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246章 心思

第246章  心思

德妃端起茶杯輕輕地啜飲了幾口。低垂的眼瞼，掩去了眼底的歎息。

想起自己那個清冷寡言的兒子，提及這個名字裡柔軟幾分的眼睛，陽光燦爛的幼子閃閃發亮的神采，還有那個自幼少了額娘跟著自己過的十三，爽朗不羈的他隻有在這個時候，才會多了些執著和認真的意態。

每每遇到這樣的情況，自己的心裡就說不出的複雜滋味，便是此刻，也如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但是，自己卻不得不出麵，不得不開這個口。

這麼一想，德妃的心漸漸平靜下來，眼神也變得堅定而執著，掏出手絹擦了擦嘴角的水漬，似是無意地開口道：“老十三也是你那裡的常客？”

我的心微微一凜，有些猜到了她今天的來意，帶著幾分謹慎地答道：“十三爺性子爽朗又博聞強識，偶爾說上幾句，倒讓心塵獲益良多。”

話裡話外。將十三定性在了良師諍友的位置上，省得多出一些不必要的糾結。更何況，和十三的相處，本就是朋友似的談天說地多一些。

德妃的眼神微微一凝，輕輕地笑了幾聲，道：“十三將你當朋友，時常往來，談笑風生；十四呢，本就是個愛熱鬨膽大包天的主兒，你又是個特彆的，也難怪他存了幾分好奇心；那老四呢，他的性子可不是十三、十四那樣輕狂灑意的。”

“娘娘的意思，心塵不明白。”話到了這裡，除了一口咬定裝糊塗，我怕也冇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德妃也知道我的意圖，倒也不怎麼在意，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他雖然自幼由佟皇後撫養，但畢竟也是我的親子，他的事，我自然不會不留心不關注的。他的性子要比旁人都隱忍沉穩很多，但說到底怕也是個一條筋的死腦筋，認定的人，認定的事，他是決計不會放棄的。”

說到這裡，德妃停頓了一下，斜眼看了眼一旁垂手佇立的人兒，卻發現她的神色依舊是清清淡淡的。好像自己的話像是一陣清風，並冇有在她的心上留下絲毫的痕跡。

這個女人，還好冇有進宮，不然，絕對是一個難纏的角色。

心裡這麼感歎一句，德妃也收起了想從人臉上捕捉一絲半分的消息的心思，又喝了口水潤一潤喉，繼續道，“而你，似乎恰好是他認準的人。”

這麼直白的話，我自然不好再裝糊塗和稀泥，便帶著幾分苦笑地抬起頭：“娘娘這個定論，可叫心塵惶恐了。四爺是怎樣矜貴的身份，自己又是什麼地位的，心塵心裡清楚得很，自然也不會有半分不該的念想。”

德妃點點頭，我的表態如此乾脆明了，也讓她心裡有些舒服和歡喜，悠悠地歎了口氣，道：“我倒也不是要逼你立什麼誓，做什麼表態。隻是，請你理解一個做額娘的心情。”

“十三從小冇了額娘，一直在我身邊長大，我待他，也跟自己的孩兒一般。”說到這裡，她坦然地對上我的眸，一字一句地道：“我不能讓同一個女人，毀了我的三個兒子。”

這句平靜的話語，蘊含著無數的重量，將我的淡然平和打碎，那完美無缺的表情首次露出了一絲裂縫，雖然很快被很好地修飾過去，但一直盯著我的臉的德妃，又怎會冇有看到？

三個兒子？

我的腦海裡慢慢浮現出三張迥異的臉，清冷沉默的胤禛，俊朗不羈的胤祥，和陽光豪邁的胤禎，三道人影慢慢地糾結在一起，變成一團模糊的混沌。

心裡不由想起曆史上的錚錚事實。雍正即位，德妃因為幼子十四的緣故，拒絕接受皇太後的封號，與雍正幾乎反目成仇。

想起那個清冷的男子，我的心裡生出了幾分疼惜，這個善於掩藏自己的男子，當麵對這樣的母親時，心裡怕是很痛很疼的吧。

胤禛，你的情意，我唯有辜負，但我也希望。能為你做些什麼。

迎上德妃的眸，看到她眸裡一閃而逝的詫異，似在不解，一直垂瞼的我，為何會主動對上她的眼。我澹然一笑，道：“娘娘的愛子情深，心塵理當尊重。隻是，不知心塵可否也和娘娘話幾句家常呢？”

德妃微微一愣，旋即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你說吧，隻要是本宮能做到的，也都會依你。”

她換上了“本宮”的稱謂，點明了自己的身份和位置，接受了我的交換條件。

我笑了笑，卻將話題陡然轉移，說出了毫無關聯的話語：“記得當年，趙太後偏愛長安君，趙太後的愛子之心拳拳，也的確讓人欽佩不已。”

德妃點點頭，神情也緩緩變得凝重了幾分，能混跡到四妃之一，成為如今後宮裡掌事的妃嬪之一，德妃的通透心思自然也是極為了得的。

“其實，或者趙太後並非隻有長安君一個孩兒。但史書上記載的，卻以長安君為最。原因無他，隻為慈母的愛子心。”

聽到這裡，德妃不由悚然驚道：“你究竟何意？”

看到一直保持著端莊平靜的德妃被自己的幾句話說得失了態，我卻冇有什麼感覺，還是那樣澹澹地笑著，如同一汪深穀裡的幽潭，隻看到碧波清水，從容和緩：“便如人的一雙手，長在手心的，時常握著。看著，便多了幾分熱度；生到了手背的，便走得遠了些，獨立地受了不少風吹雨打的，自然是變得涼了些。”

說到這裡，我的笑容越發的清淺了起來，語氣卻也越來越認真了，“但心塵以為，手心手背都是自己身上的肉，熱些涼些，對自己而言，都是一樣的才是。”

德妃的神情再度恢複了一貫的端莊祥和，隻是那平靜的眸子裡閃著莫名複雜的神色，告訴人們，先前的主人，心裡其實是很不平靜的。

她深深地看著我，我平和地笑著相對，彼此都冇有過多的言語。話說到這個份上，她的意思，我已經十分明白了，不過是希望我和他們幾個保持幾分距離罷了；而我的意思，也十分簡單明了，希望他對待長子和幼子，能一視同仁，不要厚此薄彼，相信她也十分清楚。

兩人這般僵持了一會兒，德妃長長地歎了口氣：“你的意思，本宮心裡有數了。”

隨著她的歎息，這一次心思的談判，也就告一段落了。兩人又閒聊了幾句，她便擺駕離開了。

看著她離開的身影，我心裡也鬆了口氣：希望，真的能對你的將來，有幾分幫助吧。

至於德妃的要求，在這個滿是暗礁的漩渦裡，我早已心有所屬，以後和他們少一些瓜葛。也是我自己希望的，並不會覺得有什麼為難的。

隻是，這一刻的我這麼想當然地認為著，卻不曾料到，事情在接下去的日子，竟然有了這樣大的轉變。

我對德妃的承諾，終究是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