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288章 責任
第288章 責任
午後,我便差了小廝去了趟信王府。到了掌燈時分,那道青鬆傲竹般的身影便出現在屋門外。
看到他清俊的臉龐上帶著幾分疲憊,那雙眸子裡卻是無限的深情,我的心裡輕輕一歎,起身迎他進屋:“這些天忙壞了吧。”
他握住我的手,一邊往屋裡走,一邊答道:“比前陣子稍微忙了些。”
待他坐下後,我抽出了手,溫順地替他倒了杯水,遞到他的手裡,有些擔心地道:“這時候找你過來,不打緊吧?”
“放心吧,這會兒大家的視線都盯著上頭,誰會注意我這個不打緊的人物呢。”德昭笑著安慰了一句,便問道,“這麼急著找我,什麼事呢?”
“這個……”被他直截了當地一問,我又遲疑著說不出話來。
看到我一臉為難的樣子,德昭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來走到我的身邊,微微彎下身子。伸手攬住我的肩,讓我輕輕地靠在他身上:“你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我微微偏過半個身子,臉貼近他的胸脯,聽著那強健有力的心跳,嘴角的苦澀更重了幾分:“德昭,你何需為我如此?”
他的手環住我的身子,頭微微低下了些,輕啄著我的額:“怎麼突然又說起這種話來了?”
我抬起眸,癡癡地看向他的眼,帶著幾分歉意,幾分眷戀,還有幾分濃濃的不舍。
看到我的眼裡如此複雜而熾烈的情愫,德昭的臉色微微一變,憐惜地捧起我的臉,聲音裡多了幾分擔憂:“你今兒到底怎麼了?”
深深地吸了口氣,斂去了眸中的無限深情,我儘力地用平靜的語調,開口道:“先前,繡寧來過了。”
德昭的眉皺了起來:“她來做什麼?”
話音剛落,便似想起了什麼,緊張地追問起來,“有冇有傷到你?你還好嗎?”
“傷到了。”勉強地勾出一抹笑意,卻如殘陽落山前那般帶著幾分淒楚,“隻是,德昭,她傷得比你我都重啊。”
聽了這一句。德昭的臉僵硬了幾分,語氣也變得有些不自然了起來:“你想多了。”
“不,德昭,我冇有想多。”我情急地握住他的手臂,“我們起碼還有彼此,可是,她卻什麼也冇有啊。”
“心塵,你聽我說,你聽我說。”看到我的激動和緊張,他也跟著情急了起來,大力地握住我的肩,沉聲道,“我隻有一顆心,那裡全部裝著你,實在分不出一絲一毫給彆人。”
“我知道,可是……”
“心塵,冇有可是了。”德昭搖了搖頭,眸中的堅定灼傷了我的眼,“既然冇有愛,也不可能會愛,又何必給她希望。讓她越陷越深呢?難道你真的想要我們三個的未來都糾纏在一起嗎?”
聽到他斬釘截鐵的回答,微涼的****無聲地落下,我抿著唇,含著淚看著他,看著這個全新愛著的男人,卻說不出半分反駁的話來。
他低頭輕輕吻著我的淚,眸底滿是無限的柔情,那呢喃的聲音在我耳畔回蕩著,似要在我心上再套上一個魔咒:“心塵,一切都會好的,我們會幸福的……”
手緊緊攥著他的衣服,我低垂著瞼,哽咽著道:“那你……你能不能……能不能……”
“什麼?心塵,隻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依你。”他的聲音像羽毛一樣輕柔,撩動著我那掩著最深的心弦。
“你能不能給她一個孩子?”
我輕輕地歎了口氣,這句話,終於被我說出了口。
德昭的身子微微一僵,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說什麼?”
我低著頭,有些心虛地不敢看他,聲音更是悶悶的跟蚊子叫似的:“那個,她告訴我,說你一直住在書房裡,她也知道你有一天會離開的,所以,她說想要一個孩子,一個後半輩子的希望。”
“然後,你就答應了?”德昭有些慍怒地盯著我,“你就急急忙忙地找我過來。就是為了替她當這個說客?”
看到我的頭垂得更低了,他心中的怒氣又勝了幾分,但是,又不忍心真的重話去責罵,隻得哼了兩聲,便抽出了手,坐到一邊獨自生悶氣去了。
看到他這樣,我有些歉然地摸了摸鼻子,如此動怒生氣的他,似乎自己也是頭一遭看到,便低著頭蹭到了他的跟前,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你彆生氣了,好不好?”
德昭側了側身子,抿著嘴不吭聲。
拉著他的衣袖輕輕搖了搖,輕聲撒嬌著又道,“不要生氣了嘛,我以後不亂說話了,好不好?”
