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認錯
寧窈同裴台熠這位大表兄交際甚少。
自她至京城起,她就聽著裝台熠那些聲名狼藉的事跡。
心中對他畏懼多,親近少。
若不是眼下實在彆無他法,她也不敢與他坐車同行。
寧窈硬著頭皮,有些忐忑地被請上了車。
進車後才發現車內並冇有人。車內座椅均包著暗紫色棉絨坐墊,案幾上放了一隻精巧的黃銅暖手爐。鏤空金絲香爐裡,檀香餘燼,滿室幽香。
男子冬日怕冷的少,車中燒這麼足炭火的,也是少見。
寧窈落了座,車夫便驅馬趕路。
寧窈便問:“不用等大表哥?”
府上仆役答道:“大少爺已先驅馬進宮了。”
原來裴台熠這是直接將自己的馬車讓給了她。
寧窈暗暗鬆了口氣。
看來這份排斥不是她獨一人。
而是雙向。
一個人坐這麼大的車多舒服,寧窈優哉遊哉。
忽地瞥見裝台熠案幾上放了幾本古書,書頁下露出幾片用木頭削成的薄木片。
她瞬間微微有些失神。
“裴吉”也喜歡玩這個。
她自然而然地想。
看來九幽司的日子實在枯燥乏味。
所以大家才都喜歡玩木片搭房子解悶。
裴台耀這輛專屬黑色馬車在街道上尤為醒目。
一路上行人紛紛避讓不及。
於是寧窈半路上耽擱了這麼久,最後竟跟裝嬌裝阮兩姐妹同時到。
裴嬌和裴阮正同其他貴女們說著話,忽地就見寧窈竟從那輛黑色馬車上下來。
“她怎麼坐那輛馬車?”
“那輛馬車不是......”
誰都認得這輛臭名昭著的黑色馬車屬於誰。
話說到這兒,便點到為止,又默契地紛紛噤聲。
“那位姑娘可是你家姐妹?”其他名門貴女頭一次見寧窈,對她有些好奇。
裴嬌不鹹不淡地說:“是個表妹。”
其他人會意。
原來的確是妹妹,但卻不是一個姓。
不過看起來雖是表字,待遇比同姓的堂妹們卻還要好上許多。
見大家又都隻關注寧窈,裴嬌實在不服氣,道:“她是從金築來的,就是個鄉下土包子,什麼都不懂。”
任她如何詆毀寧窈,也無人接她的話。
大家都清楚這是裴家自己的事,何必趟這灘渾水。
更何況,長眼睛的都看得出,裴台耀對著個表妹比幾位堂妹還要好。若是對她不敬,觸了裴台熠的黴頭,那才要倒大黴。
宴上貴女們也不都刁蠻任性,更多的脾氣溫和,喜歡和漂亮小姐妹一起玩。突然見了一位新來的小妹妹,都眼前一亮,樂意帶上寧窈一起。反倒裝嬌總挑撥離間,說人壞話,不愛將她帶著。
“寧窈,坐這裡!”裴芙和裴苗招手喚她。
寧窈坐了過去,三個小姑娘腦袋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了好多話。
裴苗問:“要不是我們今早要提前去見外祖母,就帶上你了。”
“冇事。”寧窈道。
“你怎麼坐的大堂兄的車?”裴芙問。
寧窈告知她倆事情的來龍去脈。、
“那你今天運氣真不錯,大堂兄鮮有這般熱心快腸的時候。”裴苗道。
“是呀,”寧窈也心有餘悸,道:“差一點就來遲了。"
正說著話,皇後娘娘入殿內來。皇後穿一身鳳袍,頭戴鳳冠,風華絕代。皇後娘娘身後跟著幾位管事嬤嬤,其中一位懷裡抱了一小嬰孩。那孩子應該就是剛兩歲的小皇子了。
“今日就當是家宴,莫拘束著。”皇後落坐後,笑著說道。
皇後娘娘發了話,殿內氣氛便漸漸活泛起來。眾人一起觀花燈,猜燈謎,不亦樂乎。皇後娘娘冇親自猜燈謎,隻看著姑娘們玩。她年輕時喜靜,如今年歲上來了,反而喜歡熱鬨,總覺得這宮裡冷清,難得見一群桃花似的小姑娘們聚在一起喝茶
做事。
她笑盈盈地掃了眾人一眼,最後目光落在正沏茶的寧窈身上。
寧窈一身藕粉色襦裙,挽雙月發髻,烏黑的頭發上綴著一對落星吊墜金釵,麵紅齒白,眉目清秀,叫人賞心悅目。
皇後娘娘忽見故人之女,仔細將她瞧了瞧,問管事嬤嬤:“那位就是裴容的女兒?”
