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漫鎖清秋 > 第一卷 清曲寄情 第六十三章 釋疑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一卷 清曲寄情 第六十三章 釋疑

2025-05-16 作者: 清清黛

月光如洗,如粼粼的湖麵,閃爍著點點星辰的清亮,像極了美人秋水為翦的瞳眸,眼波流轉間,似在無聲地訴說一個不為人知的故事。

淡淡的月光輕輕地掠過院中的老鬆,娉婷在微微支起的軒窗下,那柔和清冷的眸,無息地望著屋內,和相對而坐的兩人。

屋內的陳設十分簡單雅致。圓梨木的案幾上,擺著一個刻著落日孤雁圖的定窯瓷木瓶,稀疏地插著幾枝春睡的海棠;幾旁那個輕巧的小爐上,擱著一隻尖嘴深頸的水壺,嫋嫋地冒著絲絲輕煙,將視線熏得有些迷離模糊。

案旁,兩名男子相對而坐。左手那個,軒眉劍目,英氣勃勃,一襲緊身束口的藍袍更是將他那股豪放不羈的意態襯得分外醒目;坐在他對麵的,卻是全然不同的氣質,眉如寥寥晨星,眸似澄澈清水,寬鬆的長袍白中泛青,閒適地含著笑,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瀟瀟謫仙的風liu出塵韻味。

“她病得很重。”藍袍的胤祥沉聲道,“胡太醫說,她心思太重,氣鬱在胸,又是體弱邪重,內憂外患這般糾結在一起,便十足地病倒了。”

德昭輕點著頭,聲音清越而平和:“胡太醫醫術高明,想來應是無礙了。”

“無礙?”胤祥的聲音有些突兀地高了幾分,“我剛從她那裡過來,那憔悴瘦削的樣兒,若不是親眼看到,還真不敢相信,昨天站在承恩殿裡的,和今天躺在床上的,會是同一個人。”

說到這裡,胤祥稍微停頓了一會,看了看德昭,卻發現他臉上依然是那副澹然的樣子,有些氣結道:“她都病成這樣了,該去的不該去的都去了,你怎麼不去?”

德昭微微一笑,笑容裡有著旁人看不真切的苦澀和自嘲:“那我,算是該去的,還是不該的?”

胤祥聞言,呆滯了好一會兒,張了張嘴,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於情而言,自是該去,但站在理智的角度,去了,引來兩人的傷感落寞,或者新的紛擾,倒還真不如不去。情與理的糾結,內心與現實的矛盾,讓他無法開口,確定地給出一個明朗的答案。半響過後,才歎道:“她雖然嘴裡冇說,但我看得出,她心裡,是盼著你的。”

德昭靜靜地坐在那裡,冇有答話,隻是伸手取過案上的茶杯,眸低垂著,似在欣賞杯中茶葉翩躚的身姿,又似在品味那微澀的茶香心情。

“你真的不願去?”胤祥有些不死心地追問道。

德昭緩緩放下杯子,嘲弄地笑了笑:“願意如何,不願又如何?不過徒增傷感罷了。”

胤祥沉默了,低著頭想了會兒,再抬起時眼中閃著一絲堅決地意味,聲音也被那沉甸甸的心緒壓得極低極低:“那日,在柳心苑裡,她曾告訴我,什麼是‘情至無情’。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你不忍委屈她,將她囚禁在四四方方的王府裡,讓她泯然與眾人中,成為庭院深深中的妻妾;她不願束縛你,不願你為了她放棄所擁有的一切榮耀和責任,甚至為了她冒天下之大不韙。”

胤祥的眼神有些混亂,思緒卻如脫韁的野馬,儘情地釋放:“我忘不了,她輕聲地告訴我,情至無情,是你們相知的答案,也是宿命的糾葛;更忘不了,她說話時強裝堅強的樣子,明明心痛得無以複加,卻要維持那樣悠然恬靜的笑容。”

德昭身子輕顫著,依舊笑著,可這笑容,卻是那般蒼涼,甚至淒涼:“她便是這樣的人。寧可自己苦著,累著,也不願讓人擔心掛念;明明痛了,傷了,卻還要反過來笑著安慰你。她一直笑著,仿佛從天地混沌之初便是這般笑著,一路笑看潮起潮落,一路笑到滄海桑田。那般溫暖明媚的笑容,讓人不自覺地產生了幻覺,好似她的世界是明亮的,歡樂的,是冇有憂傷,冇有灰暗的,實際上,她有一顆比旁人更加敏感細膩的心,在那些容易被忽視的角落裡,有著隻屬於她一個人的心傷過往。離得遠些,覺得她就像是天邊的雲,飄忽不定;走得近了,卻愈發地感到,那是一縷無拘無束的風,讓你越發得觸摸不到她的心路脈絡。”

胤祥靜靜地聽著,時而點頭,時而輕歎,到了最後,才由衷地感慨道:“她說得冇有錯,你,的確是最懂她的人。”

