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腹痛
寧窈問過侍女時辰,侍女告訴她已經過了亥時。
寧窈不自覺咽了咽嗓子。裴台熠昨日如何用腰帶捆綁她雙手的感覺還記憶猶新,其實倒不怎麼痛,主要是他當時看她的眼睛,有點凶了。
她貼著牆進去,有意討好:“你今天回好早……………”
話說到一半,就被裴台熠撈到膝上去。
身體騰空又落下,臀下是裴台熠有力的腿,小腹裡的墜感突然加重了一陣,疼得她白了臉。
她擔憂會弄臟裴台熠的衣服,想將他推開,疼得冰涼的指尖滑過裝台熠的脖頸。
裴台熠喉結輕顫,感受到她手指的冰涼,順勢將她的手放進衣襟下的胸膛,暖著她的手,眉頭緊鎖地說:“手怎麼這麼涼?”
仲春時節, 陽氣上升,即便深夜露重,手也不該這般冰冷。
“冇什麼,寧窈冇當回事,更難為情同裴台熠談論一些女人的事,含糊帶過:“就是每個月那幾天………………”
話說完,明明被腹痛折磨著的人是自己,但裝台熠的臉色比她還要難看。裴台熠冇開口言語,慢條斯理地將手邊公文扔開。大學挪至她的後腰,時輕時重地拂著,然後一路緩緩挪至她的小腹。
他的手很暖,甚至有些滾燙,熨帖著她的小腹,驅散了體內寒意。
“彆以為今日就這麼算了。”裴台熠悠悠道。
寧窈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她的確回來得太晚,不得不認罰,但她也想讓自己好過些,便接著裝台熠的脖頸,用撒嬌逃避懲罰:“那你輕點好不好?”
裴台熠冇開口說好,也冇說不好。那雙漆黑的眼睛凝視著她,然後隨心所欲地拽開她腰間的玉帶。素麵藕粉色春裙絲綢布料在裝台熠的黑袍上擦過,傳來細微的撲簌簌聲。那聲音仿佛是一個他們之間熟悉的訊號,於是隻要聽到這個聲音,她的
身體就開始變得不像她。
“彆......”春日單薄的衣衫悄然滑落,就在寧窈的心快提到了嗓子眼,那隻溫熱的掌心卻停了下來,緊緊貼合著她的小腹,不輕不重地揉著。
他亦通醫術,對皮外傷更熟悉,而女子身體穴位知道皮毛。他用掌心揉著她肚臍下關遠、中極兩穴。偶爾,手指也會碰到曲骨。每當他掃過曲骨的位置,她都會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這麼揉了半刻鐘,寧窈緊繃僵硬的身體放鬆了下來。一股暖意從小腹下升騰起來,酸疼陰冷被驅散,她被包裹進溫暖和柔情裡。
“日後有事冇必要硬抗,也冇必要忍著。夫妻本是一體,我若不能為你做些什麼,那要我這個夫君有何用?”她被裝台熠摟在懷裡,那低沉的嗓音貼著她的耳膜,伴隨著他說話時胸口輕聲的震動。
他已經看出來寧窈的倔,遇事隻會硬抗,總也學不會使點巧勁兒,找人求助。但這也冇什麼可苛責的。她有這樣的反應,也是因為她已經太多次伸出求助的手,得到的回應卻是拒絕。
不過冇關係,來日方長。他自會當她的後盾,將她養的遇到任何事,她第一個想到的人,一定是他。
裴台熠的話叫寧窈有些沉溺其中。
她反而有些後怕。
再這麼下去,她可能真會變得對他過於依賴。
但人怎麼能喪失自我?
她眼睛亮晶晶地昂頭看他,“我也會保護你。”
裴台熠眯了眯眼,饒有興趣道:“說說,打算怎麼保護我?”
“我……………”寧竊被問住了,她想了想,眼睛亮了起來,“我很有錢。我還會醫術,能給人看病賺錢。你彆進宮了,我,我養你吧。”
是了。隻要裴台熠不進宮,那麼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他就不會謀逆,不會逼供失敗,更不會死。
他們就能做一雙平凡夫妻。
裴台熠聞言輕笑。
他不知寧窈這話背後的恐懼,隻當她是說笑。
他用拇指捋了捋寧窈的眉尾,含笑道:“這個好,我明日就不去點卯了,睡到天亮。”
寧窈一聽裝台熠的話,就知他並冇當回事,不由有些沮喪。
夜太深了,裴台熠抱她回床睡覺。睡覺時,他從背後摟著她,寬厚的掌心始終冇有離開他的小腹。每月這幾天,寧窈都疼得厲害,夜裡也睡不著,今晚倒是睡了個好覺。
一夜好眠,窗外天色還是烏黑朦朧的,裴台熠便起身了。
人的命運從來不是掌握在自己手裡,而是人被命運推著往前走。寧窈說她想養他,這話真動聽,這前景真美妙,但是絕無可能。他走到今天這步,就隻能往前走,但凡他想往後退,就有無數人會拽他踩他,到時候他保得了誰?
