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相思
化真先生信中叫寧窈年後來醫廬幫忙,寧竊等不了這麼久。初二年味未散,寧窈就踏著滿地鞭炮的碎屑和白雪,帶上提前準備好的拜師禮,早早跑去醫廬給化真先生拜年。
化真先生脾氣古怪,叩門問診者,也看機緣是否接診,因此廬前常年門可羅雀,雜草叢生。
誰啊?大過年的。”叩門聲響起,化真先生趿拉著一雙鞋,不情不願地打開門,“
“師父!是我!”寧窈笑眯眯地舉起五串臘魚五串臘肉。
孔子當年收徒,初次見麵時要拿十餘乾肉作為學費,也就是所謂的“束?”。寧窈效仿古法,並且加以改進。將肉乾換成了更加美味的臘魚臘肉。
肉香撲鼻,叫人口水流下三千尺。
再看門前少女言笑晏晏,笑靨如花,如裴容有幾分相似的臉,化真先生一時心情尤為複雜。
他惜才。
寧窈這些年陸陸續續給他寄來書信,其實他每封都有拆開看。
這些信有的是表明自己一心向學,有的是分享平日讀書感悟,還有的是提出疑問,希望得到他的解答。
從信中所述的點點滴滴裡,化真能看,出這是個難得一見的謙遜好學的好苗子。
隻需他稍加點撥,假以時日,她的醫術整個京城將無人能出其左右。
太醫院那群屍位素餐的,冇一個比得上她。
他畢生所學的這身本領。
也算後繼有人。
此外,比起學醫上的天賦,寧窈更叫他欣賞的,是她做事有恒心有毅力。
他不答應,她就一直寫。
前前後後寫了上百封。
把他活活煩死。
有些小天賦的人,往往喜歡賣弄那點半桶水的小聰明,不屑下苦功夫。但寧窈有這麼好的天賦,竟還踏踏實實,不急不躁。
就憑這股心勁兒,乾什麼成什麼。
J......
化真歪了歪嘴,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脖子。
這地方被裝台熠架過刀。
他小心眼。這事兒就過不去!
他埋汰裴台熠,便給寧窈也捎帶上了一筆。
好好一孩子,怎麼就跟裝台熠這種人混在一起了呢?
想到這兒,化真先生立刻又衝寧窈板起了臉。
他鼻尖一輕哼,轉身回屋,但全冇將醫廬的門給關上。
寧窈會意,這是同意讓她進來的意思了。
寧窈立馬跟著化真踏入這間小醫廬。
她好奇地四處打量,院子雖小,五臟俱全。三間小茅草屋,一間供病人問診,一間是書廬,還有一間用作生活起居。清涼的雪日裡,醫廬四角養著茂盛的繁花,空氣中漂著熬煮藥渣的草藥香。
化真先生懶洋洋地回到醫廬遮陽棚下,躺上一張搖搖椅,兩眼一合,開始閉目養神。
“既然你誠心要跟我拜師,那就得聽我的。”化真先生閉著眼睛發號施令??“去,先把書架擦了,再把地也掃了,還有院子裡的積雪。”
掃雪、擦桌子、拖地。
這些粗活可跟學醫毫無關係。
但寧窈也不在意,她在家經常幫著姆媽乾活,前院的花花草草,也全是她自己打理的。這點小差事可難不倒她。
“好!”
她提著水桶,一頭紮進了化真先生的書屋。
隻見書屋裡放滿了一麵又一麵頂天立地的黃楊木十六格大書桌,寧窈第一次看到這麼多寶貴醫書,整個人都快暈眩了。
這就是天宮吧!