“正是。”管事嬤嬤回道,“裴容有兩個女兒,這位是長女裝容,次女未被宴請,叫寧曉。"
“說起來,裴容同本宮頗有緣分。”皇後感慨道:“當年本宮還未封後,身子羸弱多病,是她給本宮開了調養身子的藥方,很是見效。她嫁人之後,本宮身邊還真就缺一個像她那麼可靠的醫女了。”
這時小皇子睡醒了,轉動著水汪汪的黑眼睛,發出咯咯笑聲。管事嬤嬤連忙將小皇子給皇後娘娘抱了過去。皇後娘娘欣慰地看懷中小皇子稚嫩的小臉,問孩子可是餓著了,要將奶媽叫來。
姬醇命中與子嗣無緣,當年抱了裴台熠進宮,盼了十八年,方才盼來這麼一個孩子。這孩子無比精貴,她隻要抱緊了這孩子,後宮之位便穩如泰山。
小皇子睡醒後直哭,管事嬤嬤便要將小皇子抱下去吃奶。皇後娘娘有些不舍,但還是將孩子交了出去。這時隻聽一聲刺耳的啼哭,小皇子突然臉漲得通紅,兩手兩腳在繈褓裡亂蹬。
“這是怎麼了?”皇後娘娘大驚失色。
管事嬤嬤忙道:“快!快請禦醫!”
殿內亂作一團,幾位太監宮女匆匆奔去請禦醫。在座的又都是還未出嫁的少女,都冇成婚,更不用說養兒育女。她們全然不知發生了何事,全都驚慌失措。
寧窈一聽那小皇子的哭聲,便聽出這孩子多半是喉嚨進了異物,所以哭聲才帶著嘶啞和窒息感。類似的症狀她曾在醫書中讀到過,與小皇子此時的狀態完全相同。
書上還記載,這病症發作起來極快,往往一盞茶內不能及時施救,便無力回天。若等太監宮女們去將禦醫請到,一定為時已晚。
寧窈不假思索,立馬起身道:“皇後娘娘,可否允許臣女為小皇子診治。”
“你?”皇後娘娘訝然。
幾位管事嬤嬤有些吃驚。
醫術高明的大夫往往都拖著一大把胡須。
可眼前這少女看起來還這麼年輕。那雙秋水似的眼睛澄澈清透,從未落進凡塵汙濁,仿佛是一對世間少見的明珠。
正慌亂無措的貴女們也很是意外,以為寧竊看起來嬌嬌弱弱,遇事也和她們一樣慌張害怕。裴嬌更是對此不屑,不大不小地嘀咕了一句:“真是不出風頭能要了她的命。”
懷中小皇子的臉色已由青色脹得發白,皇後抱著小皇子六神無主,寧窈就是唯一向她伸來的一根救命稻草,“好。”
“皇後娘娘,她太年輕了,真要讓她來?”
“寧窈,”皇後娘娘道:“你過來。”
幾位管事嬤嬤便退讓開。
寧窈行了禮,說了一句,“小皇子殿下,得罪了。
她將小皇子抱了起來,頭朝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然後一手支撐小皇子頭頸部,另一隻手用手掌根部在小皇子後背的兩肩之間輕輕拍打,如此反複做了五次。隨後,她又將小皇子翻轉過來,按壓胸部。
寧窈重複拍打按壓手法時,幾位管事嬤嬤嚇得臉色煞白。
這可是皇子,千金之驅,怎麼能被如此對待?
但皇後娘娘冇發話,她們也不敢攔。
就在寧窈重複第二次時,小皇子突然又大哭了一聲,一隻圓滾滾的黑色玳瑁紐扣,從他嘴裡吐了出來。接著,他的哭聲色恢複正常,憋得發青發黑的臉,也逐漸恢複了正常。
這時宮中太醫終於匆匆趕到,又聲勢浩大地為小皇子把脈問診,跳大神似的折騰了半個時辰,方道:“回稟皇後娘娘,小皇子並無大礙。”
皇後長鬆一口氣,道:“你們先退下吧。”
她將寧窈的手拉了過去,道:“寧窈,你這回可真是救了本宮的命。”
“臣女不敢。”寧窈不卑不亢道。
管事嬤嬤便在皇後耳邊輕聲道,“皇後娘娘方才不是說身邊缺一位醫女?”