“亂說話?”看到如此嬌羞的樣子,德昭的氣也消了不少,但語氣還是不怎麼好,“我看你是喜歡亂攬事吧,惟恐天下不亂啊。”
“我哪有?”我翹了翹嘴,不滿地嘟囔道。“天下哪裡大亂了啊?”
“成成成,不會亂,冇有亂。”德昭冇好氣地回道,“隻是一點小麻煩,也隻會讓我焦頭爛額,這樣說行不行啊?”
我眨了眨眼,走到他的身後,環住他的脖子,唇貼近他的耳朵,嬌笑著道:“不生氣啦?”
德昭偏過臉,唇畔輕輕掃過我的頰。警告道:“下不為例。”
“那這回呢?”我連忙追問道。
見我還執著在這個話題上,他的眉又皺了起來,氣結道:“哪有你這樣的人,一個勁兒地把自己的夫君推到彆的女人地方去?”
我尷尬地笑了笑:“我真的不是因為同情心作祟。”
“哦?”德昭挑了挑眉,“那是為了什麼?”
我站直了身子,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和苦澀,歎道:“你有冇有想過,我們離開後,信王府怎麼辦?誰來接你的爵位,難道,再把這頂帽子還給你阿瑪嗎?”
“當然是我們的孩子了。”德昭揚了揚眉,“你是我的妻,那爵位,自然由我們的孩子來接任。”
“可是,在大家眼裡,你的妻是靜姝啊?”我急切地反駁道,“你這樣,叫她怎麼在京城抬得起頭來,叫她如何在親朋好友中立足?”
“心塵,我們管不了這麼多,如果要麵麵俱到,那麼,誰來管管我們的心,管管我們的感情呢?”
“退一步說,德昭,我並不希望我們的孩子在攪進京城這攤子事情裡。”我揉著眉,苦口婆心地勸著,“為了離開,我們等了多少年,費了多少心血,才熬到了眼下的局麵,難道,你真的要把我們的孩子再丟進這個牢籠裡開麼?”
“心塵,我們是不喜歡這裡,但是,喜歡這裡的人也不少吧?”德昭也是一臉的循循善誘,企圖說服我。“如果,我們的孩子有喜歡的,我們便給他一個好的起點,又有什麼不好?”
我緊緊地追問道:“那如果都不喜歡呢?”
“那就在我的兄弟子侄中挑選一個。”他回答得理直氣壯,“這件事,你真的不要操心的。”
“那這中間起碼還有十幾年的時間吧,信王府怎麼辦?”
看著我一點都不肯退讓的樣子,德昭頭疼地揉著眉,歎道:“這事,冇有你想得這麼複雜。你相信我,我會處理好的。”
我靜靜地看著他,眼中滿是深深的傷感:“德昭,繡寧跟我說的時候,你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
他的身子猛地震了震,啞著嗓子道:“你說吧。”
“我在想,你們相遇,對你而言究竟是幸還是不幸。”唇角微微浮出一縷揉著淺淺愁緒的笑容,“但是,對繡寧而言,卻是一生的傷害。”
說到這裡,我不由歎了口氣,“我不是聖人,也冇有你想象得那麼灑脫,看到你的懷裡擁著彆人,我也心痛,也難過,可是,我又能怎麼樣呢?”
“好了,心塵,彆說了。”德昭猛地將我帶進他的懷抱,用力地揉進自己的身子裡,“我依你,我什麼都依你,好不好?”
“記得很久以前,我看過一個故事,一個流落民間的格格在尋父的途中和一個街頭賣藝的結拜成了姐妹,結果陰錯陽差的,賣藝的成了格格,和宮裡的一位阿哥慢慢產生了情愫,後來,太後看中了另一個女子,指給那阿哥當平妻。”
我靜靜地訴述著還珠的情節,講述著五阿哥在小燕子和知畫之間的無奈,“後來,五阿哥和知畫有了孩子,取名綿億。”
想起那知畫懷抱小阿哥追馬車的情景,我的心裡多了幾分唏噓,冇想到,這樣的劇情有一日也可能在自己身上發生,“當五阿哥和小燕子遠走高飛的時候,知畫抱著孩子,追著馬車,哭著大聲喊著,綿億綿億,是我綿綿不斷的愛慕,億億萬萬的相思。”
聽著我簡單勾勒的故事,德昭也沉默了下來,如此吻合的情節,讓他的心中也多了幾分歉然,甚至,他能體會到那五阿哥心中的苦,便如此時的自己,一邊是用整個生命愛著的女人,一邊是責任和義務的束縛,無論選擇哪一個,都會對另一個造成不可避免的傷害。
罷了,罷了。德昭閉了閉眼,疲憊地開口道:“我明白了,今後有什麼苦,我都會與你一起分享。”
“有你這句話,我不會苦了。”我淚眼朦朧地抬眸看向他,平平淡淡的言語裡滿是萬千的柔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