在她的想象力,天宮一定就像這裡一樣擺滿了書。
她一排排看過去,一眼就看到了好幾本傳聞中的醫學秘籍。
這麼多寶藏醫書,裡麵一定有治好寧曉的辦法。
“師父,我回來了!”化真先生的小徒弟阿蠻這時從外頭提水進來,就瞧見化真先生在搖搖椅上哼曲。書屋裡似乎還有人,他伸長脖子一瞧。他那可愛的新晉小師妹,正在書屋裡忙進忙出。
阿蠻憐香惜玉,不認可地皺眉道:“師父,你不能這麼對待小師妹。她一個小姑娘,怎麼能讓她乾粗活。”
“喲。”化真先生眼睛眯開條縫,道:“這麼快就叫上師妹了。”
“嘿嘿......阿蠻有些憨地摸了摸頭,“她就是我師妹嘛。”
阿蠻是化真先生的關門弟子,在化真先生眾多徒弟裡排行老幺,因此一直恨自己年齡太小不夠陽剛。如今終於來了個比他更小的,還是個玉團子似的小姑娘,這可不得拿出點“大師兄”的氣概。
“你也彆閒著?”化真先生鼻子一哼,衝他愛徒扔了塊臟抹布,嗬道:“把飯做了。
將小徒弟們指揮得團團轉,化真先生心情非常舒暢。
他仍然躺在搖搖椅上。但耳朵卻動了動,仔細傾聽著身後書屋動靜。
書屋裡偶爾隻有傳來沉重書卷挪開的悶響,間雜著幾聲輕輕翻動書頁的唰唰聲。
就是冇聽見寧窈的抱怨和唉聲歎氣。
化真先生撇了撇嘴,好似一拳頭打在棉花上,討了個冇趣。
他又勾唇笑了一聲,哼唱起一支黃梅戲。
知道偷偷翻書。
小機靈鬼。
化真辰時剛起的床,現在剛到巳時,他又閉眼小睡。這一睡一個時辰就過去了,待他一覺醒來睜開眼一看,眼前的小小醫廬簡直叫他認不出來。
黃竹門框、窗格、青石板磚地麵,哪兒哪兒都乾乾淨淨光可鑒人。胡亂堆砌在牆角下的藥草背簍也被整整齊齊地摞疊起來,各類草藥按類彆歸了類。
書店內,一卷卷胡亂放置的醫書也被分門彆類仔細放好,從地板一直摞到了天花板。桌上亦是一塵不染,還鋪上了一塊有蘭花圖案的素麵絲棉桌布。
化真先生心道這一定是寧窈做的表麵功夫,真正難打掃的地方說不定偷懶不掃。他便又晃去後院花圃瞧。養植名貴草藥的花圃與前院一樣整齊明亮,平時澆灌後就亂放的水桶、水瓢、竹簍和鋤頭,全都靠著牆角放得整整齊齊,最容易起灰的沙
土地也按照地塊豎起了竹藤籬笆,一塊塊四四方方,甚是賞心悅目。
而寧窈跟阿蠻兩人正一人坐在一條長條木板凳上。
阿蠻報草藥名,寧窈從竹簍裡將對應的草藥挑出來。
通過這種辦法,寧又學會了如何認藥草。
真是一點冇閒著,但也一點虧都冇吃。
“師父。”
“師父。’
見化真先生醒了,寧窈和阿蠻同時停下手中瑣事。
化真先生神情看起來有些凝重。
寧窈有些忐忑,不知化真先生對她的第一天是否滿意,“師父,您安排我做的事,我都做完了,所以才跟阿蠻師兄一起清點草藥。”
“哼。”化真先生摸著下巴,又在花圃裡轉了一圈。
他今日就是有心要挑寧窈的刺,要好好為難為難她,以報那夜被裝台熠拿刀子割腦袋之仇。
可他在花圃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愣是一丁點兒毛病也冇挑出來。
“咳咳咳,地,地太亮了,為師可能會摔倒。”
“還有這窗戶,這兒原來有窗戶嗎?為師看不到窗戶上的臟東西,會以為這裡冇窗戶,就會撞到腦袋。”
化真先生在院子裡轉來轉去,雞蛋裡挑骨頭。
他突然走到一排陶土花盆前,捧起其中一隻花盆,驚呼道??“你你你,你對它做了什麼!”
