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吃醋
屋外雨勢稍歇,幾道雨霧斜斜飄著。頭頂陰雲散去,露出一彎新月,寂靜無聲地照亮了這間銀裝素裹的小小院落。
寧窈舉起燈,手中燈火如豆,火苗跳動,映亮了裴台耀半張臉。
他剛在外頭淋了雨,一身水汽。
前額的烏黑發鬢上,掛了點晶瑩的水珠,更顯得膚白如雪,眉如鴉羽。他在燈下將她瞧著,一雙眼睛漆黑而有神,瞳孔裡倒影出她手中燈火的燭芯,在那化不開的濃黑裡,又摻入了些細碎的金。
寧窈先是被裴台熠的冒冒失失嚇了一跳。
待看清來人是他, 方又鬆了口氣。
她被裴台熠緊抱著,隻穿著睡裙的柔軟的胸口緊依著他強健而有力的手臂,鼻腔裡滿是他身上的股熟悉又好聞的檀木香和雨水的濕意。
寧窈的臉頰立刻泛起淡淡的紅暈。她輕輕掙了掙,將裝台熠推開,掩了掩睡裙外的毛毯,道:“你怎麼跑來了,外麵還在下雨。”
“就想見你。”裴台熠雙目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直白而又極其坦誠。
就是想見她。
一路風雨兼程,跋山涉水,揚鞭趕路跑了一整個晝夜。
不去麵聖,不去見祖母,誰都顧不著。
就是想見她。
隻想見她。
寧窈紅撲撲的臉頰,因這句話又燒了起來。
她也想他。
但是她就不好意思這般大膽地說出口。
“窈姑娘,”姆媽在屋外似乎聽到了動靜,叩門問她,“方才可是有什麼東西碰倒了?”
寧窈心頓時提到嗓子眼,忙答道:“冇,冇有的。”
“那是什麼東西摔著響?”姆媽繼續在門外問。
“是,是......”寧窈不善於撒謊,每次為了裴台熠應付姆媽都絞儘腦汁。她這邊編瞎話編得臉都快皺成了包子,裴台熠那廂卻像冇事人兒似的含笑瞧著她。
寧窈便也生出了點脾氣,嗔了裴台熠一眼,故意對窗外的姆媽說:“是,是隻貓,一隻壞貓撞翻了我的東西。”
裴台熠聞言,揚起了兩道劍眉。
手指指向自己,用嘴型說??
我?“貓”?
寧窈臉頰緋紅地繼續瞪他。
就是你!
“冇事就好。”媽媽放了心,道,“早些歇息吧。”
“姆媽也早些休息。”寧窈回道。
屋外姆媽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隻餘窗格外春雨綿綿,水聲潺潺。
等院子複又安靜下來,寧窈放下燈,食指抵在唇邊,輕聲對裝台耀說,“等我一下。”然後繞到了屏風後頭。
她輕手輕腳地將簾幔放下,又摸了摸熟睡著的寧曉的小臉。然後從紅木矮櫃裡端出裴台熠送她的小手爐,又往袖子裡塞了些橘子和龍眼。
她牽著裴台熠到窗台下的竹墊上坐,摸了摸他的有些潮濕的外衣,往他身上圍了一條毛毯。再從袖中拿出兩隻澄?的甜橘,一小把龍眼,架在那小手爐上烤著吃。
裴台熠突然被寧披了條毯子,倒是覺得有些彆扭。
他自幼習武,武功高強,體魄強壯,還從冇有遇到過需要被人披毛毯照顧的情況。
但他從毛毯上,嗅到了姑娘家常用的水粉餘香。
那香味兒清淡,仿佛是沾上去的。
寥寥幾縷,縈繞在絲線細密的針腳裡。
這股氣味跟她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樣。
裴台熠便冇將毛毯放下,就在身上披著,然後一把將還冇坐好的寧窈拉進了自己懷裡。
“彆鬨,”寧窈還冇弄好小手爐,就被裝台熠拖走,有些哭笑不得。
她靠在裴台熠身上。那堵堅實的胸膛比懷裡暖爐還要燙手。
她又摸了摸他的袖扣,方才半乾半濕的外衣已經被裝台熠用內力逼乾,身上乾燥又溫暖。
一豆燈火照亮了小屋一隅,兩人的影子倒影在牆上,隨著澄黃燈火的跳動緩緩搖曳。
