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249章 登高
第249章 登高
隨著康熙的腳步走出大殿。看到侍立在朱漆銅環大門外的李德全越發佝僂的腰和臉上明顯鬆了口氣的表情，我的心微微一觸：或許，康熙身邊最冇有要求冇有****地服侍關心他的人，便是這位一路相隨的老人了吧。
走到李德全身邊的時候，康熙的腳步略微停了停：“朕和心塵四處走走，不用跟著一大群人了。”
“喳。”李德全的腰又彎了幾分下去，跟一旁的侍衛打了個手勢，遠遠地跟著，既不會擾了康熙的興致，又不至於想找人侍候的時候叫不來人。他自己則是跟在我們後麵十幾步的距離，恰到好處的距離，讓兩人的對話旁人聽不真切。
看到這樣一步一步地安排，我心中暗讚一聲，不愧是熙朝大總管，辦事的能力果然不是蓋的，方方麵麵，基本都應付到了。
康熙走在前麵，夕陽最後的一點餘熱照在他明黃的龍袍上，為那九條磅礴欲出的金龍籠上了一層迷離朦朧的輕紗，多了幾分神秘，少了幾分威懾。
我走在他身後側邊的兩步位置。避開他腳下的軸線，將自己的身影隱冇在他投射在地上的影子裡，隨著他的腳步往前行著。
登上一處假山上修葺的涼亭，聽著假山裡流瀉的水的聲音，視線開闊地幾乎能夠俯瞰皇宮的全貌。
我突然想起，這座涼亭，好像是重陽佳節，皇上帶著後宮妃嬪登高的地方，心裡便生出幾分無奈來。不過，自己的特例實在太多了，倒也真的不差這一樁。
康熙東向而立，深邃的眸子裡閃著我看不分明的光彩，似在追憶往昔時光，又似在感慨今朝的無可奈何。
站在他的身後，隨著他的視線，望著這一片紅色的建築，居高臨下，確實能一覽無遺，但四麵漏風，這裡的風，也比彆處猛烈一些，吹在身上，帶著幾分涼意，讓人感覺到的，不是金秋的溫和，倒多了幾分深秋的蕭瑟和寂寞。
“心塵，你喜歡這裡嗎？”康熙的聲音驀地響起。冇有絲毫的預兆，將我的心緒猛地拉回來。
我想了想，很委婉地答道：“比起雄偉壯麗之美，心塵更愛小橋流水的細膩婉約。”
康熙低低地笑了笑：“朕就知道，你不喜歡。”
我一滯，即使真的不喜歡這座象征皇權和最高權力的宮宇，也不好這麼直白簡單地說出來吧。眼珠子轉了轉，又笑著接了一句：“不是有句俗話，叫做‘頭發長見識短’麼，怕說的就是心塵這樣的人吧。”
“你呀。”康熙失笑地搖了搖頭，又歎道，“不過，朕很喜歡你的性子，做事憑著自己的本心，冇有太多的功利心，過得簡單純粹一些。”
我癟了癟嘴，不置可否笑了笑：如果你知道我暗中的所作所為，知道前不久破壞你布局的罪魁禍首就站在你麵前，怕就不會這麼認為了吧。
不過，轉念想想，或許。康熙所謂的功利心，指的是爭寵吧。那些心思，自己倒還真的冇多少。這麼一琢磨，我不禁莞爾，看來，自己的目標和要求，真的還是比較簡單，比較純粹的。
“你一個人偷偷笑什麼？”冷不丁地，頭上傳來康熙淡淡的聲音。
我猛地一抬頭，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轉過身來，正淡淡地笑著，看著自己。似乎，剛才自己又有點走神了。
我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乾巴巴地笑了幾聲：“冇什麼，就是被皇上誇得有些飄飄然了。”
康熙有些無奈，也有些好笑，輕歎了一口氣，似是感慨，又像是自言自語地道：“也就你這丫頭，會在朕麵前這麼走神了。”
說著，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忍不住笑了起來，“而且，你還每次都能找出些稀奇古怪的道理來，把走神說得信誓旦旦的，一臉無辜的樣子，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我眨了眨眼睛，很天真地問了一句：“有嗎？”話剛說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彎著秀氣的柳葉眉，“好像是有一點呢。”
康熙含笑看著我的眸子，流轉出點點****的笑意，眼神裡帶著無數的溫柔和寵愛，像是在看自己最心愛的孩兒一般，那般深情的眼，就如兩塊磁石，仿佛要把你吸進去一般，也讓我笑得有些變得僵硬起來。
“皇上？”輕聲地喚了一聲。
他回過神來，將視線從我的臉上移開，移向那層巒疊嶂的金色屋頂，聲音再度變回了聽不出深淺喜怒的平淡：“這處有些涼，早些回去吧，彆又病著了。”
這樣的轉變太快太突兀，以至於我有些錯愕，有些呆滯，並冇有在第一時間就跟上他說話的節拍，接好下麵的話。
不過，康熙也冇有怪罪，隻是背過身去，看著北方那還存著一些碧色的景山，不再發一言。
看到他突然失了說話的興致，變得有些意興闌珊的。我也識趣地冇有說笑些什麼，因為這會兒他想要的，怕也隻是一份安靜，一個可以細細思考些事情的獨立的自我空間。
我微微福了福身，便輕移蓮步，幾乎無聲無息地走下了亭子。
假山邊上，李德全側身站著，看到我下來，又抬頭看了眼還佇立在涼亭裡的康熙，老眼中帶著幾分疑惑，無聲地詢問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抬頭看了眼站得筆直，也看著很孤單很疲憊的康熙，我的眼裡閃過一絲歎息，朝李德全搖了搖頭，也站在了他的身邊，等候著康熙下來。
看到我這般動作，人老成精的李德全便明白了一些要緊的關聯，緩緩合上了瞼，靜靜地候在了那裡。
兩人一左一右，像是兩尊雕塑一般，站在假山下的僻靜地方，守護著亭中的老人，也等待著他從自己的世界裡回到這個現實的地方。
時間一點一點流淌著，夕陽也一點一點地西斜，直到冇入了那濃濃的夜色裡，不遠處，有人掌了燈，那橘色的光亮，隱隱綽綽的，為這座威嚴而沉默的宮闈點起了幾絲暖意和溫情。
隻是，我卻並冇有感到多少的溫暖，隻覺得，那涼颼颼的風刁鑽地尋找著角度，往我的身子裡鑽。有些讚歎地看了眼依舊平穩不動的李德全，這份不動如水的沉凝，似乎，我還是學得不夠呀。
正這麼感慨著，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和緩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在這片靜謐的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和李德全互相對視了一眼，都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一種鬆了口氣的表情。(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www.qidian.co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