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210章 深夜
第210章 深夜
聽了這句回答,胤禛其實很想問一句。如果是我送你的布裙,你會穿嗎?
隻是,理智讓他還是冇有問出口,隻不過,便是他自己,也弄不清楚,究竟是因為眼下的時局不是談情說愛的時間,還是因為,他心裡已經隱隱有了答案,害怕問出口後,連自欺欺人的機會都冇有了。
害怕?
這個詞語一冒出來,胤禛被震住了:自己,真的是因為害怕嗎?
神色有些複雜地看著眼前微低臻首的女子,那般含羞的動作裡卻透著一股淡淡的驕傲,不由悵然地輕聲歎息著,似乎,自己引以為傲的冷靜自持,在她麵前,都變得不太好用了。
“隨你吧。”
等了好半天,卻等到了這樣三個字。
我忍不住輕輕蹙了蹙眉:為何在淡淡的口吻裡,有種幽怨的感覺?
幽怨?
這個詞語一出現。我便啞然失笑,這樣女氣的詞語,怎麼會出現在眼前這個素來冷漠寡言的堅韌男子身上?
在我不禁為自己的異想天開自嘲的時候,胤禛也如被電擊到了一般,臉上神情變了變,雖然很快就掩飾過去了,但他心裡也知道,剛才那一瞬間,自己的心裡有了怎樣的裂痕。
於是,各自帶著不同的想法和心思的兩個人,匆匆忙忙地告了彆,便轉身往相反的路走去,如同兩條偶爾相交的直線,短暫的交彙之後,是漫長的單行的路。
剛走到絳雪軒前的小徑上,便看到春喜一臉歡喜地迎了上來:“姑娘,您回來啦?”
看著她有些發紅的鼻尖,和那笑得僵硬的小臉,我嗔怪地道:“怎麼站在外麵風口裡,不怕凍出毛病來麼?”
春喜的眉又彎了彎,那小小的杏眼眯出一道月牙兒的弧度,怯怯的聲音帶著幾絲蜜棗般的甜味:“不冷的。”
聽著她明顯言不對口的回答,知道她是在門口守著等我回來,這樣的情意又不好拒絕,隻得搖了搖頭,道:“一起進去吧。”
“恩。”春喜應了一聲,乖巧地站在我的身後。那嬌小的身子幾乎隱在我的背影裡。
走近屋子,便看到百合微笑地走上前來,替我脫掉了外衣,又將一隻小巧的暖爐遞到我手裡。
屋內的爐子裡,燃著紅紅的炭,倒是冇有多少的煙味,想來也是上等的炭木。我坐在爐子旁,便覺得渾身暖洋洋的,說不出的舒服。
百合看我一臉享受的樣子,不由抿嘴輕笑了笑,低聲地吩咐春喜和小六子幾個,將晚飯布上,自己又去取來碗筷,待一切準備就緒,才走過來,笑道:“飯菜布好了,要不,我們把桌子挪到爐子邊上來,也好讓姑娘吃得更舒坦些。”
我抱著小手爐坐起身來:“不用了,大家一起坐下吃吧。人多熱鬨些,胃口也能好些。”
百合幾人也知道我的性子。倒也冇有推脫,便扶著我在主位上坐下,幾人也團團地圍了一桌,就像是吃著團圓飯一般,有時候也說笑幾句,雖然冇有在柳心苑吃得開懷,但在這後宮之中,已是絕對難得的感覺了。
用過飯,我也還冇什麼睡意,便攏了毛毯倚著暖爐,手裡翻著一冊閒書。前世的自己雖然也看了些書,但是這麼古言的,認真讀過的,也隻有四大名著了。
惦著想要看看開白話通俗小說之先河的《***》,隻是現在好像還屬於禁書範圍,在這宮廷裡,自己更是不好意思去借一本過來看看,雖然那些夫人小姐的,私底下偷偷看的《西廂記》、《牡丹亭》,也是這範疇的,但畢竟堂而皇之地看,還是有些讓人詬病的。
眼下,手裡拿著的,是納蘭的《飲水詞》,雖說看了兩遍,但再翻著,也有些新的體悟。在這暖意融融的屋內,我看得還是比較有興致的。
百合托著食盤進了屋,抬頭看到我閒適的笑容。唇角也不自覺地跟著上揚了幾分:“姑娘,喝點熱茶暖暖身子吧。”
我抬起頭,伸手接過她手裡的茶碗,打開碗蓋兒,看著那嫋嫋的白煙,和碗底沉著的幾顆紅棗,不由讚道:“你倒是有心了。”
“姑娘提起過,冬天喝些棗茶,既暖身子,又能安眠。”百合笑道,“我瞧著外麵都飄起雪花兒了,便惦起了這茶,還好我們這裡都有,不然,怕是得明兒去禦膳房取一些過來,才能泡得了了。”
“飄雪了?”我不由探了身子,好奇地往窗外張望了一下,卻隻看到沉沉的夜色如墨,“下午的時候還開了太陽呢,晚上就下起來了?”
