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209章 花園
第209章 花園
離開的涼亭,我的心情卻並未有太多的輕鬆。康熙那一聲輕歎如羽毛一般柔和,卻也似泰山壓頂一般,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讓我有種說不出的沉重感。
那一刻,他並不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也不是掌握著生死大權的判官,而是一個平常的老人,一個寂寞而孤獨的老人,子孫繞膝,卻讓他的心更加的空虛悵然,甚至,連吐一吐心裡話的機會,都是少之又少。
當他想要找人傾訴,有人傾聽的時候,陪在他身邊的,卻隻有一個隱形人般的老奴,和一個冇有聲名之累,也冇有權勢之心的歌姬。
回過頭,遙遙地再看一眼水亭,和那身耀眼卻也孤寂的明黃,低低地歎了口氣:高處不勝寒。英雄皆寂寞。
本來要送我回來的王順,已然被我勸著離開,我一個人慢慢地走著,看著禦花園裡那絢爛的花朵漸漸凋零,變得蕭瑟,心卻是許久不曾擁有過的安寧。
抬頭看看藍藍的天,低頭看看灰色的路,在這個初冬的午後,隻有沙沙的風聲,和自己輕輕的腳步,好像這天地之間隻有空曠的天與地,冇有紛紛擾擾,也冇有糾糾纏纏。
我能聽到自己平靜的呼吸,和平靜的心跳。
這樣的感覺,真的很好。
好得讓我連腳步,都輕盈地帶著弧度,像是踩著舒緩的舞步,在這片落葉紛飛的藍天下,跳動著隻屬於自己的旋律。
隻是,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我,卻不曾看到,不遠處的拐彎處,那雙清冷的眸子,帶著一絲讚歎,一絲驚喜,和一絲掩在深處的沉沉愛慕。
今天朝堂上雖然康熙大發雷霆,但該乾的政事也是一樣都冇有落下。胤禛剛從戶部回來,手裡有些案子要跟康熙稟報,去了禦書房,才知道康熙這會兒在禦花園散心,和她聊天。
心中隱隱地生出了幾分想念,冇想到,這麼快就應了驗。
剛轉過廊子,便看到那道清雅動人的身影,在黃葉的樹下,踩著一種含著韻律的節拍,半旋著身子,在小徑上行走。
那張清麗的容顏上,帶著純然的歡喜笑靨,讓人瞧著,便多出幾分欣然的感覺來。
她的笑容柔和如初冬的暖日,隻餘那溫柔的光華,而冇有絲毫的刺目和熾烈。隻是今日的她,似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笑得很甜,也帶著幾分迷離。
那種慵懶的感覺,讓胤禛那沉默的心。竟然隱隱地為之跳躍了起來,砰砰的聲音,心動的感覺,有多久冇有出現了呢?
胤禛不由這般想著。
看著不遠處那如同精靈般跳躍的女子,胤禛那剛毅的線條在不經意間,也變得柔和了幾分,索性負手而立,遙遙地看著,想要看看她究竟能一個人玩到什麼時候。
這樣自娛自樂的會兒,便覺得那些沉悶的心情隨著清風已然消散,抬頭看了眼漸漸西斜的落日,琢磨著百合他們或許已經準備好了吃食,也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著自己開飯,便權衡了一下,準備打道回府。
也許是先前的自得還存了幾分下來,我踩著交叉的八字步,身子一搖一擺地,如同翩躚的蝴蝶,悠哉遊哉地晃蕩著,往絳雪軒的方向走去。
剛走了幾步,抬起頭來,便看到不遠處負手而立的胤禛。
一襲藏青的袍子外套了一件玄青的坎肩,墨色的帽子襯著他沉穩的氣質越發得內斂。似乎,在我的印象中,他總是這樣暗色係的衣衫,透著幾分冷色調特有的深沉低調。
還是那樣深邃得看不見底的清冷眸子,用一眼的平靜掩去了所有的光華和情緒,那薄薄的唇微微抿出一道剛毅的弧度,整個人便如剛從寒窖裡出來。透著幾分涼意。
隻不過,今天的他,似乎稍微淡了幾分漠然的氣息。
我不禁抬頭看了眼溫暖的冬日,也許,是這樣的陽光太溫暖,竟然讓他的清冷,也消融了幾分,看著多了幾分柔和的味道。
也許是先前怡然自得的閒適深入了我心,也許是天邊的暖日讓我的心變得懶洋洋的,少了幾分平日的聰慧和敏銳,這般歪著頭淺笑著看著他,卻忘了,這樣的眼神,似乎有些直接;這樣的舉動,適合有違禮數。
胤禛也不開口,隻是淡淡地站在那裡,任由眼前的人兒打量著自己,時而蹙眉,時而莞爾。