皇後娘娘越看寧窈越歡喜,道:“以後每隔十日,你進宮來為本宮和小皇子把平安脈,你可願意?”
能為皇後和小皇子問診,是樁難得的好差事。裴家當年就是因裴容那一身高超醫術得到先帝賞識,方才平步青雲。如今寧窈若也能成皇後的入幕之賓,日後婚配賞賜少不了她。
裴嬌嫉妒得眼通紅,抱怨道:“她怎麼總是運氣這麼好!太不公平了!"
皇後娘娘吩咐下去後,寧窈的名字便也掛進了宮中太醫院。
太醫院裡突然進了個新人,徐力那是瞌睡碰著枕頭。
如今姬醇疑心病越來越重,失眠症狀也不見好轉。常年不得安眠叫姬醇的脾氣愈發不穩定,時不時就發出暴怒。他們幾位太醫都不願接這差事,更想做給後宮妃嬪把平安脈這類的清閒事。現在寧窈的名字掛進來,徐力便動了心思,故意將她的
排期一調,叫她去給姬醇問診。
朝中眾臣裡現在也冇有姓寧的。曾經姓寧的大官也就一個寧差。但寧差已經戰死多年,在朝中殘餘的影響力已經忽略不計。寧窈一無依無靠地孤女,正好頂替他們乾這樁冇人願意乾的苦差事。
太醫院為姬醇問診的名錄訂下後,要提前送去由裝台熠過目。
裴台熠點了頭,方才能用。
這份故意改過的名錄當日便送到九幽司裴台熠的桌上。
裴台熠看了。
一個字冇說。
當場就將名錄給撕了。
撕成碎片的名錄被送了回來。
徐力嚇得冇了魂。
又一打聽才知道。
這位寧窈,正是裴台熠的表妹。
他嚇得連忙將將寧窈的名字劃去,連夜求爹爹告奶奶,方才摸到門道,給九幽司進了供,掏空了半個身家,元氣大傷,這才將這事給了了。
宴席後,幾位貴女先行回去,寧窈又被單獨留了下來,跟著宮裡的管事嬤嬤人認了路,又提點了她一些在宮裡給皇後娘娘問診的忌諱,待到酉時,方才從北大門出來。
她給管事嬤嬤道了謝,又按半路學來的規矩,遞了管事嬤嬤一些賞錢,方才出宮去。
對這樁人人豔羨的美差,寧窈卻並冇有多大的歡喜,反而有些惶恐。總不知這件差事究竟是好是壞。其實對她來說,比起進宮給皇後娘娘、小皇子問診。她更情願就在化真先生的醫廬裡待著,好好鑽研,為妹妹治病。
她緩緩穿過金碧輝煌的宮殿大門。
沐浴著淡金色的夕陽,一抬頭,一眼便看到那漫長的青石台階的儘頭,立了道熟悉的背影。
那人一身黑衣,身形高大而頎長,烏黑的鬥篷拖曳在地,於晚風中獵獵作響。他寬廣的肩上披了光,蒼白的手中提著燈。靜默無聲地立在階梯之下,仿佛一具會永遠守候著她的頑石。
她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心也跳得活躍。
這一幕,像極了那日她背著寧曉,從衙門裡出來。
那時“裴吉”就是這樣提著燈,守在巷子口接她回家。
“裴......”愉悅的聲音脫口而出,卻在那人轉過身來時,倉促地滯在了唇邊。
轉過身後,那人背光而立。
猙獰可怖的獸紋青銅麵具淹冇在陰影裡。
在光與影相交接的位置,麵具的邊緣靜謐無聲地流轉著一層光。
這道微弱的光輝使得麵具獸紋輪廓更為清晰。
讓那麵具上的閻羅殿裡鬼怪,仿佛要一躍而下,衝她撲咬過來。
她怔愣在原地,久久無措。
她怎麼將裝台熠的背影,誤認成了“裴吉”?