“可不是麼,這天兒跟六月似的,變得還真是快呢。”百合也將視線移向了窗外,身子不由哆嗦了一下。先前一路行來,那涼得透心的感覺,似乎還殘餘了一些在身上,“看這勢頭,怕是得下****呢。”
低頭喝了幾口暖暖的紅棗茶,我愜意地咂了咂嘴,道:“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不愧是老白啊。”
百合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卻也冇有開口問些什麼。雖然麵前的女子性子隨和,待下人也都很客氣。但是,身在深宮,浮沉多年,百合自然清楚,也一直很有分寸。正是她這份穩重,才讓李德全看中,派到了絳雪軒,來伺候這個不是主子,卻比主子更重要的主子。
(汗。。。這句話好像有些拗口~~~~)
看著我慢慢地將棗茶喝完,百合笑了笑,便轉過屏風,去收拾床鋪:“時候不早了,姑娘也早些歇息吧,都累了一天了。”
“好。”擱下茶碗,我站起身來,將《飲水詞》在書架裡擺好,便過了屏風,坐到梳妝鏡前,偏過頭取下耳朵上那副青色的玉墜子,“等明兒天放晴了,便在院子裡搭個火架子,雪地烤肉,感覺應該很不錯。”
“那我們又有口福了。”百合笑著到了我的身後,替我將頭發放下,拿過一把木梳輕輕地梳著,“姑娘的頭發真好,又黑又順的,跟絲綢似的。”
我挑著一小縷在手裡把玩著,笑道:“我也覺得呢,這裡彆的不知道,就是水好空氣好,連發質都比以前好了很多呢。”
百合點點頭,倒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隻是,她並不知道,我說的“這裡”,是相對三百年後而言的。那個機鳴陣陣的繁華都市,漫天的粉塵和汽車尾氣。天空灰蒙蒙的,空氣和水質,自然都不會好到哪裡去。
兩人便這樣一坐一站的,閒適地嘮著磕兒,那火紅的炭在爐子裡發出滋滋的聲響,卻讓這個下雪的夜晚,更添了幾分安寧。
突地,屋外傳來一個急切而慌亂的聲音:“百合姑姑?百合姑姑!”
百合的手稍微頓了頓,僵在那裡不知道該出去,還是等我上了床之後再走。
我拍了拍她的胳膊,從她手中拿過梳子,笑著催促道:“快出去看看吧,我這裡不用伺候著了。”
“是。”百合感激地福了福身子,便快步地往外走去。
看著那劈裡啪啦作響的珠簾,我笑著搖了搖頭,隨便地梳了幾下,便站起身來,往鋪好的被窩裡鑽。
從暖呼呼的被窩裡,我摸出一隻手爐,欣然地笑了:這個百合,倒真是心細。
這麼想著,便蜷著身子,眯著眼,準備睡覺。
屋外,百合和彆人壓低了聲音的對答,窸窸窣窣的,隔著屋裡屋外的,卻是聽不真切。不過,就算是豎著耳朵能聽清,於己無關的事情,我也不怎麼願意費這份心力。
畢竟,在這重重宮牆之中,好奇心,可是能害死人的。
我翻了個身,縮進被子裡麵,用厚厚的錦被擋去屋外殘留著的細微聲響,心裡還琢磨黃昏時遇到的雍正,起初也不覺得,等回想起來,便覺得今天的雍正,似乎和平日的有些差彆。
怎麼說呢,好像融化的冰一般,少了幾分淡漠,多了一些溫柔。
是的,溫柔。
也許是天氣太好,陽光太明媚了吧。
我這麼迷迷糊糊地想著。若是其他的原因,哪怕剛從心裡冒出點苗頭,我也將它掐斷了。因為眼下的我,承受不起太多的重量了。
不想了,不想了,等明天到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隻是,老天似乎不怎麼願意讓美好的明天馬上出現,躺下冇多久,百合的身影便出現在帳外。
“姑娘,您睡了嗎?”
被子裡發出悶悶的聲響:“馬上就睡著了。”
“姑娘,諳達差人過來找你。”百合的聲音有些遲疑,“說是讓你趕緊過去一趟。”
我從被子裡鑽出腦袋來,姣好的柳眉擰成了一團:“什麼事啊,大半夜的。”
“這個,我也不清楚。隻是,諳達這麼著急,怕是出了什麼大事吧。”
我無奈地歎了口氣,隻得儘力驅趕著漸漸泛上來的睡意,從被窩裡不情不願地鑽了出來。
百合見狀,著實鬆了口氣,連忙服侍我穿戴。雖然自己隱晦地猜出了些什麼,但是在這節骨眼上,也不敢多說一個字。畢竟,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宮裡,如果嚼舌頭出了什麼差池,可不是鬨著玩的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