寧窈嚇了一跳,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有些緊張地說:“我......我給它澆了點水?它是不能澆水嗎?對不起對不起。”
小徒弟阿蠻湊過去一瞧,也嚇了一大跳。
這隻陶土花盆裡竟冒出了幾棵嫩芽。
嫩芽很小,僅有人的小拇指蓋一半大,半掩半埋在黑泥裡,宛若三枚晶瑩剔透的綠翡翠。
阿蠻倒吸口涼氣,咋咋呼呼地大聲說:“能!可太能了!”
寧窈:“啊?”
“師父,師父您快看,這盆也長出來了!”
化真先生和阿蠻又忙跑去瞧其他陶土花盆。
化真先生小心翼翼擱下這隻花盆,飛快奔去開另外三盆。他越看越高興,越看越喜不自禁,最後都快欣喜哭了。
五隻花盆,竟然有四隻在今天發了芽!
寧窈還冇弄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所以到底能不能澆水?”
阿蠻脫口而出:“能!太能了!以後你當我師姐吧,師姐,你想怎麼澆就怎麼澆!”
寧窈:“?”
化真先生道:“你可認得這是什麼花?”
寧窈又仔細瞧了瞧,誠實地搖了搖頭,“未曾在書上讀到過。”
阿蠻道:“你冇讀到過就對了。這花盆裡種的是我師父養了很久的寶貝雪蓮。據說幾百年才開一次花,又幾百年才結一次果。見過的人少之又少,能把它拓印下來收錄的就更少了。就這五株雪蓮種子,是師父因緣際會好不容易才弄來的,養在醫
廬養了好久好久,一直連根芽都冇冒,結果你一來,就發芽了。”
這下化真先生絕不會放過寧窈。
他盤問:“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真的就隻澆了水?”
寧窈努力回憶了一下自己剛剛做了什麼:“我給它澆了水,可能還誇了它?”
“誇誇?你怎麼誇的?”化真先生追問。
“就………………誇它長得好,長得快。大概這樣?”寧窈道。
阿蠻道:“師父,這事兒問不出來。有的人就是跟花花草草有緣,被這類人料理過的花草,就是比彆人料理的長得好。可能小師妹就是這種體質。”
化真先生抱著他的寶貝花盆,看了又看,“那個,寧窈啊......”
“嗯?師父有什麼吩咐?”寧窈問。
“你明天,還來嗎?”化真先生,用近乎低三下氣地語氣道,“還有一盆,冇發芽呢。’
寧竊笑了起來,眉眼彎彎,道:“好!”
化真先生喜出望外。
在那五隻花盆前轉來轉去,時而仰天大笑。他樂了好一會兒,下巴都快笑酸了,忽又記了起來,他是不該喜歡寧窈。
他忙又板起了臉,咳嗽了兩聲,道:“咳咳......我就隨便問問,不是盼著你來的意思。”
寧窈冇戳破,笑著說:“明白。”
*
這日一早,裴老太太請了二房三房和四方的三位夫人過去喝茶,問過了年節裡頭設宴聽曲各家親戚往來的事,便提了提寧窈的婚事,叫幾位寧窈的舅母也一同出出主意。
二舅母是有心要讓寧窈嫁給自己的兒子裴遠,好貪走她的嫁妝,便道:“這事兒我瞧著吧,老祖宗這般喜歡姑娘,若窈姑娘出了嫁,當了彆人家的媳婦,老祖宗要多少年才難見得一回?
“而且如今世道多艱,多的是豬狗披一張人皮,不嫁進家門,哪知道嫁的是個人是個鬼?我一遠方表親的閨女,在家也是掌上明珠,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結果結了一門親,一嫁進去才知道,那男的,就是個混賬,日日拿鞭子抽她,冇個把月,人
就冇了。所以啊,還是要給姑娘找個知根知底的才是。
這一番話將老祖宗唬住了,道:“柳氏那你怎麼想?”
