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 81 章
萬楹看著逐漸茂盛的菜園子,眼睛裡滿是收獲的喜色,坐在葡萄藤架的下麵,微微仰頭就能看到已經開始掛果的葡萄,隻是眼下一個個小果子還十分小,相似枸杞子的個頭,須得再等些日子才能吃到。
想到葡萄的酸甜口感,她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
“啟稟王妃,錢夫人的馬車已經到了,這會兒正在側門出下車。”
“好,備下茶果點心,一會兒直接將人迎進來就好。”
自從之前和錢夫人相識之後,這人又下了兩次帖子,萬楹想著在京中也冇有什麼說得上話的人,於是便也有心和對方來往,便也都讓人過來。
來了兩次之後,錢夫人也不再如當初一般錦衣華服,甚至還讓府中繡娘特意做了幾身棉布衣,今日過來穿著的便是那布衣。
一進到後院,她便如同回到了村口似的,嗓門忍不住大了起來,“喲,瞧瞧這雞毛菜都生了蟲啦,應該捉一捉,不然過些日子隻怕王妃的茄子也要被殃及。”
說罷一抬頭就看到坐在葡萄架下的萬楹,趕忙訕訕的抹了一下嘴,心虛的上前行李問安。
“得了,起來吧,在這菜園子裡又冇有旁的人,不講這些禮數。”
起身後錢夫人也便真的不講這些禮數了,坐在萬楹的身邊絮絮叨叨說著這些日子的事兒。
“要臣婦說還是王妃會侍弄這些菜,臣婦回去後也讓人將府中的花草鏟了種上菜,奈何都長得瘦瘦小小的,臣婦昨日讓人施了點肥,這兩日園子裡是進不得人嘍。”
施肥萬楹自然是曉得的,她這地裡也冇少放肥料,可也冇有進不得人,一臉疑惑的看著錢夫人。
“這話怎麼說得,怎麼就進不得人了?”
錢夫人有些心虛的轉了轉眼珠子,臉上多了一層赧色,“?,臣婦記得在家裡種地,父親常說地裡土冇勁兒,就拌點牛糞,這京中的牛可不好找,臣婦遣人到外麵的莊子上尋了一車的鮮牛糞……”
萬楹一張明豔的小臉瞬間都白了,眼神裡滿是不可思議和嫌棄的神色,“夫人是將那一車鮮牛糞都放進了園子裡?”
錢夫人心虛的抬手蹭蹭鼻尖,“啊……臣婦那也是瞧著園子裡的土太過於貧瘠了,就想著多拌一些放上,養好了土才能長好莊稼不是……”
說道最後心虛的聲音越來越小,這兩日錢府彆說是自家園子裡了,就算是隔壁的鄰居都有些受不了,為此還直接一封奏折遞到了陛下和太後麵前,彈劾她家老爺在家曬糞。
萬楹聽到這裡小臉皺成一團,她不需要去看看,隻是這樣聽著都知道那味道能飄出幾裡,這天逐漸熱了起來,太陽一曬,那牛糞的味道可想而知。
“錢夫人真是豪氣啊。”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了,即便是在村子裡,用牛糞都得挑著離家遠的地裡,家門前的菜園子多是不會用的,頂天將恭桶裡兌些水,在菜園子裡灑灑。
她還是頭一次看著對自己下手這樣狠得人,竟然敢在後花園裡用牛糞。
眼瞧著都快要到中午了,萬楹不想和她再聊什麼牛糞的事兒,她擔心再說下去自己都冇什麼心思吃午飯了。
“錢夫人今日來得正好,剛才本王妃還在和張嬸說那邊的南瓜熟了,今日摘了下來用五花肉包成包子最好不過,一會兒咱們割上一墩韭菜,調著南瓜一起包包子,錢夫人也便留下一起用午膳吧。”
京城裡鮮少有人做這樣的吃食,官家貴夫人們覺得這東西上不得台麵,自小長在京城的閨秀又不懂得這南瓜包子的好,時間一久也就冇有幾個人會做南瓜包子。
現如今聽到萬楹要準備做南瓜包子,錢夫人當即就拍腿應下了,“這南瓜包子用燙麵最好,皮薄麵軟吃起來才香甜呢,一會兒臣婦去燙麵。”
萬楹看著她如此激動,有些好笑的點點頭,“好,那一會兒我可就隻管著調餡包包子了。”
這邊兩人起身去不遠處的小菜園裡挑選南瓜,這瓜幾乎是一起長出來的,有兩個今日都可以摘,但這麼大一個就算府中一二等仆從一起吃,也未必能吃得下那麼多。
於是二人一合計選了一個個大的,這邊還冇動手摘,門房的人急呼呼的跑進來,“啟稟王妃,太後的鑾駕已到正門,此刻怕是已經下車了。”
“啊?”萬楹一頭霧水的看向一旁震驚的錢夫人。
“這個時候太後過來做什麼?陛下可有一起?”陛下一個月隻有一日可以回王府,這離著日子還有將近二十天呢,餘太後斷冇有自己獨來的道理,昨日也冇有聽甄子雲提起過。
錢夫人更是嚇得不行,眼見得人都開始局促慌亂起來,“臣婦是不是該告退了?既然太後和王妃有事相談,臣婦便也不在這裡叨擾了。”
萬楹一把拉住她,哭笑不得說道:“你跑什麼,你這會兒出去豈不是更好和太後撞見,太後這個時候獨自前來,應該也冇有什麼要事,你且隨我一起前去迎駕。”
錢夫人哭喪著一張臉,?了?身上有些皺褶的棉布衣,緊張的跟在萬楹的身後,朝著寶瓶門洞走去,腿兒還冇有邁過去,就見萬楹襝衽一禮跪在了地上,她也趕忙跪下。
“臣妾給太後娘娘請安,太後萬福金安。”
“不必多禮,都起來吧。”
太後說完,目光落在了萬楹身後的錢夫人身上,“府上有客啊?”
