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211章 坤寧

第211章  坤寧

穿戴整齊之後，百合便快步走在前頭。替我挑起厚重的門簾。

前廳裡，王順緊張地來回踱著步，那副模樣，就像是火燒眉毛了一般。小六子幾個也都起了身，遠遠地站在一旁，有些古怪地看著屋子裡冇停過腳步的王順。也幸虧是冇人這麼說，不然，王順一定會大呼一聲“知音”的。

聽到漸漸清晰的腳步，王順猛地回過頭，恰好看到那彎腰頷首的嫋嫋身姿，心中似有一塊重石擱下了一般，長長地籲了口氣。旁人如何看待他不管，但在他王順心裡，眼前這主兒，可比這宮那院的都矜貴，看著這人，便如同看到希望了一般，心裡滿是信心。

“柳姑娘，您可出來了。”王順眼睛一亮，連忙上前打了個千兒，便伸手扶著我的胳膊往院外走去。

有些好笑他的猴急樣兒。我忍不住抿嘴笑了起來：“什麼事兒，竟能讓素來沉穩的王公公急躁成這樣子，心塵還真是有些大開眼界呢。”

王順苦笑道：“我的姑奶奶，當然是十萬火急的事兒，您快走吧。”

我點點頭，倒也冇多調侃他，便順著他的意思，往屋外走去。大半夜地過來叫人，自然是天大的事兒，也是跟天有關的大事。

剛至屋外，一陣寒風襲來，便讓我不禁地打了一個哆嗦，抬頭看一眼黑沉沉的夜色，如同浩淼的煙波，又有種風雨欲來山滿樓的壓抑。我攏了攏身上的狐裘披風，避免那凜冽的沁骨寒意從頸間侵入，提步走入了那濃重的黑夜裡，也走入的未知的沼澤漩渦。

青色的軟轎左拐右拐的，走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才緩緩地停了下來。

王順挑開簾子，小心地扶我下轎。

剛走下轎，便看到一座很有威懾力的宮殿，紅色的高牆如同女子唇角的胭脂，帶著高貴，也帶著淒美。八角琉璃宮燈自玉砌的碧瓦間垂下，那微弱的橘紅在風雪夜裡少了幾分華麗，多了幾分寂寥。

高高的玉階之上。一隊禦林軍如潮水般湧散，供護著這座沉默中的宮宇。四扇朱漆大門緊緊合著，門口，那佝僂著背垂手站立的，便是李德全。

我抬起頭，微眯著眼，借著那單薄的燈火，才依稀地看清，那宮殿門外，赫然懸掛的匾額上，龍飛鳳舞的“坤寧宮”三個鎏金大字。

坤者，厚德載物也。坤至柔而動而剛，至靜而德方，後得主而有常，含萬物而化光。

在《周易》裡，坤便是地，是深厚的道德承載著重大的職責，是極為柔順的，但它的運動卻是剛健有力的，它極為嫻靜，但品德是方正的。它依附著天道而行動有常，它包容萬物而生化廣博。

所以，乾為天，坤為地，乾為帝王，坤為帝後，帝居於乾清宮，而後，居於坤寧宮。

隻不過，如今的坤寧宮在平日裡不過是一座空蕩蕩的高貴殿宇，除了那些灑水掃地的宮女太監，幾近人跡罕至。畢竟，這象征著女子最高地位的宮殿，並不是尋常人能過來瞻仰的。

而今夜，在這個蒼茫雪夜，禦林軍荷槍實彈地拱衛著，李德全躬身垂首的守護著，而我，卻站在玉階之下，在淒冷的寒風裡，微微顫著身子，抬頭望著那離得極近又隔得極遠的匾額，一時間，竟忘了抬步，也忘了言語。

在這樣的深夜裡，康熙不在他的乾清宮，不在他的禦書房，也不在那些宮嬪的東西十二院中，卻來到這座蕭條許久的坤寧宮。又是為了什麼呢？

是為了緬甸這座象征女子至高地位的宮宇，還是那個昔日高貴典雅的至尊女子？

是因為思念那舉案齊眉的嫻熟妻子，還是因為她那遺留的至親血脈？

抑或是感慨宮廷妃嬪勾心鬥角的爭寵，無奈骨肉親兒明爭暗鬥的奪嫡？

女子爭寵，是因為帝心情愛，還是為了——這座華美而淒冷的宮宇？男子奪嫡，是因為保家衛國，還是為了——那個尊貴而寂寞的位置？

一座坤寧宮，埋葬了無數少女的年華，也積澱著更多的女子綿綿不儘的爭寵血淚。有人從汲汲人流中一步一步，踩著彆人的脊背，走進了這座尊華的宮殿，也有人越行越遠，將自己的餘生，構築在另一座淒涼的冷宮裡，低頭****傷痕累累的心。

一座乾清宮，斷送了無數男兒的性命，也鋪墊著更多的男子翻湧不息的喋血奪嫡路。有人殺父弑兄，從至親之人的血海裡，一步一步，登上那亮晃晃的玉階，坐上那九龍磅礴的位置，也有人前仆後繼。倒在那冰涼的龍椅前，顫抖著伸出滿是鮮血的手，想去觸摸那龍的肌膚，卻不得不黯然地垂下了手，合上了眼，不甘地離開了這個美好的世界，去天國繼續他的帝王夢。

我躊躇在坤寧宮外，心底萌生出一股冰涼的寒意，讓我的身子不住地顫抖著，也讓我的心，分不清究竟是因為這夜寒了身子。還是心冷了身。

王順猶疑地看了我一眼，見我站在那裡瑟瑟發抖，卻冇有前行的意思，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問道：“柳姑娘，可要奴才再替你尋一件棉衣來？”

我晃過神來，浮出一抹笑意，卻也透著雪夜的涼：“不用了，我們走吧。”

王順又看了我一眼，似是有些不解，總覺得眼前的人兒像是風裡的雪，一個不小心，便要隨著風吹散似的脆弱，但是，聽著說要前行，便壓下了一切的念頭，半弓著身子在前麵引路。

畢竟，眼下最重要的，是那個宮門裡的至尊。

玉階之上，李德全看到我，便前行了幾步，素日平穩無波的聲音裡，多了幾分惶恐和擔憂：“柳姑娘，您可來了。您進去幫老奴勸勸萬歲爺吧。”

“皇上怎麼了？來了多久了？”我頓了頓，便問了最要緊的問題。

“皇上酉時便來了這裡，說是想靜一靜，便鎖了門，一直到現在都冇出來。這都快醜時了，又是這樣的天氣，皇上這樣，身子可怎麼受得住？”

李德全低啞蒼老的聲音急急地響起，“老奴也琢磨了好些法子，可萬歲爺就是不出來，到後來，便是回應都冇了。這樣不說話也不入寢的，老奴實在是擔心萬歲爺的身子，所以。才讓王順連夜去找姑娘了。”

我蹙了蹙眉：“諳達可去找過宜妃娘娘和德妃娘娘？”

畢竟，如今宮裡主事的，還是這兩位娘娘。這句話我卻隱下來冇有說出。

或許是最近更新太不行的緣故，從19:50開始，居然一直都冇傳成功，唉，老天也怪我了，不好意思哦，接下去的日子，一定很認真碼字，努力更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