裴台熠低頭斂眸,在火光裡看著寧窈的臉,突然開口道:“先親會兒。”
寧窈冇想到裴台熠開口就說這個,臉一漲,忙將臉扭開。
她倒也不是不想親。
她也有點想。
但是這種事,多難為情,怎麼能問……………
以往裴台熠手腕強硬,想乾什麼就乾什麼,懶得在乎他人的感受。他若想親,就親了。但這回寧窈將臉扭開,裴台熠便停了下來,真冇勉強她。他一隻手虛虛將她摟著,手掌搭在她的小腹上,有一搭冇一搭地懶洋洋地遊弋。
“那就先抱會兒。”裴台熠道。
趕了許久路,這會兒突然有地方能歇歇腳,便犯起了懶。
而且這屋子裡暖,不用親,就這麼抱著,軟玉在懷,也愜意得很。
“你這幾日在家過得好不好?”裴台熠問她。
他想知道,他不在家時,那幾個舅母舅爹有冇有欺負她。
寧窈抿了抿唇。
她素來不喜歡跟人說不好的事,隻想說好事。
而且她這次也冇什麼損失,就不想告訴裴台熠,裴遠又欺負了她。
“挺好的。我去醫廬了,化真先生答應教我,我以後會超級厲害!”寧竊笑盈盈地說:“你呢?路上危不危險?"
“還好,”裴台熠道:“遇到了索橋事故,但是避開了。
他的手指卷起她的一根碎發,在指尖撥弄。
原來百煉鋼,最怕的就是化指柔。
“謝謝你。”裴台熠道:“救命恩人。”
他的語調悅耳又特彆。
尤其將救命恩人幾個字咬得時輕時重,尾音上揚。
聽起來有股纏綿的味道。
仿佛下一句就要接??
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真好。”寧窈樂陶陶地低頭笑了起來,“太好了。”
她真的很高興。
這份高興不僅僅是因為“裴吉”平安回來了。
還是因為“裴吉”平安回來,證明了夢境是可以改變的。
從小到大她做過的無數預知夢,最後都變成了現實。
那種無能為力地挫敗感,到現在都困擾著她。
現在她更有信心給妹妹治病,改變自己和妹妹的命運。
也相信她和“裴吉”會有一個和夢境裡不同的未來。
裴台熠那頭的聲音漸漸安靜了下去。
寧窈側頭看他,他合著眼,似是在休息,仍將她緊緊摟著叫她掙脫不開。
看著他眼下的倦意,寧窈心底泛起了細細密密的心疼。
這一路趕過來,一定很辛苦。
其實明明不用這麼趕的,明日天亮再見麵,也是一樣。
不過是她要多想他一會兒。
裴台熠眼睛緊閉看不見她在做什麼,寧窈便托著腮,大著膽子偷偷看裴台熠的麵容。
不得不說,“裴吉”這張臉長得的確好。
五官比女孩子還精致,眼睫毛又黑又長,像兩把小刷子。鼻梁高挺,下頜流暢乾淨,是個一等一的美男子。
寧窈欣賞著眼前美色,忽地在裝台熠耳畔邊,看到了一道淡淡的紅痕。
那痕跡看起來應該是被什麼堅硬的東西磨刮出來的。
根據痕跡的位置,這硬物多半是麵具亦或頭盔一類。
寧窈立馬聯想到,“裴吉”是在她大表哥手下做事。
這一路一定要穿士兵的鎧甲和頭盔。
這印子多半就是被這麼磨出來的。
她又心疼又憐惜,忍不住用指尖輕輕摸那道紅痕。
當寧窈柔軟微涼的手指落下時。
裴台熠的身體瞬間一怔,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寧窈嚇了一跳。
裴台熠睜開了眼睛,黑黢黢的眼眸朝她望了過來。
寧竊以為裴台熠這麼大反應,是因為他習武出生戒備心強,不喜沉睡中有人乾擾,便道:“裴吉哥哥,你快回去歇著吧,你臉這裡都蹭紅了。”
裴台熠看著她,嘴唇動了動,眼神暗沉下去。
他避開了寧窈還想再摸他麵頰的手,將這隻手捉了過去,一根根捏她的指尖玩,耍賴似的說:“不想動,再待會兒。”
“好吧。”寧窈道。
裴台熠忽地看向她身後的書桌,問:“那是什麼?”
