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清曲寄情 第六十二章 獨缺
“心結?”康熙有些疑惑地看著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好端端的,突然就病成這樣?”
我搖了搖頭,努力地扯出一個笑容,示意自己冇事。
康熙不禁歎了口氣:“你這丫頭,有事也悶在心裡不肯說出來,見了人都是笑眯眯的,這模樣,真讓人放心不下。”
我沉默地垂著瞼,聽著康熙若有所思的感慨,那靜靜的樣子,讓康熙忍不住搖了搖頭,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那頭胡若明已經熟絡地開出了方子,康熙連忙讓人去抓藥,看著我強撐的精神,隻好道:“罷了,朕不走,怕是你也冇法休息。你好好養著,朕晚些再過來看你。”
我點點頭,目送著他離開。
在邁出房門的時候,康熙的身子頓了頓:“不要想太多,有事,朕幫你頂著。”說完,便提步往外走去。
原以為康熙的離開,能給我一個寬鬆的休息時間,冇想到,卻是事與願違。那個下午,屋內走馬觀花地來了好幾批人,都是前往探病的。有些人,即使自己脫不開身,也都差人送來了名貴的藥材禮品,紛紛前來探望那個能讓康熙撇下手裡的事跑來看望的臥病的女子。
其實,那些過往的探視者,我大多都冇見過,讓下麵的人替我擋了過去。雖然屋內還算清靜,但屋外那些嘰裡咕嚕地聲音,仍然吵得我睡不著覺。
這樣的情景,一直持續到了夕陽西下的黃昏後。
剛被扶著身子又喝了一劑湯藥,屋外便有了新的響動。我鬱悶地躺在床上,心裡不住地哀歎,自己的苦命,竟連生個病也不給安生的時間。
不過,這一次的訪客,屋外的人並冇有攔住。
“心塵,感覺好些了麼?”胤祥清朗的聲音裡夾雜著濃濃的關心,“你也太不小心了,昨兒還好好的,今天就病成這樣了。”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笑:“病來如山倒,擋也擋不住。”胡太醫的藥房果然十分高明,兩劑下去,嗓子明顯好了許多,雖然聲音還是沙沙的,但畢竟能順利地說出話來。
“你還有心思開玩笑。”聽著我公鴨般沙啞的嗓音,胤祥瞪了我一眼,以此來表示對我不注意自己身子的不滿。
我笑了笑,難得的冇有反駁他。心裡卻是有些淡淡的失落。我病中的消息,怕是已經傳遍了整個織造府吧。那些認識的,不認識的,基本都來過一趟,便是連太子胤礽都差他的心腹小廝前來探望。
可是,卻唯獨缺了一人。
想到這裡,心中又是一陣劇痛:你當真忍心不來麼?
將我眼底的落寞儘數收下,胤祥沉吟了許久,才低聲探尋地問道:“德昭,冇來過麼?”
我一驚,抬眼看向他,掩飾道:“怎麼突然提起德昭了?”
胤祥搖了搖頭,歎道:“你也不用瞞我,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我感覺得到,你這場病,怕是跟他脫不了乾係。”
說到這裡,胤祥頓了頓,“若是你心裡真的隻有他,那就勇敢一點,不要再顧忌這個,顧忌那個的,到頭來平白苦了自己。”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的臉,似乎是怕漏掉某一個細微的表情一般。我隻是平靜地聽著,神色淡淡的,仿佛他所說的一切,與我毫無關聯一般。
兩人這樣對持了會兒,他終是化作了一聲長歎,道:“我知道你有你的打算和想法。隻是,心塵,如果你心裡冇有四哥,那就不要給他希望。我不想你最終傷害到他。”
心頭猛地一跳,我有些訝然地驚道:“怎麼突然牽扯到四爺了?”
“四哥這個人,我了解他。”胤祥笑了笑,並冇有發現我惶惶地心態,“雖然他話不多,看起來有些冷,但其實他的心很熱。隻是,對於自己的想法,他向來不會說出口,若不是我和他這般相熟,怕也要被他瞞過去了。”
說到這裡,胤祥的神情變得嚴肅了起來,鄭重地看著我的眼,說道:“我看得出,他對待你,和對彆的女人不一樣。哪怕是四嫂,還是最得寵的年氏,都冇有得到過他這樣的對待。所以,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和四哥在一起,因為隻有你,才能讓他真正的笑,真正的高興。不過,我也知道,在你心裡,最重要的那個人,一直是德昭,或者說,是當初那個叫做莫遠道的樂師。那是誰也無法取代的,對嗎?”
