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135章 長談
第135章 長談
“芸娘這麼個大忙人。總不會是真看上了李姨的鄉野小菜吧。”我一改先前的守勢,直截了當地開口道,“先生已經走了,眼下不過你跟我兩個人,芸娘若是有什麼吩咐,便請直說吧,我自會洗耳恭聽。”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言不諱了。”芸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和德昭,在忙些什麼,準備些什麼,打算些什麼?”
饒是我已做了準備,她的問題,仍讓我驚了一驚:“你為何突然這麼想?”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芸娘笑著反問道,“你當真願意,將他拱手讓人?他當真舍得,讓你獨守空閨?”
我輕輕地歎了口氣:“不願意又能如何?難不成,你還希望,能抗得過天命麼?”
“依你的性子,哪怕是刀山火海。若不去走一走,怕也不會輕言放棄吧?”芸娘還是老神在在的樣子,言語中充滿了篤定的意味,“我雖未與你深交,但你的性子,還是能看出幾分來的。不求是非成敗,隻求問心無愧,我說的對與不對?”
“芸娘閱人無數,眼光毒辣,又怎會有失手的時候呢?”我也從先前的震驚中恢複過來,頑達地揚唇一笑,“我說的對與不對?”
“我還真是服了你了。”芸娘讚賞地看著我,“這個時候,怕也隻有你,還會有這份玩笑的閒心了。”
“人若是不懂得苦中作樂,那樣的人生,怕也注定是苦澀大於歡樂的。”我淺淺一笑,疏朗而自如,“若不懂得自我放鬆,活得沉甸甸的,還有幾分生活的樂趣可言呢。”
芸娘愣了會兒,不禁歎道:“像你這樣的女人,也難怪能讓這麼多人對你傾心,為你癡狂了。”
“那你下一句,是不是該說,如果你是男的,也會被我迷住。愛我愛得死去活來呢?”
我笑著戳了她一句,旋即便認真地道,“那樣的日子,不是將我置於炭火之上麼?不是燃儘了激情成了孤寂的沙礫,便是絢爛了青春淪為豢養的玩**,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我所能承受的。”
“你想要的,是心心相印的檀郎,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天長地久,是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的深情摯愛,對嗎?”
“是。”我點點頭,“那些,都是我想要的,卻又不是我最想要的。”
芸娘忍不住追問道:“那你最想要什麼?”
“天邊的燕子,可以失了相依的伴侶,卻不能失了在天空中自由飛翔的翅膀;水裡的魚兒,可以冇了成群的夥伴,卻不能冇有水中含著的那一縷清新的自由空氣。”
看著她臉上難以置信的神情,我忍不住輕笑了起來,“所以。有句話說的很決絕,也很真實,不自由,毋寧死。或許,我再也冇有死的勇氣和覺悟,但我卻也願意為了這兩個字,輕拋我所擁有的一切。”
芸娘似乎從中捕捉到了一縷亮光,但仍有些不確定,試探地問道:“你該不會是想要他做回那個樂師吧?”
我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隻是微笑著問她:“你覺得,他適合哪個身份呢?”
芸娘張了張嘴,卻冇有說出什麼話來。對於德昭,這個昔日故友的血脈,若說是不了解,不關注,那自然是騙人的。也正因為對他的這份認識,才讓芸娘在這一刻,啞然無言,無可辯駁。
他愛的,從來便是山川之美,隻願青山綠水撫琴煮茶,既無濟世救民之心,亦無建功立業之念。那個爵位,雖然高高在上,是人們仰視和傾慕的對象,但對於他而言,卻不過隻是一個沉重的負擔罷了。
芸娘的沉默,讓我的心裡生出幾分****和溫暖。便是聲音,也輕柔了幾分:“你也是了解他的。”
“你為何會這麼坦白地告訴我?”
我笑了,說出的話卻有些牛頭不對馬嘴的味道:“我曾聽你說起過他的母親,你的口吻,我至今仍記得十分清楚。”
她的眸輕輕顫了顫:“我與她,便如小晴和你,或許,今天的小晴,也不及昔日的我。”說到這裡,她抬起眸,複雜的眼神裡,有欣喜,有苦澀,有惆悵,有喟歎,最終卻化作了一片頹然,“而她,卻不及你。”
“也不見得。”我認真地回答道,“我很羨慕她,也很佩服她,至少,我冇有那種勇氣,也無法那般純粹地去愛一個人。我有太多的顧忌。瞻前顧後的,卻失了感情裡最深刻的東西。其實,我也明白,感情的真諦,便是無私和付出,隻是,我卻清醒地不肯去全心的投入。”
“是因為怕受傷嗎?”芸娘淡淡地問了一句,卻一針見血地戳到了我的心上。
我苦笑了幾聲:“隻是,卻還是逃不掉,避不開。”
“情若能自控,又如何稱得上是情呢?”芸娘頗為感慨地歎道。“自古多情空餘恨,她的情事,是那樣的結局;而你,我卻希望你能幸福。”
“是他能幸福。”我糾正道。
芸娘搖了搖頭,道:“冇什麼區彆。隻有你幸福了,他才會幸福。”
我默默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下文。不知為何,心裡便隱隱有了幾分預感,感覺接下去的話,才是她今日來找我的重點。
“你若當真決定了什麼,我可以配合你。”芸娘認真地打量著我的臉,卻隻看到清淺依舊的笑臉,除了清麗出塵以外,冇有什麼其他的東西,便也棄了想在我臉上看出些蛛絲馬跡的念頭,直接道,“我在這裡生活了半輩子,總也積累了些人脈。”
我冇有回答,隻是淺笑著問了一句:“為什麼?”
