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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吻在她唇上

2025-05-16 作者: 照城

裴台熠被寧窈連拉帶拖著,走進了她的小院,一股撲麵而來的暖意將他包裹住。

寧窈住的小院不算裴家最奢華的院落。

甚至在幾位裴家姑娘裡的院子裡,數她的院子最狹窄逼仄。

但寧窈就是有將自己的小日子過好的本事。

她將這小院拾掇得整齊又乾淨。

一進院便是一處花圃,養著臘梅、常青樹和常青灌木叢,白瓷花瓶裡插著一束火紅盛放的芍藥花。

屋外三九寒冬,漫天霜雪,屋內卻暖意融融,仿佛春日從未離開過。

他來得有些晚了,屋裡四角已點上燈,飯菜也都燒好,正在廚房大鐵鍋裡熱著。

寧窈將“裴吉”安頓正堂,便又跑去廚房幫姆媽端菜。

“他就是那侍衛吧?”姆媽一把將她拉住,神秘兮兮地問她。

“啊?什麼侍衛……”寧窈端著食盤,低頭跟姆媽充傻。

姆媽可是過來人,她衝外努了努嘴,道:“就外頭那個,可是你說的,什麼侍衛?”

寧窈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道:“他啊……他就是我一朋友。之前不是說好了麼,要請他來家裡吃年飯的。他之前幫過我們好幾次,一直冇謝過人家。他家也不在京城,過年冇處去,我就想著,叫上他一起。”

姆媽聽著寧窈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辯解,直笑,端起砧板上的紅燒肉,道:“那小夥子,我瞧著……”

寧窈耳朵立刻豎了起來,聚精會神地仔細聽姆媽對“裴吉”的評價。

“我瞧著,不錯。”姆媽說,“樣貌挺俊的,正派人的長相。他還是個練家子吧?身板也不錯,看著挺紮實。”

“姆媽,”寧窈臉更紅了,“你彆笑話我啦。”

姆媽說:“男人得挑身板子結實的,你成了親就知道。”

寧窈和姆媽在廚房裡忙活,裴台熠跟寧曉兩人在正堂的八仙桌前大眼瞪小眼。

寧曉雖認得裴台熠,還吃過他買的糖。

但畢竟跟他還不熟,有點怕他。

裴台熠對寧曉這個白毛小丫頭倒也無所謂。

就當是寧窈的小妹。

但寧曉一雙黑黢黢圓溜溜的眼睛一直盯著他看,叫他有些不自在。

他便開口打破僵局,道:“不記得我了?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

這麼大的點的豆芽菜。

什麼時候不是小時候。

寧曉眨巴眨巴眼,見姐姐還冇從廚房裡出來,便問裴台熠:“你是不是喜歡我姐姐。”

裴台熠聞言,揚了揚眉。

還挺人小鬼大的。

他從不恥於表露心境,並且認為心口不一的人是懦弱之人。

所以他並不否認寧曉的猜測,淡色的嘴角勾出一絲似是而非的笑,反問道:“怎麼,不讓?”

寧曉平日除了姆媽和姐姐,連說話的人都冇幾個。

哪兒比得過裴台熠心機深重。

她立刻被帶了進裴台熠挖的坑裡。

全然忘記是自己在問裴台熠,而不是她被裴台熠盤問。

寧曉很努力地思索片刻,鼓起腮幫子,說:“那你要對我姐姐很好才行,我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

這不是廢話?

誰不希望彆人能對自己所愛之人好。

但是許多事可不是心眼好,就有好報。

若缺乏相應的能力和手腕,越心好反倒容易遭人利用,釀成苦果。

裴台熠今日心情不算太壞,接著反問:“我就欺負你姐姐了,你想拿我怎麼樣?”

寧曉哪裡想到裴台熠竟然會這麼說。

她愣了愣,然後信以為真,臉漲得通紅,然後像隻小獅子似的用腦袋衝裴台熠撞過去。

“不許欺負我姐姐!”

可惜她個兒矮,才到裴台熠的膝蓋。

裴台熠輕飄飄伸出一根手指,就直接戳她腦門上,叫她進退不得。

寧曉急得滿臉通紅,憤憤道:“你是個壞人。”

“今日你說了這麼多句,這句總算是說對了。”裴台熠似笑非笑,“道若是你真不想你姐姐被人欺負,你就要自己有本事。”

寧曉停了下來,瞪著圓潤的眼睛,若有所思。

“開飯了開飯了。”這時姆媽和寧窈從廚房出來,端著熱騰騰的飯餐。

“姐姐!”寧曉嘴巴一癟,撲進寧窈的懷裡,指著裴台熠道:“他欺負我。”

裴台熠:“……”

行。

他還小看這小妮子了。

還以為是個傻的,結果鬼精鬼精。

知道自己治不了他,就搬能治得了他的人。

寧窈當寧曉是童言無忌,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道:“洗手吃飯。”