二舅母便道:“依我看,如今遠兒年齡也到了,他是在老祖宗您跟前長大的。再者說,嫁給遠兒,老祖宗也不愁見不著窈姑娘了。這兩個孩子撮合成一對正合適,可謂是親上加親,不是美事?”
老祖宗年歲高,家裡很多事都將她瞞著,還不知那裴遠的惡名。
之前裴遠在茶宴罵了寧窈,但畢竟隻是個口頭上的詆毀,此事可大可小。
但四舅母聽得明白二房在打什麼算盤。裴遠那麼混,寧嫁過去怎麼管得住他?裴老太太在時,他們一家或許還會忌憚幾分。但老祖宗畢竟年事已高,待她有朝一日駕鶴西去,他們一家可不是要將寧窈生吞了。
四舅母從來不理其他幾位兒媳之間的明爭暗鬥,但事關寧窈,她便還是開口說了兩句,“還是知根知底好。知根知底才知道是什麼胚子。呸。”她將喝到嘴裡的茶葉吐了,似笑非笑地罵了一句:“今日的茶怎麼這麼苦,是不是茶葉胚芽臭了?”
這話暗諷二舅母家的裴遠,就是個從根上就爛透了的臭東西。
裴老太太道:“裴遠跟寧窈八字合不上,還是再瞧瞧其他人吧。”
裴老太太這一句話,便將二舅母的路給堵死了。寧窈是絕對不會嫁給裝遠,讓她少做這個白日夢。寧窈不嫁過來,她手裡的嫁妝就隻能用彆的方法弄到手。一盞茶喝得二舅母一肚子火,掃興回去。
“娘,快拿些銀兩與我。”這時裴遠從外麵進來,伸手就找他娘親要錢。
二舅母正慪著氣,裴遠這一伸手,正撞她巴掌上來。
柳氏道:“冇錢,要錢自個兒想辦法去。”
“娘這是哪兒來的火氣?”裴遠賠笑著問。
一問才知道他跟寧窈的婚事吹了。
“怎麼會這樣?”裴遠道:“不是說話了,這個表妹是我的嗎?”
柳氏對裴遠這個獨子十分溺愛,也因此將他養得這般懦弱紈絝。她又反過來安慰裝遠,道:“天底下好看的女人多得是,娘再給你挑個更漂亮的就是了。
話雖這麼說,但吃不著的東西就是比吃得著的東西更有吸引力。
裴遠有些暗自神傷。
他之前因喝茶說了寧窈兩句,被裴台熠狠削了一頓,難得老實了好幾天。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過了幾天風平浪靜的好日子,便又恢複了以前的老性子。眼下又正值年關,店鋪都關了門,無事可乾,找母親要錢冇要到,還白白挨了一頓罵,到
手的媳婦也飛了,裴遠也心中苦悶。
他百無聊賴地在院子裡走著,正好撞見寧窈從醫廬回來。
寧窈今日穿了一身半新不舊的藕色夾襖,內裡是一條素麵青色絲綢長裙,素白的小手上提著一隻小巧玲瓏的燈籠。有幾日不見,似乎寧表妹又長開了些。以前這張臉上還有些小女兒的憨態,現在那臉頰兩側青澀的軟肉已經消了下去,那細嫩
的皮緊貼著美人骨,長眉溫婉,紅唇嬌豔,全是小女兒的嫵媚。
裴遠那蠢蠢欲動的肮臟的心思立刻活泛了起來。
既然他們之間的婚事吹了,明道不能走,就走暗路。
類似的事他做得並不少。
看中府裡哪位漂亮的小丫鬟,也不管人家願不願意,嘴巴一捂,找間冇人的房子往裡一拖就是了。
他已經得手了無數次。
他甚至都記不住被他糟蹋過的姑娘們的臉。
他故意將身影掩在竹林裡,待寧窈走近了,方才忽地從竹林中繞行出來,堵住寧窈的去路,笑道:“表妹上哪兒去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寧窈忽地撞見裝遠嚇了一跳,“二表哥。”
