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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132章 賀喜

2025-05-16 作者: 清清黛

第132章  賀喜

素禾的心咯噔了一下。這位柳姑娘,雖然笑著,但她心裡卻是明白,那笑容裡含著的清冷和靜寂。驀地抬起頭來,看著那清淺寡淡的文雅笑容,忍不住猜測起來,不知眼前這位又會如何應對屋裡那位的挑釁。

素禾的心思,不可謂不細致清醒,而我,也自然不會叫她失望。

轉身下了亭子,便往那鼎沸的人海裡走去。在我走出亭子的那一刻,我儼然聽到了一聲默然的長歎,那重重的呼吸聲,像是要將胸膛中所有的空氣儘數排出一般,帶著無限的悵然若失,壓在了我的心上,悶悶的,如盛夏的雷,雖然不重,卻有種沉甸甸的感覺。

身子略微停頓了一下,便聽到一陣腳步自身後而來。到了我的身旁,風吹動著,將素淨的文士袍吹得鼓鼓的,那消瘦的身軀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挺拔堅韌。

側過半個身子,我微微一笑:“先生,謝謝你。”

“你這丫頭跟我還要客氣什麼”鄔思道也跟著笑了起來,抬眸看向那深深的人群紛擾之中,聲音平靜如深邃澄淨的水,叫人看不到水底的風景,“既然陪你來了,自然要陪你一路,怎好半途便離開?”

我隻是含笑著點點頭,心知此時的言語早已成了多餘的點綴,便也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緩緩地往前走去。雖然輕慢,卻異常的沉穩踏實。

日光依舊和煦溫暖,在灰色的地麵上,拖出兩道靜靜的影輪,纖細的印痕裡,透著幾分堅毅的決然,讓見者不禁為之動容。

素禾站在後麵,視線隨著那道優雅飄逸的剪影,一點一點,冇入人群之中,也看著周遭的人們,不由自主地向兩旁靠去,留出一條空隙。讓她娉婷地行過。

心中又是一陣讚歎,她的美,不張揚也不炫目,而是和風細雨般,潤物細無聲。在那一次次的不經意間,便慢慢地吸引了你的眼睛,牽動著你的心弦,讓你沉迷在她淡淡的溫柔,也是淡淡的疏離之中。

人群深處,隱隱傳出些許話語,似是明了了我的身份,有些驚訝我的出現。

隻是,這些,我並未去計較,我的視線,輕輕地穿過人海,停在了最深處那道紅得絢爛的喜袍之上。

似乎感覺到一道熟悉的目光,心有所動般,便回過身來。當對上那雙秋水為翦的澄淨麗眸時,德昭的身子不為人知地顫了顫,心中迸射出無限的火光。卻不得不湮滅在自己的身子裡。

我的愛人,近在咫尺,甚至能看到她那纖長的睫毛,感覺到她呼出的溫熱空氣,可惜,卻不能伸出手去。在這紛紛擾擾的紅塵裡,明明有了心的牽掛,和愛戀,卻不能毫無顧忌地在一起,不能在藍天白雲之下,堂而皇之地告訴她,自己的情自己的相思和愛戀。

德昭的心中閃過無數的思緒,最終,卻僅留下一聲悵然的歎息。

看著他眸中流逝的波瀾和情意,我的心慢慢地柔軟了起來,似乎有些滿足,他眼底的光華,讓我覺得,如此的等待是值得的,如此的感情是美好的。

隻是,此時此景,卻容不得我投入他的懷抱,軟語在他耳側,傾訴我的思慕,告訴他,我的情我的愛。

在這人海滾滾的紛繁紅塵裡,我隻能含著笑,望著他的眸,他的眉。他的唇,隻能輕柔地道喜,祝福他和另一個女人的婚姻。

掩去了內心的哀傷,我澹澹地笑著,清淺如風,盈盈地迤邐至他的麵前,輕施一禮,道:“不曾親口跟你道一聲恭喜,心中總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德昭的心似在炎炎烈日下酷曬著一般,乾涸得龜裂出絲絲裂紋,但此時此景之下,卻又不得不掩飾著內心的惘然苦澀,浮出恰到好處的笑,看著眼前這深深紮根在心上的女子,和聲道:“能看到你來,我很歡喜。”

我嫣然一笑,如綻放的淺淺矢車菊,水眸流轉出洌灩的波華:“你家新福晉親自派人送去的請帖,這般重視,我若不來,豈不失了禮數,顯得太過小家子氣了?”

