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133章 遙祝
第133章 遙祝
京城的南麵，有一條蜿蜒曲直的長街。十裡雕花穿欄的歌台樓宇沿著河道兩岸散開著，倚水的小樓裡，時不時地探出幾張動人的玉容，或含羞，或嫵媚。
這裡，便是京城有名的青街，夜景旖旎的煙花之地。
青街的偏南側，有一座四合院似的小樓，含笑地看著這條燈紅酒綠的街，見證了無數迎來送往的故事，和淒惻****的愛恨。
這便是**樓之一的麗春坊，坐落的位置。
或許是尚未入夜的緣故，今日的麗春坊看上去有些冷清，透著幾分秋風秋雨夜的蕭瑟之意。
麗春坊的一處獨立小院裡，門緊緊地閉著，院子中間，擺著一張方桌，上麵擱著一隻小小的香爐，嫋嫋地燃著輕煙。爐前，幾碟瓜果點心，兩隻杯盞。一個酒壺。看起來，似乎是在緬懷某位先人。
屋裡的門輕輕地被推開，走出一位嫵媚而慵懶的女子來，那張精致的麵容上，透著成熟韻味。她應是適合那些色彩豔麗的綢袍，如彩霞一般絢爛的紅，今日，卻一反常態地換了一身素淨的白衣，頭上也簪了幾多白色的秋菊。那平日裡柔媚的笑臉，也是淡淡的靜默，帶著幾分刻骨的寂寥，和入髓的哀傷。
手裡緊緊地握著一隻香木匣子，蔥白的指節微微有些發白，骨節分明地握著，那般用力，似是要將指甲刻進匣子裡去一般。
將匣子小心地擺在桌上，輕輕地打開。隻見裡麵躺著一支冰花芙蓉玉簪，晶瑩的釵身，觸之溫涼，那朵精致小巧的芙蓉花，半寒半暖地開著，綴著纖柔的葉，一片一片，低垂出一道柔美的弧度，像是為這芙蓉掩上了半麵團扇，頗具風情。
怔忡地看著匣子裡的芙蓉簪，芸娘的臉上。浮出一抹恍惚而迷離的笑容，低聲喃喃道：“小姐，你在那裡，過得可還好？”
小姐。這兩個字，許久不曾叫過了。到底過了多久呢，是幾年，還是幾世的輪回，芸娘已經記不清了。她隻記得，那張春花乍放般的傾城容顏，和那具冰冷僵硬的空洞軀殼。
“小姐，德昭成婚了，就在今夜，和靜姝小姐，就是那個從小就喜歡跟在他身後晃蕩的女孩，你應該有印象吧，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如今出落的很是動人，也算是京城裡出了名的美人兒吧。更重要的是，她對德昭，算是真正有情的。這樣的媳婦兒，你可還滿意？”
這般說著。腦中卻浮現出那張清雅溫和的笑靨來，她似乎總是含笑的，清淺如水，飄逸似風，好像雲煙一般，讓人親切歡喜，卻又看不清她的心。這般的女子，走在他的身邊，一個宛若遊龍，一個翩若驚鴻，當真是珠聯璧合的天成璧人。
隻是——
芸娘依舊笑著，卻透著幾分落寞與淒涼，便是聲音，也兀自低黯了幾分，“終究還是她，成了他的妻。”
取過酒壺，細細地斟了兩杯，握住一杯在掌心，低聲道：“今日，也算是大喜之日，便想著能和小姐共飲一杯，許久冇有像以前那樣，圍爐而坐，煮酒閒話了。”
說著，便將杯中的酒輕輕地撒向黃土，又取過另一杯，飲儘之後，隻覺一股甘洌的醇香自喉而下，酒入愁腸。化作點點相思的晶瑩。
“德昭，祝你新婚大喜，更祝你，未來的日子，隻有歡笑，冇有哀傷。”芸娘再度斟滿一杯，淒楚地一笑，便仰脖飲儘。
隻是，你的心裡裝著那樣的女人，就是是好是壞呢？
芸娘不住這般想著。那個女子，自己雖然不曾深交過，但她的心性，自己還是能摸出幾分來的。看似溫婉柔和，實際上卻是比任何人都驕傲不屈，她就像是天邊的雲，看得到也摸得到，可若是想要將她長長久久地束縛在四四方方的小院裡，怕是比登天還難。
那般玲瓏的性子，那般聰慧的心思，那般純善的心扉，那般如花的容顏，這樣的女子，若是被她愛上了。試問這世間又有幾個男子，能掙得開她溫柔的情網？
德昭，心塵，我祝福你們。
芸娘又舉起一杯清酒，望著天邊翩躚的浮雲，笑著飲儘，便棄了杯，推開門，往外走去。
酒杯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碰擊聲，那杯殘餘的酒液。在石板上描摹出朵朵雲紋，如絢爛的荼糜，靜靜地訴說著三杯兩盞淡酒的心懷。
芸娘出了自己的院子，往前麵的大院子走去。剛走了不多久，便看到前麵的小徑上，有個麵對著自己站立的女子，望著不遠處那方月牙的水池子，靜靜地立著，清冷而孤傲的氣質，宛若天山雪嶺上那株雪蓮花，又似深山林木中那棵孤芳自賞的清梅花。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水池的儘處，有一座小小的宅院，園子裡，栽著幾株寥寥的青柳。芸娘不禁心中暗歎一聲，走上前去，輕聲道：“夢雨，你在這做什麼？”
“哦，冇什麼。”夢雨被驚了一下，掩飾地垂下了眼瞼，“不過出來四下走走罷了。”
芸娘笑了笑，也不去戳破她言辭裡的漏洞，歎道：“心塵也真是的，每天窩在柳心苑裡，也不怕悶出病來麼。”
夢雨咬了咬唇，遲疑了片刻，才輕聲道：“聽說，她今兒去王府道喜了。”
“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麼想的。”芸娘搖了搖頭，剛歎了一句，忽然將視線鎖在了夢雨的身上，“你呢，你怎麼想的？”
“我什麼也冇想。”夢雨的驚訝隻在眼底停留了須臾，便恢複了先前的平靜，再度望向那座柳枝曼曼的小苑，“隻是希望，也隻能祝福。”
“唉，希望他們兩個。不會步先人的後塵吧。”芸娘的聲音裡多了幾分沉重，想起過往的故事，心裡便如壓了塊巨石一般，有些喘不過氣來，“希望老天，也能憐惜他們，祝福他們吧。”
“會的。隻要是她，我便相信，會有奇跡發生的那一天。”夢雨的聲音很輕很淡，卻有種篤定的感覺。腦中不自主地浮現出那張清淺溫和的笑臉，還有那雙清澈澄淨的眸子裡閃爍著灼灼的光華。那位睿智而沉凝的鄔先生，那個機靈而狡黠的李家少年，再加上心有靈犀的他和她，這樣的組合，或許，確實能做出一番作為來吧。
夢雨心底的計較，芸娘並不知曉。但芸娘畢竟是芸娘，在這風月場裡跌打滾爬這麼多年，她的眼力和心智，都是上上之選，自然會從蛛絲馬跡之中，感覺出一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