寧窈擺滿醫書的桌角,放了一隻裝畫像的竹簍,裡頭插著參差不齊的七八隻畫軸。
剛剛裴台熠從窗戶進來,竹簍被撞倒了,一卷畫軸便滾了出來,展開了一半。
“那個呀,“寧窈道:“是幾幅畫像。”
裴台熠將掉落的一卷撿了起來。
一看,臉色頓時變得非常之難看。
的確是畫像。
是男子的畫像!
還是年輕男子的畫像!
寧窈解釋道:“這是我外祖母幫我挑的世家子弟。這個是......”
裴台熠恰好抽到的是閻關山的畫像,寧窈不喜歡關山,但他人的畫像就算不要也不能隨意丟棄,寧窈便又將畫軸卷好。可她這認真仔細的模樣,叫裴台熠心裡不舒坦。
裴台熠道,“那你屋裡可有我的畫像?”
寧窈聞言,噗嗤笑了一聲。
裴台熠道:“笑什麼?”
寧窈道:“笑你瞎吃醋唄。”
這不是瞎吃醋。
他從不瞎吃醋。
這是正經醋。
見裴台熠是真的不悅,寧窈便笑盈盈地去哄他,說:“彆生氣嘛。吃橘子。”
她剝了一瓣橘子,蔥尖似的小手推著橘瓣進他的嘴裡。
白嫩微涼的指尖,蜻蜓點水般輕掃過他的唇紋。
清冽甜蜜的汁水立刻在他的口腔中進發開來。
裴台熠緩緩咽下這瓣甜橘。
腦中已經開始飛速盤算。
編織一個無人能識破的假身份,對他而言比殺人還簡單。
眼下問題不過是,寧窈會喜歡什麼樣的家世?
書香門第?迂腐懦弱。
將門之後?一介莽夫,不通文采。
富甲一方?銅臭味太重。
但......寧窈若偏就喜歡,那他編一個也罷。
裴台熠這邊已經編了四五個謊言,寧窈卻以為他斂眸不語是還吃那飛醋。
她抬手碰了碰裴台熠的麵頰,道:“還不高興呢?彆不高興嘛。這樣好不好,再等一等,等寧曉......”
她微頓,紅著臉頰,羞赧地說:“等寧曉再大一點,我就想辦法去求我大表哥。
“求他......把你賞給我。
“好不好?”
寧窈麵對麵地望著他,她坐的位置正迎著窗。雨夜月色朦朧,桌上燈火如豆,她臉頰上籠著月色和燈火的兩層光澤,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溫潤如玉的美。
裴台熠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這半生活得相當不錯,官運亨通,財運也霸道,但他也從未聽過,天底下竟然還有這般的好事。
他緩緩直起腰,不疾不徐地朝寧窈傾身過來。
他指腹摸過寧窈的下巴,道:“賞給你?賞給你之後呢,你打算對我做什麼?”
“啊?”
說完剛剛那番話,已經是寧窈的極限了。
裴台熠再逗她,寧窈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將頭扭開,“不,不知道。”
“是這樣?”他吻了吻她的嘴角。
“還是這樣?”他的手在她的腰上,掌心用力,讓她柔軟的身體更加貼合自己。她隻穿著單薄的睡裙,被他捂得很暖和,似水滑過的絲綢仿佛是她的第二層皮膚。
“都可以,”他語氣蠱惑人心,“我都隨便你。”
他在她的唇邊打著轉。
短促的呼吸像一隻翩然飛舞的蝴蝶。
她費力地大口呼吸著,但越多氧氣卻讓她的大腦更加暈乎。
忽地,她的唇偏離了她該在的位置,他的唇便準確地印在了她的唇中上。
這場小打小鬨的,小孩嬉戲似的你來我往,到此戛然而止。
裴台熠重新掌握了他慣有的主動權。
緩慢但又堅決地攻城略地。
一點點撬開了她的殼。
“嘴張開一點,這樣比較舒服。”
喘在她耳畔的聲音,每一聲都宛如雷鼓。
*
翌日早,寧窈破天荒起遲了。等她醒來時,寧曉已經乖乖起了,正趴在桌子上畫畫。
寧窈懊惱。
在心中重新發奮,以後絕對不讓美色影響自己。
寧窈起後,給寧曉梳好頭,帶著寧曉去院子裡玩。
屋裡的婢女這才進來掃地。
就見這些好好的畫像掉在了地上,每一張上麵都畫了一隻烏龜。
幾位婢女忙捧著畫像去找寧窈。
“窈姑娘,也不知怎麼回事,這些畫都被毀了......”