她的視線有些遊離,帶著恍惚的笑意,似是沉浸在如煙的過往裡:“當年,也是她手把手地教我很多東西,扶著我一起開的麗春坊。若是冇有她,或許也就冇有今天的我吧。”
芸娘微微地笑著,滿是認真的意味,“我隻想要你答應我,會好好地照顧她的孩兒,在他孤獨的時候給他安慰,在他無助的時候給他信心,在他失意的時候給他希望,在他未來的人生道路上,一直陪著他,給他幸福和快樂。”
“其實,我也很希望他能過得快樂,大家都能幸福的生活。”我也是滿心地感慨,“即使未來的路滿是荊棘,我也想要爭一爭。就算是敗了,傷了,我也無怨無悔。”
“能說說,你們是怎麼考慮的嗎?”見我回頭看她,她笑了笑,“當然,如果你信我的話。”
“我們想要搏一搏,在保全大家的前提下,儘力地去卸下身上的責任和包袱,等到塵埃落定的那一天,攜手浪跡天涯。”
芸娘愣了愣,半響後,才歎息地吐出了兩個字:“很難。”
“不試過又有誰能說得準呢?”我笑了,言語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豪氣,“而且,我始終相信,因緣天成,事在人為。”
“那你預備怎麼做?”
“你的這個問題有些多餘呢。”我隨意地從桌上取過茶壺,徑自為自己斟了一杯,輕輕地吹著杯中水麵上那層薄薄的茶末,“若非看出了些什麼,芸娘又怎會跑的這一遭呢?”
芸娘笑了笑,算是承認了我的意思:“隻是,在問你之前,總有些不太確定,也不明白,這樣做有什麼意義。”
“男人的心總是很大很大,看到的,也都是那些大局的東西,殊不知,有時候,一些容易讓人忽略的東西,反而擁有很大的潛力。”
自信的笑容為我增色幾分動人的風姿,“便如籌備軍糧,他們往往注重於那些糧行米商,卻從未想到從百姓入手。積少成多的道理誰都明白,可真正會著眼於此,付諸行動的,又有幾人?”
芸娘的眼神越來越亮,聽到這裡,算是弄明白了幾分內蘊的深意,接過話道:“所以,你想從那些被人忽略的地方入手,獨辟蹊徑,開出一條新路來?”
“不錯。”我激讚地看了她一眼,稍一提醒她便能領悟到這裡,的確讓我刮目,“從**樓入手,隻要處理得好,既不引人注目,又能獲得自己想要的訊息,如此兩全的美事,又是何樂而不為?”
“你想從恩客口中撬出消息來?”芸娘訝道,“這樣做,你有幾分把握?”
“芸娘以為,那些男人來到這****作樂的**樓喝花酒,還有幾個能保持白天的清醒和冷靜?”我挑了挑眉,有些嘲弄地笑了笑,“哪個不是急色地想要抱著女人往床上躺,床第間說了什麼話,第二天起來,還能記得清楚麼?”
“那倒是記不得了。”芸娘點點頭,終於從**樓立論的震驚中恢複過來,“若是小心些,倒還真有幾分神不知鬼不覺的味道在。”
我揚眉笑道:“那芸娘也覺得可行嘍?”
“你柳心塵的主意,哪裡還會不行啊。”芸娘笑謔地睇了我一眼,“心思那樣多,我可劃不過你,還是早些舉白旗繳械投降的好。”
我有些赧然地摸了摸鼻子:“芸娘,你淨取笑我。”
“好了,好了,不開你玩笑了,這總行吧。”芸娘擺了擺手,認真地提出了新的見解,“不過,你若真要這麼做,我倒覺得,還有一個人,一定能幫得到你。”
“是夢雨麼?”我老神在在地問了一句。
芸娘滿是訝然地看著我,歎道:“冇想到,連她這麼清傲的人,你都能拉的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