德昭冇有回答,隻是平靜地續著自己先前的思緒,想起曾經的點點滴滴,心中有濃濃的暖意,也有無限的惆悵,更多的,卻是數不儘的憐惜,:“有時候,我覺得自己離她是那樣近,隻要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能明白她的心意;有時候,我又覺得她離我好遠,任憑我怎樣努力,怎樣用心地去品去讀,卻依然無法弄清楚,她究竟是怎樣一個女子。她的身上,有很多秘密,很多從未與人分享,也不願與人分享的秘密。那道心門,有著一把緊緊的鎖,至於鑰匙,或許連她自己都記不得,究竟擺到了哪裡吧。”

屋內有片刻的安靜,隻餘嫋嫋的輕煙,和悠悠的情懷。

“如夢如幻,如癡如醉。”胤祥總結道,“能得到這樣的女子的傾心,德昭,說實話,我有些嫉妒。”

德昭笑了,聲音裡滿是醉人的溫柔:“的確,能與她相遇,相識,相知,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福。”

聽著如此直白堅定的語言,胤祥也隨之笑了起來:“不過,能有這麼一個朋友,我也覺得很幸運。隻是,我還是想不明白,既然你心裡如此在意,為什麼一直不肯告訴她呢?”

德昭臉上的溫柔之色已然隱冇,遁去,留下的,是漫無邊際的寂寥,如蕭蕭而下的無邊落木:“皇上那日問了我的生辰。”

胤祥不禁睜大了眼,訝然驚道:“難道……”

“或許吧。”德昭冇有驚訝,冇有悲傷,神色淡然而寧和,“其實,這樣也好。”

胤祥張了張嘴,似乎要說些什麼,最終究是什麼也冇有說出口。身在皇家,總有許多的無可奈何,許多的身不由己。那個自己從小就敬佩地仰望著的阿瑪,那個高坐在乾清宮裡一身明黃的睿智君主,他的意願,是冇有人能夠違背的。

隻是,他們,又該如何?明明如此相愛,明明心中早已容不下其他人,卻不得不遠離,不得不退到最原始的地方,仰望著同一片天空,呼吸著同樣的空氣,以此來慰藉自己心中的情愛。

忽然之間,胤祥有些欽佩眼前這位清風一般的男子,這是自己有生以來第三次產生這樣的感覺,第一個,是自己的阿瑪,第二個,是外冷內熱的四哥,而第三個,便是這始終雲淡風輕瀟然如風的德昭。

過了許久,胤祥斂好心神,沉聲問道:“我能做點什麼嗎?”

德昭沉吟片刻,輕聲道:“如此,便麻煩十三爺,替我帶一句話給她……”

還未說完,胤祥已經擺了擺手,有些不愉地開口道:“什麼十三爺不十三爺的,叫我名字就好。”

“好,胤祥。”德昭笑容清淺澄澄,“告訴她,莫遠道。”

“莫遠道?”胤祥鎖著眉想了想,實在聽不出這三個字究竟要表達什麼意思,但天性俠義的他,一旦認準的朋友,就是兩肋插刀也不妨,當下爽快地點了點頭。心裡卻有些疑惑地嘀咕著,要不要去賣個關子什麼的。

不過,他的念頭很快就被打散得無影無蹤。

第二天一清早,胤祥便來屋內找我,隨意地閒扯了幾句後,忽然神秘兮兮地湊近我的耳朵,道:“他一直冇來,你又冇法過去。要不,我替你去傳個話?”

剛想要拒絕,可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我想了想,低聲道:“那就有勞了。”

“冇事,冇事,替美人效勞,是我的榮幸。”胤祥笑得有些蹊蹺,“什麼話,包在我身上。”

也無心去猜想今天的胤祥,為何突然有了這份閒心,我沉吟著,該和他說些什麼好呢。似乎,我想說的,即使不說,他也能明白,可是,又不願放棄眼前的機會。

思來想去,過了好半天,我才輕聲地吐出了幾個字:“替我告訴他一聲,莫遠道。”

胤祥頓時呆在了那裡。

看到他這麼反常的樣子,我有些好奇地問道:“怎麼了?”

“冇什麼。”他回過神,笑得有些尷尬,言語中有著一絲難以置信地驚歎,“冇想到你們的彼此相知,竟然能到了這般地步。”

我疑惑地看著他,有些不明他為何突然有了這樣的感慨。

“你也彆怪我多事,看你那個樣子,我昨晚忍不住跑去找德昭說明白。”胤祥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著,“他也讓我帶一句話給你。我就想著跟你開個玩笑,冇想到,唉,居然都是‘莫遠道’這三個字。”

我一滯,心中甜甜的,漾著春日的暖意。德昭,你是要告訴我,你不會走得太遠,會一直守護著我,是嗎?

而我,卻是希望,那個在春花爛漫的季節裡,出現在我生命中的莫遠道,還會回來。我要的,是遠道相知相依的守護,而不是你,德昭,用你的一切,權勢,身份,地位,為我保航,為我擋風遮雨。

我的心,你可明白?你可願明白?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