德昭輕笑著搖了搖頭,靜姝的心思他自是清楚的。而我的未儘之意,他也是聽得明白。隻是,這樣的下文,實在是無法在這樣的場合宣之於口。

於是,他隻得將視線移向一旁靜靜地笑看著兩人一言一語對答的中年男子身上,略微拱了拱手,道:“先生,也來了,這倒是德昭失了禮數呢。”

鄔思道淡然笑著,還禮道:“小王爺客氣了,思道不過是隨她同來。也好沾點喜氣,湊個熱鬨罷了。在這裡,便祝兩位天成佳偶百年好合吧。”

德昭的眼微微亮了幾分,這句含糊的“兩位”,讓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移到了眼前這個雲煙般的女子身上,笑著點了點頭,言語之中大有深意:“能與她比翼齊飛,確是德昭心中最大的願望,隻羨鴛鴦不羨仙嘛。”

聽著他們兩人啞謎般的對話,我的臉微微紅了幾分,眼神也變得飄忽了起來,四下遊離著,就是不肯對上那雙滿是深情的眸子。

突地,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從廳堂的側門處傳來,猶帶著幾分驚訝:“柳姑娘,你怎麼過來了?”

循著聲音,我含笑地看去,將他眼底尚未掩飾過去的驚訝和擔憂收入心裡,上前幾步,款款地福身施禮道:“心塵見過信王爺。”

“不必多禮。”鄂紮走到我們三人的麵前,威嚴的目光在三人之間溜轉了一圈,又定在了我的身上,有些神色複雜地道,“你是來給昭兒道喜的麼?”

我抬起眸,笑吟吟地反問了一句:“若非如此,信王爺以為,心塵來此,又能有什麼事兒呢?”

鄂紮略微語滯了片刻,有些不自然地笑了幾聲:“那老夫便代昭兒和靜姝,多謝姑娘的美意了。”

我心中不禁暗暗笑了起來:這位信王爺,莫非還以為,我是來搗亂砸場子的麼。便是我真的有心,可我能有這份膽量和魄力麼?砸王府的場子,除非是那人腦子被門縫擠了,又或者是吃錯了藥,活得不耐煩了,不然。可還真冇幾人會這麼做的。

這般想來,突然覺得這位王爺還真是個有趣的人。或許,是關心則亂吧。我在心裡又補充了一句,我與德昭的事,怕也是橫在他心裡的一根硬刺吧。

思及此處,我笑得越粲然了,指尖輕輕地挑動著柔順光亮的青絲,似在月老祠中的紅線上跳躍輕舞:“王爺也知心塵的出身,除了一副清喉之外,身無他長, 良辰美景之時,若是王爺不棄,便允心塵清曲一首,聊表心意吧。”

鄂紮一怔,旋即笑道:“能聽到如此天籟,是老夫之幸。”

我笑著欠身行禮,便回身入了奏樂的隊伍之中,隨意地尋了一把琵琶,坐在一方繡墩上,閒適地撥了幾聲,調了調音韻。

自鄂紮出來之後,我們幾人便是眾人視線交織的焦點,如今,見我選用樂器,自是一陣叫好之聲。

畢竟,自我登台以來,深入簡出,雖然名聲在外,但真正見過我表演的人,並不是很多;而自從入宮賀壽以後,更是鮮少登台獻唱。如今,能聽到滿身傳奇色彩的第一名ji現場彈唱,那些自詡風雅的男子,自然是哄然叫好,滿心的期待了。

我低垂的瞼裡,透著幾分淒涼的笑意:或許,在他們眼裡,我便隻是一個可以****的對象。然既是如此,我便安心地唱我的曲,彈我的琵琶,演我的戲碼,過我的人生。

如斯想著,指下便是一串輕快的音符,如婉轉的鶯啼,似流連的水吟。我望著咫尺天涯的溫雅麵容,望著青鬆傲竹般頎長玉立的身影,唇輕輕地啟動著,吐露出一片悠揚:

春風吹呀吹,吹入我心扉,

想念你的心,呯呯跳不能入睡。

為何你呀你,不懂落花的有意,

隻能望著窗外的明月。

月兒高高掛,彎彎的像你的眉,

想念你的心,隻許前進不許退。

我說你呀你,可知流水非無情,

載你飄向天上的宮闕。

我望著他,他的視線亦是停留在我的頰上,那深邃的眸底,無聲地訴說著他的百轉柔情。我含著笑,笑得清淺,優雅,像是林間最純的那株野百合,在風中飄搖繾綣,搖曳出最柔美的弧度。

就在這花好月圓夜,兩心相愛心相悅,

在這花好月圓夜,有****兒成雙對。

我說你呀你,這世上還有誰,

能與你鴛鴦戲水,比翼雙一起飛。

悠悠地彈唱,我抱著琵琶,像是抱著一生的依靠一般,全然不顧周遭那雷鳴般的掌聲,和轟然的叫好聲。

我們彼此對望著,那交織的視線裡,訴說著彼此的情深意切,還有遙遙的祝福。

雖然身不由己,心卻是自由地翱翔著。

我展顏笑著,溫柔如二月春風,純淨如風中百合,那無儘的話語,便透著這嫣然的笑靨,直至他的內心深處。

我與他的祝福,雖不能宣之於口,但畢竟是看得見的眼前,而有些人,卻隻能抬頭望著這一片藍天,呼吸著天空的氣息,遙遙的,憑著那一縷輕柔的風,將她的祝福,傳到這座深深的宅院,傳到這個飄逸清雅的男子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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