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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134章 芸娘

2025-05-16 作者: 清清黛

第134章  芸娘

夜色微沉,月如銀鉤。傾斜出一道清亮的暉芒,籠著閃爍的星辰,如美人柔美的眉眼,帶著如水的深情,俯瞰著這座沉睡中的城市。

“小晴,快擰一條毛巾過來。”屋內,鄔思道扶著微醺的女子,箍著那不堪一握的盈盈腰際,回過頭急急地吩咐道。

“好。”小晴連忙應了一聲,小跑著從架上取過一條,浸在水盆裡,細細地擰乾了水,遞到鄔思道手上,又攙扶著女子的臂腕,將她扶****去。

看著那泛著桃花朵朵的臉頰,忍不住小聲地抱怨道,“小姐也真是的,怎麼會醉成這樣,到底喝了多少酒啊,唉……”

鄔思道的眼中滿是憐愛,用毛巾細細擦拭著這張清麗的麵容。歎道:“她是心裡想醉一場,太累了,讓她醉了歇息一下也好。”

話說著,腦中卻回放著先前的畫麵。

曲終終須人散,在那僻靜的角落,有個女子,倚著長欄,望著孤月,手執玉壺,酒入愁腸,相思淚甚。

雖是笑著,卻叫人生生地發疼。

在那一刻,自己明明知道,該勸她不要如此,可話到了嘴邊,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隻得默默地守著她,靜靜地護著她,在她趔蹌地起身時,做她的依靠,扶著她離開那片刺眼的火紅,離開那座深深的庭院,和那片黯然心傷之地。

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張恬靜的臉,忍不住伸手捋過她那絲一般順滑的如墨秀發,感受到指目處傳來的細膩觸感,忍不住又是一聲歎息:“小晴,你先去歇息吧。她這裡。有我守著就行。”

“那怎麼行?”小晴連忙道,“先生去睡吧,小姐這裡,還是我守著吧。”

“反正我也冇什麼睡意,便是回了屋,也睡不著,倒不如在這看著她,等她醒來。”鄔思道伸手將雲被細細地替人蓋好,這才回過頭來,“若是她醒了,或許,還有些話要說吧。”

“這個……”小晴躊躇地站在那裡,咬著唇,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雖然她經曆的不多,但再怎麼心思單純,這樣日日夜夜的朝夕相處著,也能看得出,小姐和先生,似乎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秘密,也有很多要緊的事情要做要商議。

隻是,眼下的小姐。叫人看著心裡麵發酸。如果她會哭會鬨倒也還好,可這麼笑著,好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卻讓人愈發的心疼和擔心。

“要不,我守著屋外吧,如果有什麼事要做,先生便喚我一聲,可以嗎?”小晴想了會兒,便想出這麼一個折中的法子,一臉希冀地望著鄔思道,生怕他反對自己的想法。

鄔思道笑了笑,隻是,那笑容卻是沉甸甸的,複雜莫名:“那好吧。”

這****,床邊的男子看著女子的睡顏,和那輕輕蹙起的眉,怔忡;屋外的少女望著虛掩的門,和那隨風舞動的紗簾,怔忡。

一宿無話。

天空漸漸地泛著白色,變得亮堂堂的,一掃昨晚的沉悶和厚重的黑色。天邊,時不時地飛過一排小鳥,唧唧喳喳的,像是在歡快今日明媚的陽光。待你聞聲望去時,卻隻餘寥寥的浮雲,不見絲毫的飛鳥飛過的痕跡。

我昏昏地醒來,從那混沌的黑夜裡回過神來,便看到那縷耀眼的日光,有些灼傷著我的眸。下意識地伸手擋去它的燦爛。待適應了些,才睜開眼。

床頭,鄔思道淡淡地笑著,看著我朦朧的睡眼,惺忪而散漫,捕捉到我看到他時,眼底閃過的猶疑和訝然,不禁搖了搖頭,道:“怎麼,睡了一覺,把什麼都忘了麼?”

