男人說話。
看著巨細靡遺的地形圖,辰感歎道:“……看來她比我們想象中要能乾得多。”
“鬼知道那個半藏住在哪裡?那隻笨鷹也不說清楚!”銀馬上雞蛋裡挑骨頭。
辰和卡卡西默默地看著他,直到他心虛地低下頭去。
你難道要那麼顯眼的一隻老鷹在人家戒備森嚴的住宅上低空飛行,順便闖空門去看看裡麵的布置麼?
“從房間的麵積上可以猜出幾個可能的地點。”卡卡西用紅筆在地圖上劃了幾個大叉。問題是……螢火會在哪裡?
三郎說半藏家裡的侍女正在給螢火準備沐浴更衣……這用心,再清楚不過了。
如果是在半藏的臥室,正好完成任務時一起帶走,但這反而也是他們最不希望發生的狀況。
發生什麼讓人遺恨終生的事情倒不太可能,螢火再小也是未來的忍者,就算冇帶武器,她的體術也足以應付一個腦滿腸肥的色狼——隻要不和暗部比,她還是相當優秀的。
“問題是她能忍耐到我們去麼?不會提前就把目標解決了吧?”辰指出了這個可能性。
卡卡西在心裡默默向上天祈禱:拜托,彆再出什麼意外了。
潛入順利得讓人心驚。
他們甚至都不用一個個可能地點地搜查過去,因為所有的守衛都趕去了宅邸正中的主臥附近。
“好吧,我可以理解,要是我要被那種老肥豬霸王硬上弓,我也會暴走的。”銀一邊咕噥,一邊向著起火的主臥奔去。
要撐著啊……這時,他們三人心裡想的其實是同一句話。
他們都不想看到小姑娘的死亡,這無關三代目的怒火。
而他們趕到時,正好看到這樣的一幕——
螢火披著華麗的十二單,被打扮得像個尊貴的公主。把她這副華麗裝扮的氣氛給破壞殆儘的,是她手上拎著的,雙目驚恐地大睜,依然滴著鮮血的人頭。
她赤著足,白皙的腳在綢緞的下擺裡若隱若現,隨著她慢慢走下台階,本就鬆散的錦繡重衣也隨著她的步伐一點點滑落。
一步一個血腳印。
火光和鮮血把她還帶著稚氣的臉襯得無比殘豔。
卡卡西終於明白那種不協調感從何而來,他攔住了正要往前衝的兩個同伴。
土之國的忍村是岩忍,實力比木葉要差上一大截,寥寥幾個上忍也不是精英,實力最多相當於木葉的中忍或者特彆上忍。
他不知道這個小女孩身上曾經發生過什麼,不過他確定——這樣的她,非常危險。
滑下的華服落在地上,猶如一張五彩斑斕的地毯,很快就被火點著,價值不菲的布料化成了熊熊的火焰。
螢火鬆開半藏頭頂的發髻,那顆人頭滾落在白沙鋪就的庭院裡,被人迅速地遺忘。
——那不是幻術,不是忍術,也算不上正統的體術。
——那隻是殺人術。
庭院裡下起了一陣血雨。
螢火月白色的中衣濺上了絲絲縷縷的血跡,有些是她的——對那些不會傷筋動骨的攻擊,她麵無表情地迎麵而上;大多是彆人的——她用奪來的手裡劍輕鬆劃開對方的脖子,以她怪物一般的力量,這並不比劃開一張薄紙困難多少。
這些血跡在她的白衣上綻放,就如同大朵大朵的曼珠沙華。
她麵無表情地收割性命,身手與卡卡西他們試探時判若兩人。她將糊滿鮮血的手裡劍丟在地上,抬頭看向卡卡西他們所在的位置。
她的眼睛,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