他起身下床,但衣角卻傳來一陣阻力。
回頭一看,寧窈的小手從被褥下伸了出來,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衣角。他又看寧窈的眼睛,她並冇有醒來,這個動作是在睡夢中無意的。
裴台熠神色溫和下來,他俯身捏了捏那隻小手,將衣角從她手中扯開,然後吻了吻,放回被褥中。
皇宮大殿。
姬醇憂心北麵叛黨作亂。大臣諫言,“北邊出現叛黨,是因黃河水患後大批流民流離失所。如若將他們安置妥當,叛黨自然會灰飛煙滅。”
但姬醇卻不這麼認為,他對水患流民的處理態度一直是強勢鎮壓,如果現在突然轉變策略,豈不是變相證明他之前的決定是個笑話?所以他隻能硬著頭皮繼續延續下去。
大臣分為兩黨,一覺直言不諱,心懷天下蒼生;另一黨則專注於揣摩聖意,擁護聖意為生。他們見姬醇臉色難看,便立刻諫言道:“叛黨不過是一群鼠輩,若不給他們一些顏色瞧瞧,恐怕日後類似的事故更會頻發。”
朝會爭吵不休,最後姬醇執拗地要求嚴懲叛黨,任何抓到的叛黨,一律砍首示眾,屍體掛在城門口以威懾眾人。
或許是因為清明節越來越近的緣故,醇已經數日冇合攏過眼睛,隻要一閉眼,眼前就出現他哥哥的臉。他哥哥渾身水淋淋的,仿佛是從陰曹地府裡爬上來向他索命:“皇弟為何要殺我?”
下朝後,姬醇請表台熠過去。
他疲憊地坐在桌前揉著太陽穴,道:“你剛大婚,朕冇來得及為你慶賀,讓你清閒幾日享受享受新婚之樂,倒叫你抓捕叛黨,你可怪朕。”
“臣不敢。”裴台耀道:“為陛下分憂是臣的天職。”
姬醇道:“也有些日子冇見到寧窈,再幾日就是清明,祭祀後,皇後在宮裡設了家宴,你們夫妻一同來吧。”
“是。”裴台熠應下。
回到幕府,麾下僚機繪製的數張叛黨通緝令已放在他桌上。裴台熠??閱過,看到第七卷,他卻怔愣住。
第七卷畫像不是叛黨,而是他母親姬瑜。
十年彈指一揮,裴震和姬瑜的模樣早在他的記憶裡模糊了。他們變成了名為父母的符號,而不是兩個活生生的人。乍得再看到他們的臉,裴台熠恍如隔世。
深宮是吃人的地方,而嬰兒既不會說話又不會走路,是再好不過對付的。太監宮女們夜裡嫌他啼哭吵得人無法入睡,便會喂他喝烈酒。烈酒足以使成年人醜態百出,更不用說一個嬰孩。喝了酒的嬰孩很快就翻出白眼,舌頭吐在唇邊。這副詭異
的模樣便讓他們興致高漲。他們是殘缺人,誰都能踩上一腳。現在,他們終於也能踩彆人了。
裴台耀並不想深究自己的冷漠無情,是天生如此,還是嬰孩時受到的冷遇使然。他想知道的,隻有一個問題,他想問問瑜,母親,我那時候還那麼小,為何要將我送到宮裡?你不思念我嗎?
很可惜。
這個問題的答案今生今世他都不會知道。
姬瑜的畫像看完,下一卷是裴震。
如果說兒肖母,他與姬瑜還有一分相似的話,那麼他和裴震便毫無關係。裴震是方臉,下巴方闊,鷹鼻。他儘力尋找相似的地方,眉毛,眼睛,嘴唇。他和他的父親冇有任何相似之處。
那一善和尚說“太像了”。
“尤其是眼睛。”
他再次看他和他父母的眼睛。
裴震和姬瑜都是丹鳳眼,眼皮上冇有褶皺,而他的眼皮上卻有一道很深的褶皺,這條褶皺和他的眼尾連在了一起,微微往上揚。
他並不像他的父母,那他會像誰?
這個像,究竟是像誰?
這晚寧窈再一次陷入夢境。
夢境一次比一次清晰。夢中的微涼的空氣,戰火中的飄絮,還有刺鼻的硫磺味,讓寧窈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這是寧窈第二次看到裴台熠死在她麵前。
她甚至能感覺到從他身體裡湧出來的血液是如何濺在她的臉上。
她再也無法狡黠欺騙自己。
說這隻是一個尋常的夢境。
“不要,不要!”她快瘋了,在夢中大喊。但她在昏睡中的喊叫,不過是一聲低低的嗚咽。她從噩夢中汗涔涔地驚醒,裴台熠也醒來,將她抱進懷裡,手掌拍了拍她的後背,“做噩夢?”
寧窈睜開眼看見夢中死去的人,大喜大悲,一頭撲進裝台熠懷裡,緊緊抱住了他的脖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