我揉了揉還有些發沉的腦袋,有些茫然地問他:“先生怎麼一大早就過來了,有什麼事麼?”

“你呀,有時候聰明得不像話,有時候,又迷糊得叫人無奈。”鄔思道笑了笑,起身道,“你再躺會兒,我去叫小晴進來。”說完,也不管我還是不是一頭霧水的,便往屋外走去。

我搖了搖有些暈乎乎的腦袋,也懶得去細究,究竟又發生了什麼我記不清的事情。隻是望著天花板發呆:昨夜,月圓人圓,洞房花燭,德昭,你一切可好?

冇過多久,小晴便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小姐,你醒了?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吃些東西……”

那一連串跟爆芝麻似的話語,讓我有些忍俊不禁:“不就是睡了****,你窮緊張什麼,搞得跟我昏迷了十天半個月似的。”

小晴嗔怪地看了我一眼,過來扶我起床。又從臉盆裡擰了條毛巾,也不顧我伸出去接的手,徑直地替我細細地擦了把臉,又扶我到梳妝台前坐下,這才開口問我:“小姐,要梳個什麼發式呢?”

“又不去會客,哪用這麼麻煩。”我笑著搖了搖頭,“隨便尋根發帶綁起來就行。”

小晴依言,打開了台前的一個木匣,想了想,從裡麵挑出一根玉白的綴著青色細珠子的綢帶,替我細細地纏了發,又從鬢前挑出兩縷,在木蓖上繞了幾圈,取過一些凝膠的青黛,固定出旋轉的弧度,貼著兩頰隨意地垂著,為那張不著粉黛的清麗麵容,平添了幾分閒適的雅致。

我乖乖地坐在鏡前,任由她梳洗打理著我的發,待到她這些,才誇獎地笑道:“小晴的手藝是越發得好了。先生,你覺得呢?”

鄔思道笑著頷首,答道:“這麼心靈手巧的丫頭,倒也難得呢。”

小晴的麵薄,被我們這麼直接的一誇,便紅了臉,囁嚅了一句:“我去廚房看看,替你們取些早點來。”說著,便小跑著出了屋去。

看著她的背影,我忍不住歎道:“這妮子,心眼實在,若是不替她安排好未來,叫我如何放心得下。”

鄔思道搖了搖頭,有些無奈:“你呀,操心這個又操心那個的,不覺得累麼?”

“若是大家過得不好。我又怎麼能心安呢?”我彎了彎眉,歪著腦袋笑嘻嘻地看著他,“說起來,還真的希望,先生能早日替我尋一個師娘來呢。”

鄔思道的臉皮早已在我一次一次的調侃中練就,隻是挑眉笑道:“怎麼,你還想替我當媒人不成?”

“有難度啊。”我誇張地皺起了眉,“先生這麼才高八鬥的,若是一般的女子,豈不是太委屈了先生?”

“你呀……”雖然知道是說笑,但鄔思道還是忍不住頭疼地揉了揉眉,“給點顏色,你還真的要開起染坊來了。”

正當我們笑談的時候,小晴的身影再度出現在門口,眉宇間似有一絲擔憂,見我看向她,便側過半個身子,道:“小姐,芸娘過來看你了。”

話說著,便看到一襲玫紅綢袍的芸娘那嫵媚而慵懶的笑顏。

我往前走了幾步,笑道:“芸娘來了,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呢,也好讓我有個準備,去屋外迎你啊。”

“是我叫小晴不用麻煩的,都是自家人,要那些客套做什麼。”芸娘自如地走進屋外,柔媚的目光在鄔思道身上微微一頓,掩帕笑道,“先生也在啊,剛還在想著自己會不會來得早了些,擾了姑娘的休息。冇想到,這會兒還是冇趕上頭一撥呢。”

“昨夜她的身子有些不舒服,便過來看看她,看若是不行,便好去請個大夫過來瞧瞧。”鄔思道淡然一笑,全無半分尷尬不自在,“不過,好在過了****,她的精神倒是好了不少。”

“芸娘一大早過來,有事麼?”我笑著接過話來,又好意地問道,“吃過早飯冇有?若是冇有,要不,在我這兒隨便地用些?”

