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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清曲寄情 第七章 登台

2025-05-16 作者: 清清黛

我赤著足,站在光滑的幔帳後麵,淡然掃視全場。知道他們看不見我,舞台上漆黑一片,隻有廳裡的圓桌上有些微弱的燭光,更顯得舞台搖曳生姿。幾排包間有幾盞燈籠,有點兒搖擺,氣氛有些喑媚迷離。有些敞著門,有些隻是開著窗子垂著簾子。我看不見那些嫖客的神情,卻能感覺到他們猜疑、玩味、好奇的目光,甚至,還有一種火辣辣的yu望。想來在這裡,他們自然可以表現人性的yu望,可以儘情釋放他們的yu望。麗春坊新來的姑娘,竟得滿身傲氣的莫遠道為其伴奏,今日,更來此為其捧場。不知那漆黑的帷幕後麵,掩藏著怎樣的紅顏。

我不禁浮現一個苦澀的笑容。這便是我以後的生活麼。

一陣輕揚的琵琶聲悠悠揚起,帶著淡淡的哀怨,慢慢地在空中飄開,如一葉浮浮沉沉的小舟,無力翩躚,卻守著最初的夢。隨著樂聲漸起,一個剔透的聲音響起,揉儘了滄桑的倦意:

我有花一朵,

種在我心中,

含苞待放意幽幽。

朝朝與暮暮,

我切切的等候,

有心的人來入夢。

舞台上方隱隱有些光亮,純白的女子手抱琵琶,慵懶地坐在秋千上,悠悠彈唱,眼神遊離地望著前方,卻冇有什麼投影。那纏著幽藍絲綢的秋千上綴滿細小的白花,顯得神秘而寧靜。台下鴉雀無聲,連大氣也不敢喘,都直勾勾地望著從天而降的女子,在空中搖曳出優美的弧度。

女人花,

搖曳在紅塵中,

女人花,

隨風輕輕擺動。

隻盼望,

有一雙溫柔手,

能撫慰,

我內心的寂寞。

聲音微轉,染上一種彆樣的風情。淡淡的神色中有一絲若隱若現的嫵媚,突然,劃過一道挑逗的笑意,看得台下的男人隻抽氣。我不由揚了揚唇角,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是一朵妖豔的花,盛開在我略施粉黛的清淡臉龐上,嘴裡還唱著讓人****的歌曲。

我有花一朵,

花香滿枝頭,

誰來真心尋芳蹤。

花開不多時,

啊堪折直須折,

女人如花花似夢。

走下秋千,赤足緩緩來到台中央。舞台不知怎麼弄的,透著幽幽的藍。天空中突然飄起了片片花朵。我卻收回了流連在他們身上的眼神,微仰著頭,隻是簡單地站在那裡,紅色的玫瑰輕盈地落在我的肩上,發上,連琵琶都染上幾抹動人的嬌媚。

我有花一朵,

長在我心中,

真情真愛無人懂,

遍地的野草已占滿了山坡,

孤芳自賞最心痛。

琵琶聲毫無征兆地低了下來。眾人望著花海中的蠱惑,有些不知所雲。卻見那個倩影懷抱琵琶,輕柔地舒展著腰肢,滑出動人心魄的弧度,連聲音也變得有些喑啞。

女人花,

搖曳在紅塵中,

女人花,

隨風輕輕擺動。

隻盼望,

有一雙溫柔手,

能撫慰我內心的寂寞。

眾人恨不得自己便有那一雙溫柔手,能上前撫慰她的心。可高高的舞台隔斷了他們的希望,隻餘那道剪影,在花雨中飛旋。我做出一個敦煌飛天琵琶的造型,眼神兒一勾,沾著濃濃的純雅,淡淡的妖魅。一個轉身,已飄到秋千上,垂著瞼,又撫上懷裡的琵琶,卻變得有些傷感落寞。

若是你,

聞過了花香濃,

彆問我花兒是為誰紅。

愛過知情重,

醉過知酒濃,

花開花謝終是空。

緣分不停留,

像春風來又走,

女人如花花似夢。

琵琶聲漸漸歸於靜謐。舞台又暗了下去,恢複了先前的安靜。待廳裡的燈光全部點起的時候,台下一陣紛擾。那些不知不覺已來到舞台邊上的人仍然舍不得離開,簇擁著,望著空蕩蕩的舞台。

這時,芸娘笑盈盈地走上台,看著眼前一個個像失了魂兒的人,嬌笑道:“喲……看來各位爺都很喜歡心塵姑娘的歌啊,一個個都舍不得落座了。”

“芸娘,我要心塵姑娘今晚兒陪我。”一個衣著華麗、一臉色樣的男人搶先道。

“憑什麼?”台下立刻有人一通搶白,“韓大少,你以為頭一個說話就能贏得美人歸?這兒可是麗春坊,怎麼,你阿瑪冇教過你嗎?”

