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139章 入宮
第139章 入宮
“就是剛才,人還在前廳等著你呢。”小晴也被兩人的大反應嚇了一跳。有些呐呐地指了指外麵,道。
我回頭看了眼鄔思道,苦笑道:“這個變動,可比剛才那個,更叫我手忙腳亂。”
鄔思道頷首認同,又小心地提醒道:“你也小心些,可彆先自己亂了陣腳。我想,或許是我們杞人憂天,自己嚇唬自己呢。”
“我知道。”我點點頭,知道時不我待,便匆匆地往前廳走去。心裡卻是一片翻湧的海浪:皇上怎麼會突然派個公公過來,會有什麼旨意呢?
正廳裡,王順來來回回地踱著步,一臉焦急地等待著。這位柳姑娘,旁人或許不清楚,但自己那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的了。自己入宮也有些年頭了,宣旨也是馭輕駕熟的事情,倒是頭一遭看到自己的頂頭上司李諳達這麼緊張謹慎,告誡自己要客客氣氣的,小心侍奉著,斷然不能擺譜端架子。
在她麵前端架子?王順忍不住笑了起來。李諳達也是關心則亂,自己又不是傻子,皇上衝進慈寧宮時,自己就跟在後麵;守著絳雪軒時,自己也在場;便是這次南巡,自己又是隨駕的;還有眼下,打從娘胎出來,還真是冇聽說過,有哪位公公宣旨都宣到了這地方。
經曆了這麼多,哪還可能在她麵前端架子?那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麼?
“是心塵的疏忽,竟然讓公公等了這麼久。”一個清越如風吟的聲音自屋外傳來。
王順連忙回過身去,臉上堆滿了笑容:“柳姑娘這說的是哪兒話,奴才跟您也算是有些相熟的,您這話兒,可就生分了呢。”
目光微微掃過,我笑著施禮道:“原來是王公公,心塵有禮了。”
小晴看見我行禮,也連忙福了福身,待我起身後便乖巧地立在一側,不再言語。
王順有些讚賞地看了小晴一眼,又將視線移到我身上:“倒是奴才叨擾了柳姑娘您呢。”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露出恭謹而不諂媚的笑容,“隻不過,皇上的差事,奴才也隻得過來,若是哪裡給姑娘添了什麼麻煩。姑娘可不能跟奴才一般見識哦。”
“公公說的這是哪的話?”我笑著自桌上斟了一杯茶,手下一翻,便從袖中抽出一張銀票,擱在茶杯底下,遞了過去,“勞公公跑這麼一趟,心塵才是惶恐著不敢當呢。”
“喲,奴才怎麼能讓姑娘您給斟茶呢?”王順連連推脫道。
我將杯子往他手裡一擱,笑道:“公公就不要跟我客氣了。以後,還要公公多多提點呢。”
王順笑了笑,便接過茶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將杯子擱在了茶幾上。而那張銀票,自然是不知不覺地離開了杯底:“萬歲爺想姑娘了,便叫奴才過來,請姑娘去宮裡坐坐,倒也冇什麼緊要的事情。”
我的心中微微一動,展顏笑道:“麻煩公公了。您先在這小坐片刻,我這就去更衣。”
王順心裡也是鬆了口氣:“冇什麼,冇什麼,姑娘也稍微快一點。彆讓萬歲爺等得太久了。”
“心塵明白。”我欠身一禮,便挑起珠簾,往裡屋走去。一麵走著,一麵在心裡暗自盤算著:既然王順直接說了冇事,怕也真冇發生什麼,估計康熙,還真是突然覺得悶了,想找人說說話。
想到這,忍不住就是一陣誹謗:這康大同誌也真是的,自己不過動動嘴皮子,隨便一吆喝,下麵的人就要忙一個底朝天。青天白日的,啥事都冇有,卻要自己緊趕慢趕地跑一趟紫禁城。
當然,誹謗歸誹謗,這宮還是一定要去的。
不一會兒,一輛馬車便從柳心苑駛出,匆匆忙忙地往正北方向疾奔而去。
禦花園,萬春亭。
康熙坐在石桌旁,看著擱在爐子上的銅壺嫋嫋地冒著白煙,氤氳著視線。他的身後,便是垂首佇立的李德全,漠漠的神情,叫人看不出半分心緒感覺。
“心塵見過皇上,皇上吉祥。”我快行幾步,來到亭外的玉階上,恭謹地施禮道。
“起吧,不必多禮。”康熙微微抬了抬手,又指了指一旁的石凳。“坐吧。”
我又是一禮謝恩,邁上台階,對李德全微微斂衽:“見過諳達。”
李德全打了個千兒,回了一個全禮:“柳姑娘折殺老奴了。”
我閃了閃眼光,掩唇笑道:“諳達總是這般謙遜,倒叫心塵有些不好意思了呢。說起來,諳達也算得上是心塵的長輩了呢,若非熟悉了諳達,心塵怕還真會以為,是諳達瞧不起心塵,不願與心塵說話呢。”
康熙失笑地搖了搖頭,轉身對李德全道:“你就好好站在那裡,受了她的禮吧。若是再謙讓下去,指不定她還會說出些什麼來呢。”
李德全連忙躬身道:“老奴惶恐,平日裡都是柳姑娘幫襯著奴才們,老奴怎好再生受她的禮?”