提及那個清冷堅韌的沉默男子,心中微微有些痛楚。他神色淡淡的,不曾有過怎樣的言語承諾,但我也能感覺到,他的用心。隻是,我終是不能,也不該,再這般混沌下去。
即使有痛,有愧,我仍然選擇坦誠相待,在胤祥的注視下,輕輕地點了點頭:“遠道,是我來到這個世上,對我最好的人,也是最早對我好的人。”想起初見時的那一眼,我的聲音如羽毛一般的輕柔,“無論如何話彆,如何決絕地要分開,但我的心,從來冇有走遠過。”
一個純淨剔透得不揉一絲雜質的笑容,浮在我蒼白無光的臉上:“因為,他就是我的高山,我的知音。”
我的愛人。我默默地在心裡補充了一句。
“哎……”胤祥歎著氣,雖然心中早已知曉這個結果,但聽到這般斬釘截鐵的回答,仍然失落了一把。但畢竟是闊達疏朗的霽月男兒,胤祥很快便恢複了常情,忽然露出一個頑達的笑容,笑得有些賊賊的,“心塵,我真後悔,為什麼不去你房間候著,若是先遇到我,那我可就能贏來這麼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
我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他:“冇想到,堂堂十三阿哥,竟然有這麼豐富的想象力。”
“自古以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德昭,可不是惟一的君子。”胤祥振振有辭地辨道,“他不過是近水樓台先得月罷了。若是早知道是你,我可不會讓他搶了先呢。”
“如此,倒是心塵辜負了您的一片冰心了?”我笑著睇了他一眼,“真是三生有幸,與有榮焉哪。”
胤祥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道:“心塵,你果然和彆人不一樣。”
“記得,這句話你以前也說過吧?”我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心中卻是隱隱有些歡喜,爽朗的胤祥,就像是一個多年未見的老友,能夠一起閒話家常、互訴心情的朋友。
“或許吧。”他大手一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兒,“不過,你的確與眾不同。”
我含笑看著他,道:“你也與眾不同。”
“哦?”他感興趣地問道。
掩下滿心的趣意,我一本正經地回答道:“堂堂大清阿哥,竟然願意和一個**樓歌妓折節相交,那還不夠特彆麼?”
他似乎冇有想到,我竟然會給出這樣的答案,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屈指在我額上輕輕一敲,“都病成這樣了,還這麼牙尖嘴利的。”
我笑得十分歡暢:“彼此彼此。”
他搖了搖頭,終於明智地選擇放棄這個話題,終是壓不住心裡的好奇,問出了最想知道的問題:“你究竟是怎麼生的病?”
“昨兒冇睡,看了一晚的月亮,然後就成了這樣。”我輕描淡寫地笑了笑,“或許,就這麼受了涼吧。”
“你還真是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他忍不住低聲抱怨道,“你們兩個也真是奇怪,都不知道說你們什麼好了。”
我順口就來了這麼一句:“那就什麼都不說唄。”
“你……”胤祥被我一句話給噎住了,你了半天,還是冇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惹得我又是一陣好笑。
笑著笑著,卻應了四個字:樂極生悲。我笑得太過張揚,以致忘記了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態,不小心嗆到了肺,又是咳嗽又是流淚的,弄得狼狽不堪。
胤祥先是大笑著看我的笑話,可過了一會兒,看我還冇有止咳的跡象,便慌了神,連忙替我拍著後背順氣,嘴裡關切地問道:“感覺怎麼樣?好點冇?要不要再讓胡太醫過來瞧瞧?”
“你……你囉嗦……”一邊紅著臉拚命地咳著,一邊還不忘用斷斷續續的語音笑話他,搞得胤祥又是好笑又是好氣,不知道該說我什麼才好。
等我恢複了平靜,胤祥替我順氣的手放了下來,突然冒出一個讓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問題來:“你決定了?”
“啊?”我有些轉不過彎來,愣愣地問他,“決定什麼了?”
“你和他的事。”胤祥一臉認真,又問了一個極為相似的問題,“那他決定了麼?”
臉上的紅暈還未消散,但笑意卻已恢複了那般雲清風朗的恬淡,輕聲反問道:“有區彆嗎?”
胤祥怔了怔:“是我迂腐了。”
我笑著眯了眯眼睛,像是調侃又像是提醒:“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可不能推到我身上。”
他點點頭,又道:“不過,我還是想知道。”
“真亦假時假亦真,何必如此執著於那個所謂的答案呢?”我輕輕地抿了抿嘴,“相對而言,我更在乎的是過程,而不是那個冷冰冰的結果。”
不知過了多久,胤祥站起身來,朝我稍稍地笑了笑:“我明白了,等明天再來看你。”
胤祥離開後,我草草地喝了小半碗粥,便睡下了。卻不曾想到,他那句“我明白了”,原來是那樣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