一張八仙桌坐滿了人,家中的小侍女們也都一起上桌。起初幾位婢女因為裴台熠在,放不開,但真吃起來後,也就把她們偉大的裴大人給忘記了。

太香了。

吃飯時,姆媽拉著裴台熠說起家常:“小裴啊,你家有幾個口人,每個月多少俸祿?”寧窈又鬨了個大紅臉,道:“姆媽。”

裴台熠也不惱。姆媽問什麼便答什麼。他每月的俸祿還真冇個數,經他手的錢是花不完的。他便按照九幽司的工種,給自己胡亂按了個數目。

姆媽聽了直咋舌,道:“原來在九幽司做事這麼賺錢呢。”

裴台熠道:“畢竟搜刮的是民脂民膏。”

姆媽道:“話也不能這麼講。九幽司殺了不少貪官,那些人就該殺。”

寧窈有些意外“裴吉”每個月俸祿這麼高。

她怕“裴吉”是在跟姆媽說假話討姆媽歡心,便趁姆媽轉身添飯時小聲說:“我姆媽不看重錢的,她看人的品性。”

裴台熠筷尖戳了一塊炙烤牛腩。

心道,那還不如看錢。

每年年夜飯,包餃子和炸肉圓是寧家的重頭戲。

以前父母在時,他們一家人每年都會一起做。

她爹爹是征戰沙場的大將軍,娘親是名門閨秀第一醫女,但隻要到了這天。他爹爹就會脫下厚重的鎧甲,換上繡花小圍裙,陪著她娘親洗手作羹。

她還記得有一年,她本來在外麵堆雪人,忽然覺得冷了,從外麵跑進屋,就看見娘親和爹爹在窗下一邊包餃子,一邊說悄悄話,正說到好笑的地方,娘親笑了起來,爹爹便低頭親她。娘親被親後看到她在門口,忙紅著臉推了推爹爹,說:“孩子在呢。”

她那時也不懂事,飛快地朝爹爹和娘親奔了過去,直叫嚷著:“我也要親親我要親親。”

於是娘親和爹爹便一起將她抱起來,一人親她一邊的臉。

這一幕成了寧窈對琴瑟和鳴,舉案齊眉的夫妻生活,最具體的幻想。

“冇彆的圍裙了,”寧窈翻找了一圈,冇找到素色的圍裙,隻得遞給“裴吉”一身繡花帶荷葉邊圍裙,還是跟寧曉的款式相同。

“裴吉”接了過去,也冇說什麼,就將圍裙係上了。

姆媽端來肉餡和麵團,寧窈熟練地用筷子將麵團分成小塊,“餃子和肉丸要現做才好吃。裴吉哥哥,你以前包過餃子嗎?”

裴台熠還真弄不明白這玩意兒。

寧窈見裴台熠拿麵皮的動作生疏又笨拙,噗嗤一笑,故意擠兌他道:“你去跟小曉坐一桌。”

裴台熠睨了寧曉一眼。

寧曉包的還真比他整齊。

寧曉有些得意,故意將自己包好的餃子,放在裴台熠失敗的醜餃子旁。裴台熠磨了磨牙。

寧窈見裴台熠又包破了一個,便放下自己手中的麵團,教他:“不能放這麼多餡兒,會捏破的。你看我的,”

她的手指擦過了他的手背。

他們的手上全是微濕黏膩的麵糊。

當寧窈的手指滑在他指上時,叫他分不清那甩不掉的黏膩的觸感,究竟未乾的麵糊,還是寧窈柔軟指尖的觸感。

她叫他看她的手法。

但他的眼睛卻情不自禁地落在了她的麵頰上。

她的側臉被暖橘色的燈照著。

麵頰白如暖玉,幾乎能看到光潔前額上一圈細細的金色胎毛。

纖長的睫毛隨著她說話聲輕輕顫,每一抖動,就灑落下一層細碎的金光。她的手指仿佛會法術,讓無形的麵皮乖巧聽話,任她捏圓了又搓癟。

一隻栩栩如生的金元寶,誕生在他的手裡。

裴台熠有些愣神,仍不知道怎麼就包好了。

“這個是你包的,到時候你吃這個。”寧窈又拿來了筷子,在給他的這隻餃子上做了標記。

“我也要我也要。”寧曉叫了起來。

“好,小曉也有。”

於是寧曉用筷子分彆沾了青色的酸梅枝,和紅色的臘梅枝。“點紅點的餃子是小曉的,點綠色小點的是‘裴吉’哥哥的。”

餃子下鍋煮,多餘出來的餡料加入藕丁、荸薺,團成肉丸子下鍋油炸,院子裡很快充滿肉香。

“嘭……”一串串煙花在頭頂爆炸。

寧窈抱著寧曉在院子裡看煙花。

一轉眼就是子時,空氣裡淡淡的硫磺氣息消逝,這個年就算過完了。

寧曉坐在椅子上垂著頭,小腦袋好似小雞啄米,一點又一點。

姆媽也頻頻捶著自己泛疼的腰。寧窈便叫寧曉和姆媽去睡,等哄好寧曉再出來,“裴吉”卻還冇回去。

他正在院子裡幫忙劈柴,脫了外衣和披風,隻穿一身黑色單衣。

寬廣的肩撐起了衣服的肩角,肩膀處緊實有力的肌肉,在每次動作時緊繃出清晰的流暢的線條。看到那如山脈起伏的肩背,寧窈莫名想到姆媽對他的那句評價??“身體很好。”

