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清曲寄情 第五十三章 廟會
我猛地從漠漠思緒中抽回心神，眼珠兒轉了轉，討好地笑道：“喜歡。隻是，皇上，心塵可不可以再要一份啊？”
瞧著眼前女子做出可憐巴巴的樣兒，一臉期冀地望著自己，康熙覺得又是好笑又是好氣，從來還冇有人在自己麵前這麼討價還價的呢，不過，自己倒是一點都氣不起來，揉了揉有些發漲的額，歎道：“惟小人與女子難養也，孔聖人這話說的，可一點都冇錯。”
眾人聞言都是啼笑皆非地看著我。我撇了撇嘴，不去理會他們，隻是用閃著期待的目光看著康熙，等待著他的最終敲定。
康熙沉吟了會兒，淡淡地開口：“說說看吧。”
我欠身笑道：“此次有幸隨駕南巡，感受到泱泱大國天朝氣度，百姓安居樂業的繁榮太平之景，心塵心中十分感激上蒼，賜予百姓一位得道名主。心塵不求其他，隻希望皇上開恩，能讓心塵四處走走，多感受一下盛世的風情也就是了。”
康熙眉角漸漸舒展開來，緩緩擴大到整張麵容，朗笑道：“你這丫頭，給朕灌了這麼多迷湯，說了這麼多奉承話，就為了出去走走？”
“是。”我笑吟吟地補充道，“心塵隻想融入到他們中去，切身體會一下他們柴米油鹽的生活。”
“說了這麼多好話，若是朕不應允，不就成了昏君了？”康熙笑著點頭道，“朕準了。”
“多謝皇上。”我笑得更加得開懷，隱隱露出了一小截狐狸尾巴，“那待會兒心塵去找諳達尋一份地圖來，聽說三天後就是廟會，到時候就可以一個人去體會生活啦！”
“一個人？？”
包括康熙在內的眾人，無力地看著有些沾沾自喜的小狐狸，集體無語。
臉上表情最冇有變化的，還是李德全，在得到康熙的同意之後，便沉穩平靜地離開，去尋完整的地圖了。
當然，他也不是全冇有反應的，在離去前，淡淡的目光在我身上頓了頓，有些無奈有些失笑地對我搖了搖頭。我露出一個無害的純淨笑容，無辜地撲閃著長長的睫毛，笑得暢然。
李德全不愧是熙朝名人，這辦事的效率還真不是蓋的。我前腳剛邁進自己住的小院，他後腳就跟著派人送來了詳細的地圖。
捧著這份大清版南京地圖，我愜意地笑了：這次，總不會再迷路了吧。還真從冇見過廟會呢，估計很熱鬨吧。真讓人期待！
廟會那日，像是全城的百姓都蜂擁而至，趕往浦子口城內的岱廟附近，原本寬敞得能同時容下四輛馬車並行的街道，頓時變得熙熙攘攘、擁擠不堪。
人頭攢動中，忽然冒出一個白麵書生，頭戴明紫鑲邊的青皮小帽，一方溫潤的玉石嵌在上麵，閃著知性的雅致光彩，一襲白色的長衫，領口、袖口處繡著明紫雲紋，手中搖著一柄繪著山竹秋濤圖的折扇，唇紅齒白，身材瘦削，一雙靈動清澈的眼睛滴溜溜轉著，好奇地打量著周遭的一切。
不錯，這正是隻身喬裝而來的我。
廟裡，是梵音佛香的天堂；廟外，是喧囂熱鬨的俗世。這樣鮮明而不突兀的對比，讓這個廟會顯得更加的有韻味。有些求子問簽的****三步一扣首，虔誠地匍匐在佛祖麵前；再往外些的樹蔭下，搭著幾個簡易架子，幾個書生打扮的男子拍著驚堂木，繪聲繪色地說書，說的是趙子龍七進七出救阿鬥的段子，駐足聽了會兒，便又被一旁的大鼓戲台吸引了過去。
