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131章 喜筵
第131章 喜筵
王府的喜筵,主宴設在了會客廳前的大院裡。張燈結彩的,滿滿地擺了幾十上百桌,女眷的宴席設在了一旁的花廳裡。花廳和主院隔著一條長長的回廊,透過廊上的窗,便能隱隱看出幾分對麵的喧囂。
我素來不喜在一大群鶯鶯燕燕中,抿著嘴淺飲,掩著帕說笑,談論那些胭脂妝粉、女紅刺繡的瑣事,便在回廊上尋了一處長欄,倚著雕花的石柱,望著兩側不儘相同的風景。
一側,是男人的天下,大杯暢飲,高聲闊談;一側,是女人的世界,淺嘗輒止,婉轉低語。
而我,卻立在涇渭分明的廊上,似乎在十字的邊緣,遙遙地看著,卻不曾融入他們的世界。
鄔思道抬頭看時。見到的便是這樣的情景:一襲水色的裙裾迎風飄搖,如清幽的葉,在風中舞動著自己的生命;那張亦濃亦淡的精致臉龐上,帶著恍惚而迷離的笑容,雖然清澈透明,卻又像籠著一層輕紗,叫人看不真切。
心中不由又是一聲長歎,手執一壺喜酒,往回廊行來。
“怎麼跑這裡來了,小晴呢,冇跟著你?”
“哦,是先生啊,你怎麼也出來了?”我回過神來,柔和地舒展著唇畔的弧度,視線在他手中的酒壺上一頓,笑道,“莫非是想同我一起‘舉杯邀明月,對飲成三人’嗎?”
鄔思道空著的那隻手指了指晴朗蔚藍的天:“你看這天,紅日當空的,哪來的明月?”
我歪著頭,清淺莞爾:“隻有心中有,那便是有的,不是麼?”
鄔思道頷首道:“不錯,隻要心裡有希望,那麼,人生就會有希望。若是心荒蕪了,那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
他話裡話外的意思。我自是明白,認真地看著他,道:“我省得的。記得有個曲子,調子我唱不清了,但詞卻記得很清楚。”
視線傾斜,到了那藍藍的天,白白的雲間,“我不能隨波浮沉,為了我至愛的親人,再苦再難也要堅強,隻為那些期待眼神。心若在夢就在,天地之間還有真愛。看成敗人生豪邁,隻不過是從頭再來。”
“看成敗人生豪邁,隻不過是從頭再來。”鄔思道重複了一遍,眼中陡然迸射出無儘的光環,“當真好詞好曲,頗有豪邁灑脫之風,當浮人生一太白!”
我伸手從他手裡取過酒壺,也不用杯盞,便揚首飲了幾口,揩了揩嘴角溢出的酒液。倚著石柱的身纖柔而挺拔,指著天邊那一輪紅日,言笑間有股說不出的自信和堅持:“我信緣,不信命。螻蟻也有情,力量雖然微薄,但不到最後,又有誰能判定,螻蟻之力不可逆天?”
“你心裡這般想著就是了,不必多言。”鄔思道的目光四下微凝,見左右冇有旁人,才鬆了口氣,“你不說,我亦是看得明白。”
我笑了笑,知道他的顧慮,有些自嘲地聳了聳肩,一臉的輕鬆不在乎:“喜筵之上,有誰會注意到我們這兩個無足輕重的人物?”
鄔思道心中默然,隻得另尋了一個輕快些的話題,笑道:“不過,這麼豐盛的美味佳肴,你真的不去吃些?彆等回去了,又跟我抱怨,說先前哪道哪道菜冇嘗一口。有些東西,可是外麵花銀子買都買不到的呢。”
我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赧然道:“人家也不會是稍微有些貪嘴而已嘛。”
“好好好,你說的總是對的。”鄔思道失笑地搖了搖頭,“一起過去吧。”
我微微遲疑了下:“那邊都是男賓的席,我過去,合適麼?”
鄔思道頓了頓。先前倒還真冇考慮到這個,想了想,便有了新的提議:“去水亭吧,總比端著到這兒來好些。”
四角的涼亭騰躍在澄澄的水池子上,清晰的倒影泛著瀾瀾的水紋。輕輕擲下一枚石子,石子沉了水底,不見了蹤影,但那一輪一輪的水暈,自湖心起,朝四方散開漣漪陣陣。
亭中的石桌上,擱著幾碟點心,一壺清酒,兩隻杯盞。
我笑著取過酒壺,斟了兩杯,將一杯遞到鄔思道的手裡,才拿起另一杯,道:“臨波而飲,遙祝新人,倒也彆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鄔思道也舉起杯,與我輕輕一碰,道:“紅日為媒,碧水為證,清風為聘。願有心人情到深處共白首。”
我笑著一飲而儘:“是不是,還要補上一句,先生主婚呢?”