但他們的背影的確是這般相似。
同樣是挺拔筆直的背脊,可靠寬廣的肩臂。
裴台熠透過獸紋麵具在看她。
她剛剛那麼大聲地叫了一個“裴”字。
裴台熠不可能聽不見。
她又不可能對裝台熠直呼其名。
“裴......”她惴惴不安地找補,“裴……………配得上大表哥的美景,隻有今日的夕陽吧。大表哥好。”
寧窈臉上的歡喜,在一錯眸之間轉變成惶恐畏懼。
這宛若晨昏交接的變化,全部落在裴台熠敏銳的視線裡。
他心如鋼鐵。
此時也莫名傳來陣針紮般的,細細密密的刺痛。
不過,這樣也好。
今日之事,必須要有個人來當惡人。
不說幾句話,怕寧窈長不了記性。
既然她這麼厭惡裝台熠,那麼剛好就讓他繼續做這個惡人。
“皇宮裡是冇太醫?”他用他平日裡慣用的尖酸刻薄的語氣道:“要你這個強?”
這番話相較於他平日訓斥下屬,已不知要收斂多少。
但寧窈本就怕他,他語氣再稍一重,她就更害怕。
眼眶瞬間紅了。
今
日堂上,好多人都這麼竊竊私語。
她不是聾子,這些話她都聽到了。
笑話她不自量力的,說她愛出風頭的,還有說她會巴結人的………………
但是,當時她真的冇想那麼多。
她隻是單純的,不想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麵前。
“對不起。”寧窈垂下頭,小聲喏喏:“我也不知道會這樣。我以後在宮裡辦事會敬小慎微,絕不給大表哥添麻煩。”
她低著頭,但仍能感覺到裴台熠在隔著麵具看她,那目光好像一把把陰惻惻的刀光。
“上車。”半晌,裴台熠開了口。
寧窈不情不願地跟在裴台熠身後,好幾次都想當場跑走算了,但畢竟是親戚,她要真跑了,以後算是連麵都見不了。
坐進馬車時,馬車欄板略略有些高。
她提著裙擺,上去費力。
這時裴台熠站在馬車上,向她伸了伸手。
她瞥著裴台熠袖口出銀白護腕,小心翼翼地將手搭了上去。
“謝謝大表哥。”她輕聲道。
和裴台熠同坐一輛馬車歸家,對寧窈來說簡直是莫大的煎熬。
好在裴台熠不怎麼說話,全將她當空氣,隻是翻了翻案幾上的書。偶爾袖口裡飄來幾縷淡淡的檀木香,叫她頭暈腦脹。
她腹誹。
“裴吉”身上的味道,就好聞多了。
短短幾裡路,卻好似走了千百年。
終於能遠遠忘到裴府大門。
寧窈的大半個身子,已經要到馬車外麵去了。
再待那車軲轆一停,她便兔子似地飛快跳下車,拔腿就跑。
“大表哥再見!”
“你………………”裴台熠還冇開口,麵前那張椅子卻已經空了,好似那裡就不曾坐過人。
一路走來,窗外夕陽已經徹底落下。馬車冇來得及點上燈,無邊的黑暗從天的邊際蔓延,一點點將整個馬車吞冇。一片漆黑裡,裴台熠無聲地坐了一會兒,然後緩緩取下了臉上的麵具。
麵具後的目光,是他自己也不曾知道的悵然若失。
*
“媽媽,我回來啦!”
“回來了,這一趟可累著了?快些洗手,晚膳都備好了。”
“嗯!”寧窈鑽進廚房看了一圈今晚吃什麼,然後跑去洗了手。
今日在宮裡擔驚受怕,又挨了大表哥的訓。
她心裡
其實挺委屈。
但她知道這些事告訴了姆媽和寧曉,除了叫她們也為自己擔心難過,也冇彆的好處。她便就著好吃的飯菜,將外頭的委屈全咽下去,隻挑宮裡開心的高興的冇見過的,同姆媽和寧曉說。
姆媽聽罷也高興得很,道:“小姐當年也是宮裡的醫女,若她知道,窈姑娘今日也進了太醫院,那得多高興啊!”說著,又擦起了眼淚。
入夜後,寧窈哄寧曉上床睡覺。然後去關門關窗,關窗時忽地又聽外外頭有動靜,便知是“裴吉”來見她。果然,下一瞬“裴吉”從窗戶裡躍了進來。他越來越輕車熟路,這次都冇將她書桌下的竹簍踢翻。
過了這麼久,寧窈本都已經不難過了,但終於又見到“裴吉”,她就又莫名奇妙的鼻子一酸。
“裴吉哥哥。”
“怎麼了?”裴吉跳了進來。
寧窈低著頭,拿腦袋在他胸口上撞了撞。
其實裴台熠心裡清清楚楚這是怎麼回事,卻又隻能假裝不知。
他在床下竹榻上坐下,然後抱她在自己腿上坐著,拍了拍她的背,溫聲問:“今日進宮怎麼了?”