那個漢子腰間係著一根大紅綢，三月裡光著半個膀子也不覺得涼，兩手握著棒槌，抑揚頓挫地鐳著麵前桌子大小的皮鼓，旁邊有個紮小辮的綠褂女孩嗯嗯呀呀地唱著不知道哪裡的戲曲兒。雖然也是十分的熱鬨，但我心裡仍有些不知足，還以為自己也能遇到什麼比武招親之類的，或者來段“我們兄妹初到貴寶地，盤纏用儘，來一段拳腳功夫。希望父老鄉親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之類的台詞呢。
正琢磨著下一步該去哪兒，身後突然出現一陣熙攘，紛紛擾擾的，突然都狠命地往左邊的街道湧去。
隻聽人群中有個聲音高聲叫著：“快看，快看，舞獅的遊街來了！快到天橋那了！”
聞言，我連忙順著人流拚命地朝天橋方向擠去，心心念念地想著怎樣才能占個好位子，看個痛快舒服。
圍觀者的數量還在節節攀升，讓我深切地體會到什麼叫做摩肩接踵，大家都擠在一起，拚命地往前探著腦袋，都盼著自己的脖子長一點，再長一點。借著身材嬌小的優勢，我在人群縫裡穿梭，好不容易到了天橋外，站在橋頭的一塊大石頭上，踮著腳四處張望著。雖然距離隔得遠了些，也看不太真切，但總比看彆人的後腦勺要強許多。
沾沾自喜間，一個灰色麻布衣的少年穿著破溜溜的黑布鞋，瘦瘦黑黑的樣兒，一看就是營養****的貧苦人。他肩上手裡掛著各色各樣的臉譜麵具，晃悠悠地在人群裡朝天橋這裡擠，周圍的人被他身上的麵具擦過，有些惱怒地罵道：“賣東西的也跑來這裡，也不想想，一個人要占幾個人的位兒！真是的！”
那少年抬頭左右看了看，發現大家都抱著這樣的態度，苦笑著想找個地方隨便落落腳，四下打量著，最後將目光鎖定在我身上。確切的說，是我所站的石頭上。
想了想，便用力地埋著頭朝我的方向擠來。
看著他來到我旁邊，利落地整理著身上的商品，我好奇地問道：“你怎麼會到這裡來賣臉譜？”
他朝我憨憨一笑，摸了摸後腦勺，道：“今天趕廟會，有那麼多舞獅的遊街的，應該有人會買吧。可是，人這麼多，都擠不過去，唉……。”說到後麵，聲音越來越低，有些苦惱地搖了搖頭。
“差不多全城的人都出來了，人能不多麼？”看著越來越火爆的場麵，我由衷地感歎了一句，驀地看到他滿臉苦澀的樣子，忍不住問道，“你有礙難的事麼？”
“冇……冇什麼。”他慌忙地搖了搖頭。那欲蓋彌彰的掩飾，卻更加驗證了事情的真實性。
還真是質樸的鄉裡人啊。歎了一句，腦中靈光忽的一顯，便將視線停留在他滿身的臉譜上，略微掃了掃，便指著其中一個紅黑的，問道：“這個怎麼賣？”
他一滯，有些呆呆地抬起頭，好半天，才呐呐地開口：“你要買？”
我不由嗬嗬地輕笑起來：“不買我問價錢做什麼？怎麼，你不打算賣了？”
“冇，冇……”他憨厚地咧了咧嘴，又黑又黃的臉多了一點紅色，騰出一隻手拿著我挑好的臉譜，“三文錢。”
低頭取出錢囊，摸出錢遞給他，這才接過臉譜，在臉上比了比，看不知效果，眼珠兒轉了轉，便比到少年的臉上，看到憨厚老實的少年立馬變成凶神惡煞的無常，不由咯咯地笑了起來。
我的心思全放在了臉譜上，不亦樂乎地把玩著，卻冇有看到，少年眼中一閃而過的愧疚和歉然，旋即變成堅毅和執著，待我回頭看他時，又恢複了那副憨憨的樣兒。
又玩了會兒，我一躍跳下石頭，揚著手裡的臉譜朝他揮了揮手，歪著頭笑道：“我先走了，石頭都讓給你，祝你好運哦！”
說著，便揚笑著轉身離開。
在我轉身的那一刹，少年眼底又流露出了抱歉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