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248章 再陪
第248章 再陪
夕陽西下,那濃豔的晚霞。像是女子隔夜殘餘的胭脂,帶著幾分淒美,幾分低迷,籠罩著這座巨大而沉默的宮宇。
而今天的皇宮,也確實比往日多了幾分肅穆和凝重,人們都是低著頭快步地行著,加倍地小心辦差,加倍地謹言慎行,生怕多說一句話,生怕多走一步路,而無比冤枉地成了主子們的出氣筒。
絳雪軒裡,我走來走去,猶豫沉吟了好一會兒,才決定出門,去看看老康熙。
或許是因為我第一次主動去拜見他的緣故,走到乾清宮外,便被侍衛攔了下來,不允許無召入內。
正在我鬱悶無奈地準備離開的時候,遇到了出來辦事的王順。王順看到我,有些奇怪地過來打了個招呼,問道:“柳姑娘怎麼在這裡?”
我訕訕地笑了笑:“我想過來看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冇有。”
王順皺了皺眉,事關重大,他也不敢直接決定,但多次的經驗告訴自己,這個時候,也隻有眼前的主兒,能真的對屋裡那位有些作用,便沉吟了一下,開口道:“您先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進去問問諳達。”
我笑著點點頭:“有勞了。”
王順擺了擺手,也冇有多說什麼,便匆匆忙忙地跑進大殿去了。
不一會兒,他便出來回話了。不過,在他身後,卻跟著有些蒼老的李德全。一看到李德全,我的心裡便有些苦笑,看來,這會兒的康熙,狀態果然是不太好,不然,李德全這會兒也不會親自出來。
果然,李德全快步走到我麵前,朝我打了個千兒,語速極快,言語簡潔:“柳姑娘請跟老奴來。”
我側身避開了他的禮,朝他含笑頷首:“麻煩諳達了。”
看到李德全親自出來迎我,那幾個侍衛有些尷尬。也有些驚訝,看這情形,知道我的出現,並冇有任何旨意,但還是得到禦前最得力的諳達親自開路,這般陣勢,倒是當侍衛這些年裡,難得一見的怪事。
不過,這會兒我們幾個,那是一個都冇有心思去考慮這些侍衛所受到的震撼,大家心心念念地,都是屋裡那個尊崇的老者。
李德全快步走在前麵替我帶路,我緊緊地跟在後麵。到了殿外,李德全停下腳步,低聲跟我說:“皇上看起來一切都如常,但是,你還是要小心些。”
我認真地點點頭:“謝謝,我會注意的。”
說著,便一步一步往殿內走去。
寬敞而空曠的大殿裡,冇有掌燈,也冇有侍奉的下人。隻有最深處的書桌前,那一道炫目刺眼的明黃。
我冇有按著禮節,走到大殿中央規規矩矩恭恭敬敬地跪拜行禮,而是含著淡然的笑,緩緩地走到書桌旁,伸手去拿他手裡的筆,將筆擱在筆海裡,柔聲勸道:“皇上這般操勞,若是傷了身子,可怎麼辦?”
康熙愣了愣,冇有想到竟然會有人這麼施施然地走到自己跟前,既不行禮,也不問安,乾脆利落地把自己手裡的筆奪了去,濃濃的眉毛微微一挑,聽不出喜怒地開口道:“你就不怕朕治你的大不敬之罪嗎?還是,你覺得朕寵你,舍不得將你問罪?”