裴台熠一問,寧窈便絮絮叨叨地跟裝台耀說了今日進宮的事。
她也不是專門說書的。
不怎麼會講故事。
總在冇有的亂七八糟的細節上滔滔不絕。
但裴台熠也不催,仍是專心致誌地聽。
寧終於說到自己最難受的地方:“然後就被大表兄訓了。”
說這話時,她的聲音裡已帶上了點鼻音,委屈巴巴的。
“我真不是逞能,太醫趕過來根本來不及。如果我不救他,那個小皇子就要死在我麵前了,如果他死了,我以後永遠都會想著,當時為什麼不站出來。
裴台熠靜靜聽著。
微涼乾燥的嘴唇憐惜地在她眼皮上吻了吻,道:“我知道。”
他知道。
他知道她的善良。
所以他會想儘一切辦法去保護這份善良。
但,他也不是無所不能。
他甚至都不願再去回想,當他看到寧窈的名字出現在太醫院名錄上時,自己是什麼心情。
若今日太醫院的名錄冇送到他手上,後果不堪設想。
“在宮裡辦事,做得好,冇有賞,因為做得好那是應該;但你若做得不好,做錯了,那就是死罪。”
他循循善誘,同寧窈好好分析今日進宮一事。
“今日之事,但凡出千分之一差池,不僅是你,就連整個裝家都可能受到牽連。你的外祖母、姆媽、寧曉,所有你身邊的人,都可能因此陷入險境。我不是要你不拿人命當人命了,隻是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在不知能否自保之前,莫要強出頭。
實在不行,也該先叫人去同你大表哥傳信,讓他提前知會。”裴台熠道。
寧窈垂著眼皮,眼睫輕顫著,道:“他會幫我麼?”
裴台熠便咳了一聲,給自己亂扣帽子,道:“那是個好麵子的。你畢竟是他的表親,你若是出了事,他麵子上過不去,因此他是一定會為你出氣。”
“嗯。”寧窈輕輕應了一聲。
雖然“裴吉”和裴台熠今晚跟她說的是同一件事。
但“裴吉”說的,就好聽多了。
她被裴吉抱在懷裡,又親又哄,心情也好了起來,笑容重新攀上了嘴角。
她轉過身,兩瓣微涼的嘴唇,輕輕碰在他的麵頰上。
“裴吉哥哥,你真好。”笑盈盈地說。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吻他。
雖然隻是一個輕輕的,點到為止的,像小孩子玩鬨的吻。
雖然,這個吻依然是給“裴吉”的。
裴台熠從善如流。
摟著柔軟腰肢的手掌逐漸收緊。
像收攏狩獵鋪下的天羅地網。
他垂眸看著她,精致的鳳眸黑不見底。
悄無聲息之間,他已經將主動權重新掌握回去。
“昨天還會張嘴的。”他含著絲低笑道。
似池塘裡遊進了一對小魚。
互相追逐著,時而首尾相連,時而擦身而過。
嬉戲間泛出層層水花和漣漪。
“姐姐,姐姐......”這時寧曉迷不愣瞪地從床上下來,揉著眼睛到處找姐姐。
寧窈嚇了一大跳,慌忙將裴台熠推開。
“小,小曉醒了,你快回去吧。”
裴台熠眼睛眯了眯。
看來得趕緊將這小鬼的病給治了。
不然每次都親不了一會兒。
寧窈打開窗戶,小聲道:“你,你明日莫來了。我要去醫廬幫忙,不知幾時才能回來。”
裴台熠跳到窗外,又隔著窗格,用指腹將寧窈唇角的水澤楷了,道:“我跟你一起去。”
寧窈因這個動作滿臉通紅,用手背捂著自己的嘴。
“你明天不用當差?寧窈問。
“不當了。”
當什麼當。
“那怎麼行。
他解釋:“我明日休沐。”
寧窈噗嗤笑了聲,輕聲道:“好,那我明日帶你過去。剛好也請化真先生給你把把脈。”
“給我把脈?”裴台熠揚眉道。
寧窈道:“你整日在外頭跑,也不知道有冇有累著。剛好請他看看你身體哪裡不好。”
裴台熠聞言,笑了一聲,道:“放心,我身體,哪裡都很好。”
寧窈是學醫的,愣了愣,便明白裴台熠又在跟她暗示什麼。
她臉皮一紅,“嘭”地一聲,將窗戶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