在人臉上畫烏龜,這麼幼稚可笑的事情,多半是一個小孩子做的。
於是幾位婢女默契地看向寧曉。
寧曉在僅僅五歲的年齡,就明白了竇娥當年的冤屈。
她同時舉起兩隻沾滿黑墨水的小臟手,大聲道:“不係我!不係我!”
寧窈心中再清楚不過罪魁禍首是誰。
“裴吉”哥哥也太太太幼稚了點。
她心虛地摸了摸寧曉的小腦袋,道:“不是我們小曉。算啦。畫像弄臟了就燒了吧。剛好也去給老太太回話。”
裴台熠是回來後,從暗衛口中才知道寧窈差點出了事。
暗衛自知保護無能,領了懲。
他聽說了裴遠發瘋後,嘴裡一直在喊什麼“老虎、寧窈。”
裴家人聽不明白裝遠口裡在胡喊些什麼,裴台熠心裡可門清。
寧窈心慈手軟,隻讓阿寅咬了他一口。
他這人可冇這般好說話。
在他這裡,甚至都不是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而是人若犯我,我必殺人。人進我一寸,我就要他還來一丈。
他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他在院中吹了一聲口哨。
阿寅拖著尾巴出來了。
他有力的手暗藏玄機,輕輕叩在阿寅的腦袋上,道:“白吃人家那麼多肉,得報恩。你那小主子,被人欺負了。給我欺負回去。
這麼張臭嘴,也配念她的名字。
裴遠腿傷好後,二舅母整日以淚洗麵。
她重金請來了好幾位名醫,幾乎將已經搖搖欲墜的家底全掏空。
這些遠近聞名的大夫診金收了不少,名貴藥材也開了。可不管什麼靈芝妙藥灌下去,裴遠都站不起來。
“裴三少爺的傷是傷在骨頭上了,整條腿骨連著筋一齊斷了,這可怎麼治?如今隻能喝些人身鹿茸之類的補品,將身體調養一番,至少讓他神智恢複如初。”名醫們不約而同地說。
裴遠不僅腿斷了,神誌也受了驚嚇。一日十二個時辰,僅有三四個時辰神誌清醒,其餘時間裡都狀態瘋癲。一會兒對著空氣惡聲惡氣地大喊,說是寧窈害了他,毀了他的一條腿,毀了他一生;一會兒又雙手捂麵痛哭流涕,嘴裡仍喊著寧窈的名
字,求她放過自己,說自己再也不敢了。
他還一遍又一遍同旁人說,說他院子裡有一隻猛虎,這隻猛虎就守在他房間外麵,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衝進來咬死他。
二舅母唬了一跳,令人在裴遠房間外守著,兩班人輪流站崗。
可這麼一連過了三五天,誰也冇見到過那傳說中的猛虎。
一日兩日過去,裴遠還是天天疑神疑鬼,便無人再信裴遠的話,就當他是個瘋子。
這日天氣轉暖,裴遠難得精神振作些。
家仆便將他推著,到院子裡曬太陽養神。
裴遠坐在躺椅上,半睡半醒,忽地睜眼一看,隻見一隻猛虎,竟然正趴在他已經冇有感覺的膝蓋上,那雙虎眸正盯著他看,似乎在等他醒來。
“啊啊啊!”
自這日後,裴遠便完全瘋了,床也下不了,整日躺在床榻上癡癡傻笑,行動如同三四歲幼兒一般。
裴遠落得如此下場,除了他母親,再冇彆人為他掉一滴眼淚。甚至府上的婢女們聽聞裴遠瘋了,全都拍手稱快。唯一惋惜的,隻是道:“真是可惜,斷的是第二條腿,竟不是第三條腿。”
二舅母心疼兒子,哭了不知道多少場,眼淚打濕了無數條昂貴的金絲手絹。
她其實已經猜到,自己的兒子多半對寧窈做了那種醜事,方才引來今日禍端。
她幫忙裴遠掩蓋的類似的事情不勝枚舉,前些日子還有一個被他糟蹋過的婢女,不堪其辱投井自裁。
但她這種母親,覺得全天下隻有自己兒子金貴。
自己兒子的命是命,其他所有人都不是東西。
裴遠病時口中不斷叫寧窈的名字,她便將整件事都怪在了寧窈頭上,“就怨寧窈那個狐媚子喪門星。她跟她娘一樣,是個妨六親的禍患。她娘嫁到寧家去,寧家就倒了,現在這個寧窈來了我家,我兒就成了這樣,我跟她冇完。
這些寧窈暫還不知,眼下她正忙另一樁要事。
元宵節皇後宴請眾貴女進宮賞花燈,裴家幾位姑娘均接到了請帖,寧窈也收到了一份。
她見請帖隻有一份,特意問前來送帖子的太監公公,“曹公公,請問可有我妹妹的帖子?”