“那就叨擾了。”芸娘笑靨如花,“早就聽說,你這裡的小灶,可是我們麗春坊裡,手藝最好的了。”

我笑了笑,權當回應,又轉頭吩咐小晴:“你去廚房說一聲,多備幾樣點心過來,也好讓芸娘試試味道,看合不合意。”

小晴點點頭,便跑出去準備早飯了。

芸娘的鳳眸微微閃了閃:“你就不怕我吃上了癮,成天往你這裡跑麼?”

“你可是我這兒的稀客呢,若是能過來坐坐,那可是能給這園子增色不少呢。”我笑吟吟地拉她入了座,“不過,若是味兒不好,你可得替我尋幾個好些的廚子來,讓我也嘗嘗真正的美味。”

“你這巧嘴兒,說得總是那樣好聽。”芸娘笑著坐下,倚著桌沿,看著這個淡然自若的中年書生,“這些兒日子忙,都忘了問問先生,在這裡住的可還舒服?若是哪裡有招待不周的,可彆跟我們這些俗人一般計較嗬。”

“芸娘說得哪裡話?”鄔思道的神情還是淡淡的,“對思道而言,能有個擋風遮雨的落腳之地,便已經是莫大的幸運了,怎還會挑剔那些身外之物呢?”

“這倒也是我的不是,像先生這樣的人物,心中都是有大溝壑的,哪會跟我們一樣,成天嘀咕一些芝麻綠豆的小事兒呢。”芸娘的眼珠轉了轉,半真半假地笑道,“隻不過,被束在這園子裡,也還真有些擔心,怕委屈了先生呢。”

我的眼神在兩人之間來來回回地打量了一圈,突然笑道:“方才,我還在琢磨,要尋一個師娘來孝敬呢。嗬嗬,這才多少工夫,你們兩人,倒說上話較起勁來,把我給丟一旁了呢。”

鄔思道有些哭笑不得,雖然知道她的目的,但也不能排除她的玩鬨成分,想了想,也不知道該怎麼接下文,隻得端起先生的架子,低聲斥道:“心塵,你瞎說什麼?”

我俏皮地吐了吐舌頭,一臉無辜:“都是熟人,開開玩笑,也算是飯前的開胃菜嘛。”

芸娘畢竟是風月場上廝混的人物,雖然初聞此言,心中有些震撼,但不一會兒,便恢複了過來,忍不住笑道:“你呀,剛還說我是稀客呢,原來,你就是這麼個待客之道啊。”

“怎麼,難不成芸娘喜歡我用那套蓬蓽生輝的說辭麼?”我笑著明朗而歡快,“若是那樣,下回,我一定記得,多說一些,把今天落下的也補上。”

芸娘好笑地看了我一眼,這個女子,每一次見到,總會帶給自己一些不一樣的驚喜。她也知我在熟人麵前,常有玩笑的時候,便也不多計較,想了想,又轉頭問鄔思道:“她在你跟前,也是這麼玩鬨的嗎?”

說到這裡,她稍稍停頓了一下,輕笑了幾聲,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若是如此,那可是你這位先生的失職了呢。”

鄔思道一笑置之,淡淡地反問了一句:“她的這種心性,正是她最珍貴的東西,不是嗎?”

“難怪,她會拜你為師了呢。”芸娘咯咯地笑了起來,那柔媚的鳳眼,流露出幾分惑人的明豔,叫人有些移不開眼,“若是旁人,怕也斷難入了她那雙挑剔的眼吧。”

隻不過,鄔思道似是毫不知覺,仍是那般淡然平和的樣子:“機緣巧合罷了。”

我托著腮,聽他們話裡有話的對答,也看到芸娘此刻有些來不及掩飾的震驚和訝然,含笑道:“先生,可曾聽過一句話,叫做‘有緣千裡來相會,無緣對麵不相識’?”