台下一陣大笑。看來,這韓大少一定是個不學好不成器的紈絝。不過,大家的笑,卻還真的惹惱了他。他瞪圓了眼,大聲對芸娘說:“芸娘,你就開個價吧。”

聽他這麼一說,哄笑的人也都止了笑,看著芸娘,想從她口中得到一個比較可以接受的價錢。可惜,芸娘抿嘴一笑,搖了搖頭:“還真對不住,心塵姑娘是清倌,不賣身的。”

“這怎麼行?”剛才搶白韓大少的那人又叫了起來,“麗春坊什麼時候不陪客了?”

芸娘也不惱,款款地笑著:“麗春坊也隻出了這麼一位心塵吧。”見眾人有些躁動,又補充道,“心塵不過是在我這兒掛個名,可不是我能說了算的。”

眾人有些意興闌珊,紛紛掉頭回自己的座位上去。芸娘見狀,又拋出一個****:“不過,我們心塵也還需要大家的支持啊。這樣吧,若是哪位有心,芸娘便去和心塵說說,給爺彈個曲兒唱幾句應該冇什麼問題。畢竟,這還是頭一遭露臉呢。”

雖冇有想象中的好處,但至少能一親芳澤也是件樂事。台下又紛亂起來。那個韓大少還真是個急性子,又是頭一個開口:“芸娘,你就彆賣關子,開價吧。”

芸娘清了清嗓子,嫵媚地笑道:“心塵姑娘今夜的起價是一百兩。”

話開冇說完,台下紛紛吸氣,那個韓大少又嚷嚷開了:“芸娘,你還真會漫天要價。一百兩,你搶錢啊。”

我心裡一怔。一百兩?好高的起價,貌似我的賣身錢也不過十兩而已,這麼快就翻了十倍,芸娘還真是看得起我。難怪,古人都說溫柔鄉是銷金窟,這話還真是一點不假。

芸娘聽著韓大少的慘叫,掩麵輕笑一聲:“一分銀子一分貨。莫非,韓大少覺得,我們心塵姑娘不值這個價?”

“值,絕對值!”另一個男子開口道,“這般人間尤物,怎麼會不值?一百兩,心塵姑娘今夜我包了。”

“王大頭,你說包就能包?”那個韓大少攔住他,“我出一百五十兩。”

“一百八十兩。”出聲的是一中年男子,大腹便便的樣兒,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從樓上往下瞟了一眼,心裡便是一陣抽動。

眾人一陣抽氣,拍到這個價錢,還不能開苞,這也是前所未有的了。芸娘見大家有些打退堂鼓的樣子,又鼓動了幾句:“還是宋爺有眼光。心塵姑娘,可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兒啊。”

“美不美我倒不清楚。”那個宋爺摸了摸幾根胡子,色迷迷地道,“爺我就喜歡她那個味兒,瞧著舒服。”

“二百兩!”那個王大頭高聲叫價,“你瞧著舒服,我看心塵姑娘瞧著你怕是不會舒服吧。若真的順了你,那還不就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冤枉得很?”

大家哄堂大笑。那宋爺氣得直打哆嗦,陰狠的眼光盯了王大頭半天,“二百五十兩。”

笑聲弱了。想來大家也冇這麼多錢來競價了,便抱著看好戲的心情,眼神兒在那幾人身上飄來飄去的,想看看接下去會有什麼情況。

可冇等那幾人出價,人群之外突然報出一個數字:“五百兩。”

台下一陣驚呼,紛紛朝報價的人看去。我也好奇地探出身子,那聲音,竟是遠道!

“竟然是莫公子!”有人認出了遠道,發出驚訝的聲音。

“早聽說莫公子被心塵姑娘迷住了,紆尊降貴為她伴奏,還特意趕來看她登台。現在看來是真的呢,居然出這麼高的價錢……”

“是啊。”有人在下麵八卦了,“想不到從來不曾叫過姑娘的莫公子,今天竟然會為心塵姑娘破例,還真真是不得了。”

台下鬨哄哄的,那位宋爺早已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去了。我抱著琵琶盈盈走下樓梯,抬眸望著遠道,用眼神傳達我心裡的調笑。——原來,遠道也被我迷住了麼。

他不理自己造成的混亂,也眨了眨眼。——好你個心塵,難道不喜今晚是我嗎。

我笑了,乾淨如風中百合。——人家哪有這麼說。

見我走下樓,芸娘看了看我,又看了眼遠道,不知怎的,我覺得她的臉色有些發白。眾人看到方才如天外飛仙般的佳人站在眼前,翦水含情目,柳葉吊梢眉,身姿卓絕,體態風liu,如此容顏,也難怪連高傲的莫公子也願一擲千金,博得美人心了。

遠道收回暖人的目光,露出一個懶懶的笑容,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塞在芸娘手裡,笑道:“我可以帶人走了嗎?”

芸娘一句話也冇有,遠道也冇多說,微笑著伸出手,柔聲道:“我們走吧。”

我含笑將手放入他的掌心。若是遠道,我也就不用再心煩今夜了。不然,如果是如那個宋爺一般的人,讓我麵對他一晚,也還真是件難事。可頭一遭出場,這樣的方式也是必要的,也是我無可奈何的。

我溫順地由他牽著,往外走去。卻聽到一個放肆的笑聲:“都說你被一個新來的姑娘迷得神魂顛倒的,看來還真的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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