“我剛從祖母那兒出來,想透透氣,走了幾步就碰到你回來,這不是巧了麼?表妹方才去了哪兒?姑娘家家的,莫要總往外麵跑,外麵惡人多不安全,你說是不是?”裝遠一麵說,一麵拿拿雙鼠眼瞧她。
寧窈跟裴遠打了這麼幾次交道,已經看透了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四處瞧了瞧,裴府這一處地勢偏僻,少有人至,旁邊還有一排閒置的廂房。
她的掌心發涼,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裴遠越走離她越近,道:“表妹身上用的什麼香,怎麼這麼好聞?”說著便要去摸寧窈的手。寧窈手中的燈籠滾落在地,“彆過來。”
“怎麼了?”裴遠說:“我隻是想聞一聞你身上的香。”
他胸有成竹,算準了寧窈無路可走。
其一,寧窈現在就算叫喊也冇人過來。而且男人都有這麼點劣根性。他還就喜歡叫得大聲的,越大聲他越興奮。
其次,一個姑娘家的貞潔是最至關重要的。若這樁醜事敗露,他無所謂,甚至還能給他的采芳名錄上再添一筆彩,反倒是寧窈就隻有嫁給他這一條路。
*......
上回裴台熠削他那事兒還叫他有些心有餘悸。但裴台耀現在也不在家,等他回來,也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候他再削他,為品佳人香,挨頓削算什麼?
裴遠越想越心裡越美,他已抓上了寧窈的手就往自己懷中帶。“天這麼冷,表妹怎麼穿這麼少?手都是冰涼的,表兄給你暖暖。”
“放開我。”寧窈斥了一聲。
“我就不放,”裴遠道:“你還能把我怎麼樣了?”寧窈的手竟比青樓的金姐的手還要軟,攥在手裡滑溜溜的,仿佛冇有骨頭。用這雙手撫慰自己,該是多麼舒爽的一樁美事。
他看著寧窈在他眼皮子底下輕輕打了個顫,這樣子更加讓他憐愛了,“彆怕呀………………我會……………”
“籲!”
隻聽寧窈突然吹了一聲口哨。
清脆的哨音劃破夜空。
這聲哨倒讓裝遠愣了一瞬。
寧窈怎麼還會吹口哨?
是不是弄反了?
不應該是男子調戲女子的時候吹口哨麼?
他還冇吹呢?
裴遠驀地笑了起來,道:“冇想到表妹竟然是這種性子。之前以為是個烈的,冇想到是個馬蚤的,真是......真是更帶勁兒了呀。”
寧窈冇理他,那雙眼睛似乎在看他,但又似乎越過了他的肩膀,看向了他的身後。這道目光令裴遠覺得有些古怪,便也下意識回過頭,順著寧窈的目光往後看去。
隻這一眼,竟將他嚇得魂飛魄散,差點尿濕了褲子。
不知何時,在他的身後,竟出現了一隻吊睛巨虎。
那虎似是餓了很久很久,他的耳朵緊緊貼著腦袋,虎尾拖在地上,一對炯炯有神的眼睛,在沉沉暮色裡宛若兩束鬼火。它時不時咧了咧嘴,露出一個不知是笑還是打哈欠的表情,白森森的虎牙上溢出一道道津液。
裴遠整個人都癱軟了,他甚至不會逃命,膝蓋綿軟成麵條,一陣陣打顫,最後轟隆地一聲,頭朝下跪在了地上。
“老,老虎......”
“阿寅,咬他!”身後傳來少女脆生生的聲音。
一聲虎嘯地動山搖。
“啊,啊!救命啊!救命啊!”
“啊啊啊啊!”
“救命啊救命啊!”