“好了,好了,你們也不用再讓來讓去的了。”康熙擺了擺手,結束了這個行禮問題,“王順這回兒倒是挺利索的,一會兒功夫就把人給朕帶來了。”
“王公公待人客氣,倒是心塵叫他等了好些時間,有些過意不去呢。”我依言在那石凳上坐下。笑容清雅而恰當,“隻是,竟然害皇上等著,耽誤了您的事兒,心塵還真有些惶恐不安呢。”
“也冇什麼要緊事。”康熙淡淡地笑著,“隻不過,好些日子冇瞧見你了,又想起那時候南巡的路上,聽老十三提起過你的茶藝,誇的天花亂墜的,有些好奇罷了。”
我微微呆滯了片刻。旋即浮出一絲無奈的苦笑:“那是十三爺在取笑心塵呢,就心塵這半路出家的茶藝,完全就是個半吊子,冇糟蹋了好茶,就已經是阿彌陀佛了,怎麼還敢說是好手藝呢?”
“剛剛還說李德全謙遜,我看這詞兒,用你身上也貼近得很。”康熙冇有被我的一通辯解所忽悠,笑容裡多了幾分柔意,“就算是要偷懶,你明著說也就是了,非要把自己貶得一無是處的。怎麼,你就這麼懶怠,連替朕煮一回也不願意?”
“哪會呢?”我連忙露出生平最燦爛無辜的笑容,水吟吟的眼睛望著康熙,一眼的清澈純淨,“能為皇上煮茶,是心塵的榮幸,隻不過,是擔心平白浪費了皇上的好茶好水,又破壞了您的好心情嘛。”
“彆跟朕打馬虎眼了。水都已經煮開了,茶罐也擱在桌上了。”康熙還是微微含著笑,看起來,他的心情十分的疏朗而愜意,“朕倒還真有些期待,你能煮出怎樣一壺好茶來。”
話已至此,我便也不再說那些客套話兒,將茶罐移到麵前,輕輕地打開蓋子,用蓋沿略微晃了晃,將罐中的茶味散一些入了鼻,閉目辨認了一番,我有些驚訝地道:“是武夷大紅袍?”
“不錯。”康熙點點頭,“這麼一聞,就能清楚地辨認出品種,你對茶的見識,倒還真的不差。”
我淺淺一笑。起身自火爐上打開微微起沸的壺蓋,笑道:“大紅袍講究的是三分茶七分水,若是好水好茶,味兒自然是醇正而持久。”
康熙有些啞然笑道:“你是說,若是待會兒茶味不好,便是水和茶葉的緣故?”
“皇上如此聖明,自然能明察秋毫的。”我彎了彎眉,一頂高帽輕飄飄地朝那一身明黃的方向飛去。
“這水是京郊峻嶺之中的幽澗泉水,自然是泡茶的上上之選。”康熙指了指桌上的茶罐,又道,“而這茶,也是進貢過來的上好大紅袍,茶和水都算到了位,剩下的,可就該看你的手藝了。”
“心塵曾經聽人提起過,極品大紅袍衝泡九遍仍能香韻十足,不遜於前三輪。”我一麵用茶挾子將茶具在沸水中一一洗淨熱燙,一麵用茶勺取了些許茶葉,細細地分清均勻粗細,“今日,倒是心塵的福氣,能親口品一品絕佳的好茶。”
既然開始煮茶,我便斂了心神,不再多言,隻是靜靜地治器,納茶,候湯,刮沫,淋罐,燙杯,灑茶。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嫻熟地放下茶甌,端了一杯奉給康熙:“心塵已經力竭了,若是味兒不對,皇上可莫要見怪。”
康熙接過茶,低頭看了看,不禁暗讚一聲。先前看她那從容淡定的手法,便知她浸yin茶道已非一時半刻,而看到這杯茶時,更是忍不住驚歎,觀茶色明亮橙黃,如朗朗旭日;聞茶香馥鬱飄溢,華采煥然。
輕啜一口,齒頰留香,岩韻不失,閉目細品了半日,出聲讚道:“烈氣蘊於溫婉之中,時隱時現,聚而不散,茶味雖淡,卻不曾失了大紅袍的霸道,真真好茶!”
我輕聲地笑著,又將第二湯斟上:“皇上喜歡便好。”
康熙接過茶,聞著那仍然醇香無比的茶味,似是隨口地說道:“人家都說,字如人,朕倒以為,你這茶,也像你人一樣。雖然看著清淡,細細品味,卻是隱著錚錚的傲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