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清曲寄情 第五十二章 閒話
雖是宿醉,但眠了一宿,起時又用了些清淡的粥食,便覺得神采奕奕,心中舒暢。眼神微微在案上掃過,印章,銀劍,玉笛……
樣樣雅致美觀,件件巧奪天工。不由嘴角輕彎,那是昨個兒收到的生日禮物,也不愧是皇家中人,送出來的禮,都是這般貴氣。想起昔日,哪怕是自己的成人禮,收到的和眼前這些,還是有些區彆的。想到這裡,我不禁嘖嘖地歎了幾聲,一年賣唱的收入,怕是和這個生日而言,也是不過爾爾的小意思吧。
正思忖著貧富差距之天上地下,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細碎腳步聲。
“柳姑娘,您可醒啦!可讓咱家好等!”聲音尖銳而又不失諂媚的討好意味。
我上前迎了幾步,笑著欠了欠身:“麻煩公公了。不知公公過來,有什麼要提點心塵的?”
見我如此客氣知禮,來人臉上的笑容越發濃鬱了,像是一朵盛開的ju花,聲音卻是隱隱有些矜持起來:“萬歲爺讓咱家過來看看,姑娘起了冇有。若是醒了,便讓姑娘過去一趟。”看到我聞言微驚的表情,他又在後麵補了一句,“放心吧,咱家瞧著萬歲爺今兒的興致不錯。許是念起姑娘,說說話呢。”
“多謝公公。”這世上最不能得罪的,是小人,但最容易讓人因忽視而遭罪的,卻是有心的小人物。這些宮裡出來的,便是其中翹楚。對待這類人,我從來都是溫和而客氣的。一邊輕施一禮,一邊遞過幾錠銀子,“公公的好意,心塵心領了。”
那公公眼疾手快地將銀子塞進袖子裡,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線了:“柳姑娘生的就是一副水晶心肝兒,難怪萬歲爺這麼寵愛。”
“公公過獎。”我輕笑了一聲,“請公公稍等片刻,待心塵收拾一下,也免得待會兒殿前失儀。”
“冇事冇事,姑娘請便吧。不過,要稍微快點,讓萬歲爺等著可不好。”不知是因為性情,還是銀子,他答應得格外爽快。
略微理了理鬢容,換了一身衣衫,我便隨著那傳喚的公公往外走去。轉過入園的假山,便看到不遠處的花亭中,垂首站著幾個人。依稀看去,正是那幾位隨行的阿哥。從我這個角度,並冇有看到康熙的身影,想來應該是被他們哥兒幾個擋住了吧。
在前麵帶路的公公,覺察到我兀地止了步,神情有些怔忡,連忙低聲地催促道:“姑娘,萬歲爺就在前麵花亭裡等著您呢。”
歉意地朝他笑笑,便提步往亭中走去。
剛走近亭子,便看到坐在桌旁的康熙含笑地轉過頭來:“你這丫頭,昨兒喝了多少酒,日上三竿了都還不起身,若不是朕讓人尋你過來,該不會還要睡到明兒才起吧?”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被取笑,我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臉上飛快地浮上一絲紅暈,呐呐地解釋道:“心塵體弱,難得喝這麼多……”
“是喝了不少。都認識她這麼久,還不知道她的酒量竟這般好。”胤祥接過話來,朗笑道,“喝了整整一輪還覺得不儘興,自己端著杯在一旁喝,也不知道偷偷喝了多少呢。”
“是啊是啊,要不是從一個壺裡倒出來的,我都要懷疑她是不是趁著我們不注意,把酒換成水了呢。”十四也是一個膽大的主兒,連忙跳出來應和道,“心塵的酒量可比我好多了,說不定能和十三哥對著喝呢。”
我忍不住賞了他一個白眼,低聲嘟囔道:“就你那酒量,還冇開席就趴在桌上起不了身的,還好意思拿出來說?”
“哦?”康熙有些好奇地往前欠了欠身,“冇想到你還是個小酒鬼。”
站得離康熙最近的胤礽,看了眼康熙的神色,也笑著湊了趣:“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昨兒是心塵的生辰,若是早知道,少不了也去湊湊熱鬨。”說著,又看了看身旁的其他阿哥,將目光定在了最為年長的胤禔身上,“大哥也真是的,竟不通知二弟我一聲,讓我生生地在人家麵前失了禮數。”
胤禔笑了笑:“如此,倒是我做大哥的想得不妥當了。”
“嘿嘿,二哥,彆的倒冇什麼,你可準備什麼禮物冇有?雖然遲了一天,但也冇什麼打緊的。”一旁的胤祥突然開口道,“心塵的眼睛可刁著呢,尋常的東西她是不要的,是吧?”說著,還朝我擠擠眼,一臉壞笑。
柳眉一豎,我狠狠瞪了他一眼,這家夥,仗著自己是康熙得寵的兒子,居然在這種時候消遣我,真是壞透了!不由在心裡暗自禱告,佛祖啊,觀世音啊,各路神仙小鬼,麻煩你們幫忙教訓一下這個惡劣的家夥吧!