寧窈趁機拔腿就跑。
身後傳來裴遠被猛虎撲倒在地的慘叫。
*
等裴家夥計們拿著家夥們趕到時,隻見裝遠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身下全是血,右腿已經被咬得殘破不堪。
他被抬回二房,二舅母見了嚇得魂飛魄散,“我的老天,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我的孩子啊......”
裴遠抓著母親的手,語無倫次地說:“寧窈,寧窈,老虎………………”
“什麼?”二舅姆完全聽不懂裴遠在說什麼:“兒啊,你在說什麼?”
那隻猛虎朝他撲過來的樣子實在太猙獰可怖,光是回憶起剛剛那場景,裴遠就一陣陣地發抖打顫,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寧窈,老虎,老虎,寧窈,好大一隻老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二舅母道:“你是想說,是寧窈把你弄成這樣的?”
“怕不是......魔怔住了?”家仆道。
“但三少爺腿上的傷,看起來又的確是被猛獸所咬。”
“可這府裡怎麼會有老虎?”二舅母道:“遠兒,你好好跟娘親說說,你到底怎麼了,這件事又跟寧窈有什麼關係?”
裴遠已經嚇得神誌不清,張開嘴就隻會說兩個詞,“寧窈,老虎………………”
二舅母抱著裝遠大哭了一場,又四處請大夫給裝遠看傷。但裝遠的腿已經被老虎咬去了一半,即便治好,也永遠是個瘸子了。
*
寧窈平安回了家,像什麼事都冇發生一般照顧寧曉用了晚膳,又去外祖母那兒侍候,聽說裝遠受了傷,腿怕是治好了也會瘸,在心裡罵了他一句活該。
裴老太太聽這事兒蹊蹺得很,問:“怎麼好端端的,被老虎咬了呢?”
裴遠口中不停地喊寧窈的名字,可他身上的傷分明是被猛虎所咬,寧窈一個小姑娘怎麼可能做得到?二舅母隻能理解為,裴遠是因為兩人婚事告吹,心中鬱結無處伸展,又剛好受了重傷,神經錯亂而致。於是並不敢跟裝老太太提寧窈。
“隻聽說是後山有猛虎,剛好被二少爺碰到了。”
“開春惡虎下山,的確要多加小心啊。”裴老太太道,又吩咐給二房送去些藥材給裝遠治腿。
這時外麵有人送信進來,說大少爺歸家了。
裴老太太大喜過望:“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這一趟可平安?信上如何說的?”
送信人便給裴老太太還有寧窈念了信,信中提到索橋斷裂一事,有驚無險,裴老太太心有餘悸,道:“竟然真的遇到了索橋斷裂,真叫人後怕。”
李嬤嬤道:“是呀,多虧了姑娘的提醒,大少爺這次才能平安歸來。聽說大少爺這趟立了大功呢!還不知又會得什麼封賞。”
裴老太太道:“熠兒現在什麼冇有?還要什麼封賞,平平安安就好了。”
“是,平平安安就好。平平安安是最大的福氣。”
裴老太太又拉著寧窈的手,道:“窈兒真是裴家的福星,若不是你做了這個夢,後果真不敢想象。
寧窈聽聞裴台熠歸來,一顆心也飛躍起來。
裴台熠回來了,“裴吉”也要回來了。
她發現自己還真有點想他。
好想立刻馬上就見到他。
看一看他的臉。
寧窈有些難為情,摸了摸發燙的臉。
可是今天已經太晚了。
寧窈按捺下喜悅和期待,打算等明日天一亮,就去東院找他。
洗漱完,換上睡裙,寧窈披了一條毛毯,將敞開的窗關上。這時窗外突然落起了雨,雨水濺在麵頰上,帶來泥土的水汽。寧窈剛抬起窗格,一道涼意忽地卷了進來。
“裴吉”從屋外躍了進來,將她猛地揉進自己一身水汽的暖洋洋的懷抱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