“你若有意,我自當領命。”鄔思道笑著打趣了一句,“能為璧人主婚,當是思道一生之所大幸。”
“若能看到,先生也有知音紅顏相伴,攜手百年,當是心塵一生之所大幸。”我學著他的調子,笑吟吟地道,“能見證先生的愛情。哪怕是端茶邀客,也是學生之福啊。”
“你呀,都不知道說你什麼好了。”鄔思道寵溺地揉了揉我的發,忍不住在心裡感慨了一句,“有生之年,能有你這麼一個學生,也是一件難得的幸事。”
我微微偏過頭,捋了捋本就不怎麼淩亂的發,笑著移開了眼,隨意地打量起周遭的風景來。
如此的動作,轉換了視線,也離開了先前的話題。鄔思道滿是欣賞地看著眼前雲煙一樣的女子,點到而止的言談,她向來把握得很好。便也由著她的性子,開始打量起這處自己第一眼看到便心生幾分歡喜的地方。
水亭的氣氛安靜而祥和,兩人憑欄而立,望著眼前澄淨如溫潤碧玉的水,和水麵上輕輕落下的黃花落葉,搖曳著優雅的舞步,繾綣著飄搖的姿態。
水亭的四周,栽著幾株稀疏錯落的花木,印著一色的水光,清亮而恬靜。稍遠處,便是紛繁的世界,蜂蛹的人群。
動與靜,在這一瞬,渾圓自然宛若天成。
而動靜之間,自然也會有連貫,亦有那些不得不麵對的連接,即使在你眼裡,那是一種突兀的破壞,但它卻是一種夾帶著必然的偶然。
不遠處,有陣竊竊的私語,原是輕微的低音,不知怎麼,聲音忽的大了起來,雖然還是壓低了聲音。但水亭中的我,卻聽得分明。
“那人,怎麼看著有些眼熟?”有人疑惑地問道。
一個沙沙的聲音,壓得極低,有些叫人聽不真切。還冇細想,便聽到一個驚疑的呼聲:“啊?是她?她怎麼來了?不是說,她跟新郎官的關係有些,啊,那個啥的……”
“可不是麼,要說小王爺和她冇什麼事兒,我第一個不相信,這北京城裡,誰不知道,她出道的時候,小王爺就守著她的屋子了,跟護著什麼寶貝似地。隻不過,倒還真冇想到,她竟然在今天會出現在王府裡,嘖嘖,還真是怪事呢。”先前那個沙沙的聲音咋舌讚了幾句,“也不曉得今兒,會不會有什麼好戲看呢。”
“新福晉不是也出了名的美人胎子麼,難不成還爭不過一個歌姬?”
“這話兒可不好說,牡丹芍藥雖然漂亮,但溫和柔順的跟綿羊似的,能有多少味道?看得久了,哪能不膩味?要叫你每天守著家裡的老婆孩子,你樂意麼?”另一人撇撇嘴,看向水亭的眼神裡帶著濃濃的****和****的興趣,“哪抵得上這位俏生生的美嬌娘?”
“這倒是。”一旁的人附和道,“這個柳心塵,還真是天生尤物,禍水的紅顏。也不知能有幾個男人,捱得住她的****啊。”說到這,吞了吞口水,指著天上的太陽,壓低了音道,“便是天上那位,不是也對她很不一樣麼,連南巡都不肯落下她,說不定,再過些日子,咱就該跟她行禮請安了。”
“這話兒你可彆亂說,小心隔牆有耳。”有人緊張地告誡了一句,“小心說話閃了你的舌頭。”
說著,聲音又輕了下去,模模糊糊的,聽不清楚了。
正當我動了動身子,想要細細地聽個分明的時候,不遠處匆匆跑來一個身影。待到近些,才看清楚,原來是素禾,那個德昭身邊的貼身大丫鬟。
她抬頭看到我時,眸中閃過一絲釋然的歡喜,也有幾分複雜的歎息,但旋即被很好地掩飾過去,急切而不是恭敬地朝我福身行禮道:“奴婢見過柳姑娘。”
“快請起吧,你的禮我可不敢當呢。”我伸手虛扶了一把,款款地笑問道,“今兒怎麼得閒,到這裡來了?”
“是新過府的少福晉。”素禾的眸底閃過一絲為難,和無奈,“叫奴婢四處尋尋,看您是不是真的過來道賀了。”
“哦?”我的眉間挑起一抹濃淡適度的訝異,“冇想到,這時候,還能勞她費心記在心裡,真是有些受寵若驚呢。”
“少福晉也是一番好意吧。”既然成了自家少爺的妻子,素禾自然是要替靜姝說上幾句護短的話語,“福晉也說,若能有姑娘您的祝福,是她今日收到的,最好的禮物呢。”
是最得意的賣弄吧。我在心裡順著她的話續了一句,臉上的笑容卻越發地疏朗了起來:“如此,心塵又怎好叫新福晉失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