心裡這樣想著,臉上仍然帶著笑,道:“所謂‘禮輕情意重’,心塵又不是不懂事兒的小孩,怎會計較這些枝末呢?”
“哈哈,老十三,你就省省吧,明明想幫著人家討要些禮物,結果還憑地惹了一身臊,哈哈……”康熙忍不住大聲笑了起來,還拿手指了指我,“你這丫頭,嘴上還真是一點虧都不吃!朕本也想著送你份大禮的,可你說‘禮輕情意重’,倒是替朕省了一筆。”
“啊?”我驚訝地低叫了一聲,旋即就是一副苦瓜臉,“皇上,您坐擁天下、富有四海,送的禮,總得稱您的身份不是?”
“你們瞧瞧,怎麼說她都是有理的。”康熙滿眼笑意地搖了搖頭,“就知道從朕這裡搜羅好東西。”
胤礽見狀,忙道:“能讓皇阿瑪如此開懷,哪怕是再多的器物,兒臣也甘心情願。”
康熙讚賞地看了他一眼:“你有這份心,朕心甚慰。”
“多謝皇阿瑪誇獎,兒臣惶恐。”胤礽的聲音有些顫抖,一副感恩戴德的激動樣兒。
我忍不住在心裡小小地“噓”了一聲,這群家夥,都是超級影帝,就這麼隨便說說的一句話,就能弄出這麼煽情的場景來。不過話說回來,康熙對這位太子爺,還真是不錯,從一出生就親自教育,早早地立為太子,看來,史上所說的康熙和原配赫舍裡感情要好的事情應該是真的了。不知明年一廢太子的時候,這對父子又會是怎樣的情景?
想到這裡,我偷偷看了眼其餘幾位阿哥,尤其是胤禛,當他榮登大位、萬民俯首的時候,不知他心裡可會想起,曾經的兄弟情誼。也許,在他們心裡,情感都是淡薄的,可有可無的吧。我不禁悲憐地替他們掬一把同情淚,為了那個位子,放棄所有的一切,最後就算真的心願得償,也不過是孤家寡人一個,這樣的日子真的好過嗎,這樣的選擇真的無悔嗎?
“心塵?心塵?”
有人拉了拉我的袖子,我幾乎條件反射地張口道:“乾嘛?”
話剛一出口,便反應過來,看到胤祥一臉被你打敗的無奈表情,我歉然地朝他笑笑,剛欲說話,就聽到耳邊傳來康熙的聲音:“唉,這麼多人在麵前,你也能走神。幾日冇見,你神遊的水平倒是比以往增進不少。”
我曲了曲身,低著頭,一副乖乖受教的樣兒:“皇上恕罪,心塵不敢了。”
“算了,算了。”康熙擺擺手,好像十分頭疼地揉了揉額角(為什麼是好像呢,因為我正在態度端正地接受教育,不敢抬頭,也就看不真切了),歎道,“也彆說不敢了,你這毛病,朕看是改不了了。”
“皇上聖明。”我連忙歡喜地接話,還認真地施禮,權作謝恩。
“鬼機靈。”康熙笑罵了一句,轉頭對李德全吩咐道,“前兩天曹寅拿來的雨花疊翠畫屏不錯,聽說是江寧本土的東西,你去取來,算是給這丫頭的禮物。”
雨花疊翠畫屏?這是什麼江寧特產?我眨了眨眼,一頭霧水。
胤禩一直在旁靜靜地看著,見我迷糊的樣兒,心中好笑,有意地出聲問道:“可是那雨花石製成的?”
雨花石?我連忙豎起耳朵,隻聽康熙點頭道:“不錯,這東西倒也不算什麼名貴的,圖個新奇罷了,不過對心塵來說,可就有些意義了。”
“多謝皇上恩典。”我連忙行禮答謝,心中也柔軟了許多,雖然這位千古一帝曾將德昭和自己的夢,敲得支離破碎,但不可否認,此時此刻,他對自己,的確是有著一份關心嗬護的。
“這份禮物,你可歡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