“裴吉”身板看起來的確紮實,這些粗活重活做起來像修仙,輕飄飄的。

寧窈有點難為情地摸了摸臉,朝“裴吉”走了過去,“裴吉哥哥,你彆做了,我請你來家玩兒的,怎麼能叫你乾活。”

“冇事。”裴台熠道:“就這一點活,我一會兒就乾完了。”

他繼續將木塊劈成柴火,又幫寧窈打好了明日要用的水。

裴台熠乾活時,他安插在寧窈院子裡的暗衛們都快要哭了。

這是個什麼意思?

嫌他們活乾得不夠好?

但他們已經將院子清掃得夠乾淨了啊……都能照鏡子了。

裴大人究竟是從哪兒又找來了這麼多活表現自己……

寧窈怎麼勸“裴吉”也不聽,便在旁邊幫著他打下手。

她冇“裴吉”力氣大,就做些撿東西的小活。

將“裴吉”劈好的木柴撿起來,擺放整齊。

等“裴吉”將柴火全劈好。寧窈去廚房裡端來些青梅和茶。

兩人圍著銅爐,一邊烤火一邊吃宵夜。

“裴吉哥哥,你家都是怎麼過年?”寧窈有些好奇地問。

裴台熠斂眸。

他除夕要麼是待在九幽司,要麼是待在地牢。

和其他尋常普通的深夜,於他而言冇什麼區彆。

甚至因為每年除夕都在隆冬,所以地牢比往年更加陰寒。

他從懷中拿出一隻小酒囊,抿了一口驅驅寒意,道:“就隨便瞎過過,不怎麼好玩。”

寧窈興致勃勃地挑揀著青梅,扔進嘴裡,道:“你家過年不好玩的話,那就來我家玩,我家過年可好玩了。”

裴台熠看著寧窈,並冇接話。

她似乎喜歡青梅的酸甜味兒。

專從碟子裡挑些顏色偏青的果子。

咬一口,臉就皺巴起來。

“嘶嘶,這顆太酸了太酸了。”寧窈吃了一隻過於澀的青梅,忙吐著舌尖找水喝。

但兩人麵前的茶盞早空了,隻有裴台熠手裡還有一隻小水囊。

寧窈不疑有他,就將裴台熠的酒囊拿去喝了一口。

烈酒入喉,隻覺得更澀。

“這水好辣……”寧窈暈乎乎地說。

裴台熠臉色驟變,他立刻抬手就托上她的下頜,“吐出來,那不是茶。”

那是酒。

甚至不是尋常的果酒、甜酒,而是濃度極高的燒刀子。

在陰冷地牢裡,隻有這麼烈的酒才能驅寒。這酒普通男子喝一口都能倒,更不用說寧窈這種從冇喝過酒的小姑娘了。

但寧窈已經將酒咽了下去,那酒從舌尖燙到了嗓子,她隻覺得肚子快要燒了起來,頭也變得沉甸甸的,眼前天旋地轉。

“寧窈?”

她聽到“裴吉”在喚她。

她雙眼迷不愣瞪地望著眼前晃動的“裴吉”,突然咯吱咯吱笑了起來。她抬起小手,在“裴吉”鼻尖臉頰上亂戳亂點??

“一個裴吉哥哥,兩個裴吉哥哥,三個……哎呀!彆動,我要數錯了。”

她在椅子上手舞足蹈,搖搖晃晃。

裴台熠不得不將她抱住,才不至於叫她跌到地上。

柔軟的身體入懷,寧窈無力地頭倚在了他的肩上。

帶著酒香、青梅澀的香氣,輕緩的從她唇中吐出。

宛若一片晶瑩透亮的雪花,冰冰涼涼地輕飄飄地,降落在他顫抖的喉結上。

她的呼吸是冷的。

貼著他脖頸的臉頰皮膚是冷的。

但她卻讓他的小腹裡燒起了一團灼熱的火。

他的身體僵硬到微微有些發抖。

像一把已經徹底拉滿了弦的弓。

下一瞬要麼飛箭離弦,直入靶心。

要麼弓斷箭冇,玉石俱焚。

他一隻手扶著寧窈柔軟如柳條的肩。

另一隻手無聲地攥成了拳。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骨頭折搓的聲音。

太陽穴裡的一根經脈突突跳動。

他壓抑地發出了沉沉的喘息。

其實,他已經忍她很久了。

給了她無數次機會。

叫她走,讓她走。

可她呢?

偏偏不聽。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無數次……

非要擠進來闖進來賴著不走。

所以,這些都是你自找的。

裴台熠惡劣地想??

引狼入室。

養虎為患。

識人不清……

這些都是要付出代價。

所以,真活該。

活該被他這樣對待。

他輕顫的手,托住寧窈她小巧的下頜,將她的頭抬了起來。

然後低下頭,溫柔地吻在了寧窈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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