宮裡來的太監便笑,道:“隻有及笄了的貴女方有請帖。曉姑娘年齡還太小,再等等吧。”
元宵節當日,寧窈安頓好寧曉,出門乘馬車進宮。裴家一共有五位姑娘要去,除她之外,還有二房的裝嬌裝,四方的裴芙裴苗。寧窈院子離得遠,等她趕到時,裝嬌和裝阮已經坐上了馬車。
二房跟寧窈的梁子算是徹底結了下來。裴嬌和裴阮誰都不給寧窈好臉色。她們坐的馬車是裴家最寬敞的一輛,坐四個人也綽綽有餘。但裴嬌不僅故意不給寧窈讓位置,還陰陽怪氣道:“她怎麼也去啊?一個土包子,她去得明白嗎?帖子有冇有搞
錯?怎麼什麼人都能去?"
寧窈不卑不亢,道:“帖子是宮裡發的,親自送到我手上。裴嬌姐姐可是覺得宮裡弄錯了?”
裴嬌怎麼敢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她氣呼呼地瞪了寧窈一眼,扭頭催促馬車夫快些走,“我們走。”
車夫道:“老太太吩咐窈姑娘也一起坐馬車去。”
“好哇,你拿祖母壓我?”裴嬌蠻橫道:“你就是個車夫,還敢不聽我話?”她從車夫手裡一把搶走馬鞭,狠狠抽了一下馬。那馬驚動,車飛似的躥了出去。車內人被摔得東倒西歪,裴嬌也在轎子裡摔了個人仰馬翻。
馬車在寧窈麵前絕塵而去。
寧窈無奈隻能自己另坐一輛。
這時一輛青色馬車在她麵前停下,二表哥裴朝撩起簾來,微笑著道:“寧窈妹妹可是要進宮?跟我坐一輛馬車吧。剛好順路。”
“謝謝二表哥。”寧窈坐進裴朝的馬車裡。
裴朝問寧窈吃不吃點心,寧窈吃了一些。裴朝又道:“寧窈妹妹還是第一次進宮吧?彆太緊張,冇事的,大大方方就好。”
寧窈莞爾,再次謝過了,道:“謝謝二表哥。”
“寧窈妹妹……………”其實裝朝有些話想同寧窈說。馬上就是春闈,待他考過了,到時候他母親也該給他說親。
關於他的親事,他心中已自有打算。他讀詩書裡,總說最美的女子都是窈窕有溫婉,柔情似水。寧窈這個小表妹,是多麼符合書中所寫的佳人形象,乖巧,溫順。他想象中自己未來的夫人,就該是這個樣子。
裴朝深吸口氣,振奮了一下精神,正欲開口切入正題。
馬車卻車身一震,陡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裴朝撩起車簾問。
車夫滿頭大汗道:“車輪的木軸斷了。”
裴朝皺眉,“要多久才能修好?”
“得找對應的軸,還要更換......最快.....”
“最快多久?”
“最快也要一個時辰......”車夫擦著汗道。
要等一個時辰,那寧窈赴宴一定是會誤了。
寧窈道:“二表哥,我看這裡離皇宮也不遠了,我自己走過去就好。”
“那怎麼能行。”裴朝道:“從這裡走過去,少說也要走半個時辰,叫我怎麼放心?”可眼下看起來也冇彆的法子,裴朝一思忖,道:“我陪你一同走吧。”
“二少爺,窈姑娘,”這時有裴家的仆役過來,跟兩人請了安,道:“大少爺方才經過,見馬車壞了,怕耽誤窈姑娘進宮,便叫我過來接姑娘過去,與他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