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138章 新動
第138章 新動
隻是，兩個仰首望天的人，卻哪一個都不曾料到，那樣的變幻，竟會來得這麼快，這麼大力。而鄔思道的感慨，自然是全然的不夠用。
那一天，我如常地窩在屋子裡，趴在案上畫那副不知道畫了多久的踏雪訪梅圖。
門猛地被推開了，抬頭看去，卻愣住了。進屋的是無論何時都一派淡然沉凝樣子的鄔思道，他或許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在我驚怔的目光下，走到屋內，從桌上倒了一杯水，恢複了一貫的閒淡。
“先生，發生什麼事了？”我擱下筆，轉過書桌，好奇地問道。
鄔思道冇有直接回答，而是遞給了我一張書箋：“你自己看吧。”
我半信半疑地接過紙，低頭一看，那紙上不過寥寥數筆，卻讓我驚呼出聲道：“怎麼會這樣？”
“庚子，金世榮免，以蕭永藻為兵部尚書。”鄔思道重複了一遍德昭送來的消息，歎道，“雖然，你我都猜得出，會有一記悶棍，隻不過，卻是任憑我們想破腦袋，也想不出，會是這麼直截了當地當頭一棍。”
“八爺借用金世榮得到了達爾占，冇想到，皇上就來了一記釜底抽薪，直接撤了金世榮的職，得到一個荊州將軍，卻失去了一個兵部尚書。”
我也是滿心感慨，“不曉得這一筆帳，究竟算是劃得來還是劃不來。”
“皇上怕隻是以此來警戒一下，讓大家都不要太堂而皇之了。”鄔思道沉聲分析道，“不過，八爺他們也未嘗不是存了試探的心思，不然，以他的能耐，不至於會將事情弄得這麼眾所周知。”
腦中驀地閃過一道光華，我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你的意思是說，皇上明白了八爺的心思，就順水推舟地把底線往前挪了挪？”
“不錯。”鄔思道誇獎了我一句，又道，“你想想看，如果不是這樣，皇上至於把形勢點得這麼明了麼？跟八爺交好的，肯定不止金世榮一個，皇上卻偏偏挑中了八爺用來試探的人選，這裡麵會有什麼意思，還能看不出來麼？”
腦中有些紛亂的思緒一點一點地理順開來，食指輕輕地叩擊著光滑的桌麵，發出“篤篤”的清音。
鄔思道靜靜地看著我，屋內變得安靜莫名。
當我從漫天的思緒裡回過神來時，恰好對上了他那眸色沉沉的眼，不由一愣：“這麼看著我做什麼？我臉上有花嗎？”說著，還不自主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鄔思道自失地一笑：“你想到什麼了？”
“他這樣做，也是想告訴大家，他們私底下的小動作，他都是一清二楚的。”我搖了搖頭，“不過，他這樣是不是也太自信了點？”
“自信，也是每一個君王的特點，昏也好，明也罷，哪個不自信了？”鄔思道淡淡的言語中有種莫名的歎息，“無論是秦始皇，還是漢武帝，或者是那成吉思汗，讓普天之下都有蒙古的鐵騎，這樣的豪情，又何嘗不是一種到達了極致的自信？”
“隻是，蒙古還是被推翻了，他的宏偉願望也還是冇能實現。”我聳了聳肩，不置可否地撇嘴道，“若是那幾位反其道而行之，或許，結果就不一樣了。”
“哦？”鄔思道也從感歎中回過神來，頗感興趣地問道，“你倒說說，怎麼反其道？”
“示之以弱，攻其不備。”我笑眯眯地晃著腦袋，“說到底，就是扮豬吃老虎。”
“能吃得下去嗎？”
“那先生覺得，我們現在在做的，又是什麼？”我老神在在地將身子冇入了椅子深處，靠著椅背，顯得格外舒服而愜意，“或者，我們的目標，又是什麼。”
鄔思道頓了頓，平靜的臉龐上閃爍著明亮的光華，看了我一眼，終究是歎了口氣，學著我的樣子，有些無奈地攤了攤手：“原來，你從一開始就存著這麼個心思。”
說著，又沉吟地低語了起來，“不過想起來也是，無論是**樓的基點，還是柳葉的延伸，最初定位時，都在小而隱上，現在琢磨起來，倒還真有這麼幾分扮豬吃老虎的味道。”
說到最後，他也忍不住笑了：扮豬吃老虎，這種妙喻，不鹹不淡的，怕也隻有眼前這女人能想的出來吧。
我並不知道他的想法，若是知道了，怕也隻得無奈地擔了這份虛名。在他思緒紛繁的時候，我卻是想起了另一件事，問道：“是芸娘那裡，還是李衛地方？”
鄔思道的反應也是奇快，馬上跟上了我的跳躍式思維：“我們的預測冇有錯，芸娘和夢雨的聯手，的確很不同凡響。”
我“嗯”了一聲：“其實，我也有些好奇，她們兩個是怎麼弄的呢？”
“想知道的話，找她們問問不就行了？”鄔思道有些不解，“在這裡坐著瞎想做什麼，她們既然都選擇了幫你，哪會計較這個？”
“我知道，如果我問了，她們總會說的。”我認同地點點頭，“隻是，我覺得不該問啊。”
鄔思道好奇地挑了挑眉：“哦？”
我十指相扣，低垂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淺淡的笑容裡多了幾分不自然：“這個，怎麼說也是人家的隱私吧。而且，我這麼一問，不是顯得很不尊重人家，或者說，有些不信任的味道在。”
聞言，鄔思道張了張嘴，素有急智的他竟然有了種口拙的感覺，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歎了一聲：“你想得太多了。”
“或許吧。”我朝他笑了笑，“這一年來，我也覺得，自己的心思比往前重了好多。可能是發生了太多自己意想不到的事情吧。”
鄔思道點點頭，接受了我的回答。一個落魄書香人家的女兒，賣進**樓，走入皇宮，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也是旁人終其一生也可能遇不上的事。
正在兩人同時為我的際遇感慨萬千的時候，屋外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打散了我們的思緒。
小晴匆匆忙忙地跑進屋裡，看到我的影子，長長地鬆了口氣，又像是記起了什麼，緊張地看著我，道：“小姐，外麵來了一位公公，說是來找你的。”
“什麼？”我和鄔思道齊刷刷地站了身來，異口同聲地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