他並非不知道那些與禮有關的東西,相反,對於禮數,他向來都記得比旁人清晰些。隻不過,這樣閒適而輕鬆的環境。帶著幾分散漫,也透著幾絲溫馨的畫麵,讓他不忍心開口,生怕自己一出聲,就將對方驚醒過來,就失了這樣融融的感覺。
於是,一個靜靜地站在拐彎處,一個含笑立在黃葉叢中,清雅的眸,清冷的眸,交織在一起。在暖暖的冬日裡,投射出一道動人的光華。
令天地都為之失色的光華哪,便是丘比特,都忍不住歎息,歎息自己手中的箭,竟然射錯了方向,歎息如今的手指,已然失了握箭的力氣。
隻是,善解人意地丘比特,便悄悄地站在一旁,用他手中最後的力量,比擬著射箭的動作,朝天空虛放一箭,隻為了那目光對視中,綻放的絢爛光彩。
於是,便有了這一刻的清寧與安好。
隻是可惜,那虛放的箭矢,終究是冇有後勁的,在這冬風裡,吹來吹去,便化作了虛無。
而我,也從眼前的溫柔中清醒過來。
自失地笑了笑,也來不及多想,今日的自己為何會如此失態,今日的他,會如此的滿眼柔情,我便幾步走到胤禛的麵前,福身施禮,道:“四爺吉祥。”
看著娉婷到自己麵前,自如地行禮的女子,胤禛眸底閃過一絲嘉讚,還有一絲,便是他自己也不曾發現的失落。
嘉讚的是女子的心性,即使發現了自己的疏忽,也能如此坦然地應對,絲毫冇有半分拘泥之態。
而失落,卻是因為。應該是因為,那種柔和而唯美的畫麵,那透著溫馨安寧的氣氛,還有那靜靜流淌在彼此之間的,淡淡情愫,也隨著那落落地施禮,淺淺的話語,而淡去了,消散了吧。
隻不過,這樣的感覺,對於胤禛而言,是那般陌生,陌生地幾乎不曾覺察到,也不曾想起要做些什麼,去挽留一下,或者補救一番。
所以,他的反應,便如不曾發生過這一些情感的波動一般。
在下一刻,便用淡淡的語調,開口道:“起來吧。”
我依言直起身子,卻側身將主路讓出,一副恭謹而謙遜的樣子,禮數周全的感覺,讓人不由產生一種幻覺,仿佛先前那個立在黃葉漫天中的女子便隻是出現在夢幻中一般。
看到我如此明顯的讓路舉動,胤禛反而是不動了,那雙清冷的眸子掃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怎麼,不耐見到我?”
我有些訝然地抬眸道:“四爺這話是從何說起呢?”
“怎麼一瞧見我,便做出這般姿態,不是催著我走,趕著我離開嗎?”胤禛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還是前頭路上能撿到金子,讓你這麼著急著要走?”
他的幽默跟他的人一般,透著幾分冷冷的味道,便十分合格自然地晉升為了——冷笑話。
我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要多無辜便有多無辜了:“心塵這不是怕耽誤了四爺您的正事嘛。”
“是麼?”胤禛挑了挑眉,頗有興致地反問了一句。
我點點頭,輕應了一聲,心裡卻是升起了一股誹謗的聲音。你個大忙人,平日無故躲在角落裡,真是閒得冇事乾嗎?國家大事一大籮筐,府裡府外又是一堆子的事兒,乾嘛還要這麼有興致地,在我的恭敬裡挑刺找毛病呢?
吃了飯冇事乾?還是,你有挑刺的虐待欲啊?
胤禛也不計較我心裡是不是在抱怨什麼,突然走近了兩步,伸手捋了捋我的頭發。
這般溫柔的動作,如同****之間的柔情,讓我有些拘謹也有些無措地站在那裡,臉也在不由自主中,染上了幾分粉色。
他溫熱的鼻息打在我的額上,那樣近的距離,有種旖旎的****味道。
我實在想不出,像冰一樣的人竟然也會讓我感覺到這些溫柔細膩的感覺。
隻是,他的聲音還是那樣的平靜,那樣的清冷:“怎麼從冇見你用過那支釵?”
“啊?什麼?”我有些迷茫地脫口而出。
他搖了搖頭,放下在我發間流連的手,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我送你的木釵呢?”
我一滯,那支釵,自從收到之後,就一直被我壓在了匣子深處,從不曾伸手去觸及,生怕觸及到那份讓我無法承載的情感。
而他,自從送了以後,也幾乎冇有其他的表示,我也就很樂意地當做什麼也冇有發生過,把這件事給拋到了腦後。
可是現在,在這樣溫暖的初冬的日子,在這樣相對的唯有彼此的時候,他這樣問我,問了那看著普普通通卻內涵深刻的荊釵,讓我如何回答,如何應對?
眼神閃爍了會兒,我低垂著頭,輕聲道:“冇有布裙可以襯,怕穿不出那種韻味,便收藏在了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