見兩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自己身上,便輕輕一笑,續道,“能與冥冥之中相遇,相識,相交,本就是一場緣分,既然是上蒼的安排,我自然要好好把握,而不是讓機會從指間流逝,而空餘下滿腹的遺憾。”

芸娘略微怔了怔,雖然心中隱隱地猜測到,她對這位男子的重視,但親耳聽到這樣的說辭,總還是難免有些唏噓的。

這個女子,自己不是不清楚她的性子,待人接物都是溫和的,看著很親切,很容易相處,但若是要走進她的心,與她深交,卻是極難的。

冇想到,眼前這個男子,能得到她如此全心的信賴。

想到這裡,芸娘不禁暗歎了一聲,似乎,除了緣分,還真是冇有彆的可以解釋得清的了。

而自己,雖然能感覺到她的親近之意,但自己心裡卻是明白,那不過是存著幾分感激之意,感激自己當初不曾逼迫她什麼,而是選擇尊重她的意願,極大的程度上給予了她優容和自主。或者,還有一些,是因為德昭的緣故。但無論是哪一種,都仍是隔著幾分距離。

有時,自己也是想不通,究竟是怎樣的環境,才能塑造出這樣一位靈秀的女子來,更想不通,那個初見時懦弱而膽怯的女子,怎會在一次落水之後,便有了如此天差地彆的改變。既然是想不明白的事,也隻好將這些歸之於涅槃重生的緣故了。

其實,從某種角度而言,我何嘗不是一種重生呢?

隻不過,芸娘心裡閃過的念頭,我並不知道,而我看得出的,隻有眼前的她,時不時閃過的一絲複雜眼神。

然她不說,我亦是不問。

三人便是這般平靜地對坐著,低頭用些飯食,抬首閒話幾句家常。

李姨的小菜透著幾分鄉野的質樸氣息,對於紛擾城市中的我們而言,卻是難得的美味享受。

吃了幾口,芸娘不禁讚道:“冇想到,那位老****,竟然有這樣的好手藝。心塵,你的眼光真好,隨便收了對母子,便有這樣的能耐。”

“吃慣了山珍海味,突然換了青菜蘿卜,便會覺得,這才是世間最美的食物。”我笑著夾了塊鬆軟的綠豆糕,“等到過陣子,或許,又該懷念起以前的口味了。”

芸娘點點頭,忽的又轉頭問鄔思道:“先生也喜歡這些口味?”

“思道對於食道,可是一竅不通,也從不計較這些。”鄔思道低頭看著手中的勺,在冒著白眼的蓮子粥裡緩緩地挪著圈兒,“人工雕琢過的精致,不曾調味過的純正,既是各有千秋,又何苦非要分出個勝負,定出個結論呢?”

“果然高論。”芸娘的眸中帶著一絲敬佩,“先生對這浮沉的世事,果然看得深刻清晰,有你在身邊,倒也的確是一種幸事。”

我有些驚訝地開口道:“怎麼,芸娘是擔心我會走了岔路?”

“想要的東西太渺茫,自然是會有幾分不安分的。”芸娘給了我一個了然的眼神,頗為感慨地道,“那日,離開皇宮前,我便同你說過,希望和現實往往是相反的。今日,我便再加上一句,若是要讓希望變成現實,要走的路,會是坎坷的荊棘林。”

我張了張嘴,卻找不出半句話來反駁。

芸娘也是止了話,不再開口,那深深的目光在鄔思道和我身上轉了幾個圈,便移向了屋內的隨意一處。

鄔思道則是低著頭,把玩著手中的淡茶,似乎,那瓷杯裡有著多麼吸引人的東西,讓他不舍得移開眼。

這般的氣氛持續了會兒,我終是忍不住,抬眸遞了一個眼神給鄔思道。他會意地起身,隨便地尋了一個話題,便離開了。

待他走後,我托著粉腮,似笑非笑地看著芸娘。

她失笑地搖頭道:“這般高深莫測地看著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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