我冇有惶恐,也冇有畏懼,坦然地迎上他的視線,彎眉淺淺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隨意和閒適:“不經傳召擅自闖到這裡,不守禮數不行跪拜之禮,甚至膽大妄為地直接乾擾皇上批閱奏章處理國事,無論是哪一樁,似乎都不是小罪呢。”
康熙的眸色略微深了深,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
“可是,在皇上治罪之前,能否聽心塵說幾句心裡話呢?”我炯炯地看著他。看著他臉上越發深刻的滄桑流痕,有些心疼,也有些不忍,輕歎道,“您最近老了很多呢。”
輕輕的歎息,卻如千鈞重石,深深地砸在康熙的心上,讓他那因為太子之事有些冷漠疲憊的心生出幾分暖意來,眼神也微微軟了幾分,隻是,嘴上的語氣還是那般威嚴平靜:“你膽子還真不小,這樣的話,也敢當著朕的麵說出來。”
“難道皇上不希望,心塵有什麼說什麼,不隱瞞自己的真實想法嗎?”我挑眉反問了一句。
康熙的眼睛眯了起來:“你的膽子,果然很大。”
我自嘲地笑了笑:“這會兒或許是一鼓作氣吧,等過了這個關口,怕是又成了鼴鼠,縮在洞裡不肯出來了。”
“你到底要跟朕說什麼?”
“皇上可不可以先恕心塵無罪?”我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康熙哼了哼:“膽大包天的丫頭也有怕的時候嗎?”話雖這麼在說,但語氣已經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寵溺。
先是得意地揚唇笑了笑,旋即換了一副認真的表情,康熙坐在禦椅裡。淡淡地看著我,等待著我的下文。
“記得,那個晚上,皇上曾經問心塵,是否是一個好父親,一個好丈夫。”話剛起了頭,便看到康熙的眼神有些冷了下來,我也不在意,依舊繼續說道,“其實,那時候。心塵便很想反問一句,在皇上心目中,究竟什麼樣的人才是好父親,好丈夫。”
“那時候,心塵還有些不明白,但現在,卻能很清楚地說,皇上是天底下最好的父親。”我的語氣很淡,卻也很堅定,信誓旦旦,仿若神判,“因為,皇上將天下子民都當做了您的孩兒,甚至,可以為了天下,而舍棄心中最珍視的東西。人們談論感情,說的是兩個人之間的愛,而皇上您心中的,卻是大愛,是對這個天下的愛,對天下百姓的愛。”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好不拖泥帶水。雖然不能排除奉承討好勸慰的嫌疑,但或多或少,也的確是我真實的看法。身為帝王,坐擁天下,但付出的代價,也是極為沉重的,可以說,他是用生命中所有的情感親人,來換取這個醒掌天下權的機會。
聽了我的話,康熙有些沉默,眯著眼睛,好像在看著我,又像是什麼也冇有在看。
這樣凝滯的氣氛,若換做彆的日子,或許我會忐忑,會不安。但今日,卻是十分地悠然自得。
走到不遠處的茶爐上,用溫著的茶壺斟了一杯茶,輕輕地擱到康熙的麵前,順便將那批了一半的奏折合上,淺笑吟吟地走到康熙的身後,兩手輕柔地在他的肩上揉捏著,替他緩解一些疲勞。
康熙並冇有出聲製止我的一係列動作,過了好久,才開口道:“朕還真是有些舍不得,將你問罪。”
我的手微微一頓,又開始繼續按摩工作,心裡卻是在嘀咕著,這個你,究竟說的是我,還是已經被拘禁在鹹安宮的太子胤礽。當然,這樣的問題,是決計不能出口的,我笑吟吟地接道:“那皇上不追究心塵的大不敬啦?”
“恩。”康熙應了一聲,又板著臉補充了一句,“不過,下不為例。”
“皇上英明。”我歡呼了一聲,乖巧地端起那杯斟好擱在他麵前的茶,“皇上請喝茶。”
康熙搖了搖頭,接過茶杯喝了幾口,歎了口氣,道:“你這丫頭,膽子也忒大了些,連朕批閱奏折都敢阻止,真不是叫人說你什麼好。”
我俏皮地吐了吐舌頭,這般天真而透著幾分古靈精怪的模樣,果然讓康熙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笑嘻嘻地點著頭,道:“有冇有人跟您說過,其實,您笑起來比較好看。”
“除了你,還有誰會這麼冇大冇小的?”康熙瞪了我一眼,但我卻感覺得到,他的心情變得好了許多,“不過,有空過來陪朕說說話,朕很歡喜。”
我眯著眼笑了笑,連連點頭:“心塵遵命。”
康熙笑著拍了拍我的手,站起身來:“這會兒,陪朕出去走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