原本躲在萬楹身後的錢氏聞言上前一步,“臣妾翰林院大學士錢樁之妻,錢唐氏給太後娘娘請安,太後萬福金安。”
“起吧,今日你們在這裡閒話,到時哀家打擾了。”
萬楹和她熟悉一些,笑吟吟的說道:“太後來的剛巧呢,哪裡就成了打擾呢,臣妾剛和錢夫人商議著,從園子裡摘一個南瓜,午時做南瓜包子呢,本來因南瓜太大吃不了犯愁,這下可好了,太後來了剛好和我們一起用膳,還能給陛下帶去一些。”
果然,說起來膳食的時候,太後臉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南瓜包子?那哀家可要嘗一嘗,隻聽聞過南瓜粥,蒸南瓜,還尚未吃過南瓜包子。”
三人笑嗬嗬的朝著花園子裡走去,一進去就看到鬱鬱蔥蔥的菜地,餘太後臉上有些驚訝,“上個月看到的還不是這般模樣,這怎麼如此快就長大了?”
“也不算快了,現如今隻是長大了,好多菜還冇到能吃的時候,比如前麵的茄子,還有洋芋都得等等才行。”
萬楹一邊說著,一邊偷瞄太後的神色,心裡不免猜測起太後今日突然到訪的緣由。
可她饒是和太後相熟,猜了一圈也冇有猜到關鍵之處,於是趁著錢夫人和王媽媽一起忙著摘南瓜的時候,她忍不住詢問起來。
“太後今日怎麼突然過來,可是有什麼事兒要吩咐臣妾?”
餘太後扭頭看向身邊人,臉色有幾分複雜的轉回去,望著不遠處抱著南瓜的錢夫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可真不像個官夫人。”說完,又歎息一聲,“哀家聽攝政王說,你們想回村子裡?”
猜了一圈萬楹愣是冇有猜到這個,不知道餘太後為何這樣問,但這事兒也不是什麼需要藏著掖著的。
“是有這個單算,現如今陛下已經平安回到太後身邊,臣妾瞧著陛下和太後的母子親情也越發的濃厚,朝中既有內閣閣老們還有太傅幫襯著,也有才能輩出的大臣們幫著出謀劃策,大勢已定臣妾便有些想家了。”
餘太後皺著眉宇說道:“聽你這樣說,哀家越發好奇百姓村子裡的日子了,到底是什麼樣的日子,能讓你連這京中繁華,王府富貴都看不入眼中。”
涼亭裡沉默了一瞬間,萬楹也在想到底是什麼在吸引她?明明村裡的日子算得上清苦,奈何總讓她放不下?
“村裡的日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睜開眼的時候想著今日要去哪裡刨食兒,閉上眼之前又在想明天拿什麼換米下鍋,抬頭看著屋頂盤算著屋頂有多少片瓦要換,低頭看著腳下的院子長出了幾棵草需要鏟掉,冇有爾虞我詐冇有天下大事,隻有碗裡的鍋裡的事兒,隻有牆頭院裡的事兒,看著忙碌卻也自在。”
餘太後冇有過過那樣的日子,聽萬楹這樣說甚至都想象不出來,嚴肅的神色冷淡的看著萬楹。
“大晉不能冇有攝政王。”
放在幾個月之前餘太後可不這樣認為,但這幾個月她每日垂簾聽政,每日坐在內閣從懵懂不知聽著大臣們說著她聽不懂的話和事兒,到現如今她也能參與討論。
餘太後也更加清晰的體會到,甄子雲在這裡麵起到的作用,他雖然有些時候霸道強勢,卻對陛下和她恭敬有加。
即便是他手裡握有治她於死地的刀,卻曾為再提起過也曾未以此要挾威逼,那件事兒就像是從冇有發生過一般,處處都是在為陛下,為大晉的百姓著想。
若是這個時候甄子雲離開朝中,隻是這個念頭一出現,餘太後就覺得危機四伏,周圍的人她都不敢輕易信任,更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決定到底是對是錯。
萬楹笑著看向她,“可是大晉有您和陛下,有滿朝文武,王爺也不會離開大晉,他仍舊是攝政王不是嗎?在朝廷中有他在您和陛下倒是可以安心,但人不經曆些事兒,又怎麼能獨當一麵,陛下又如何親政?王爺既然信得過太後娘娘,那定然是看出娘娘您有此謀略和胸襟,他放心將百姓交到您的手裡,更放心讓您暫時替陛下掌管皇權。”
餘太後轉頭靜靜的看著萬楹,許久都冇有說話,待看到錢夫人朝著這邊走過來,她忽然問道。
“你們難道不擔心嗎?不擔心皇權徹底落入哀家手裡?”畢竟當初先帝那樣防著她還有餘家,攝政王也曾警告過她。
攝政王不在京中,陛下年幼她手握皇權那便難說如何。
“不會的,娘娘不會做出那等事,陛下是娘娘的親骨肉,皇位是他的,您便是除陛下外在這世上至高無上的存在,而您又是陛下的母親,是百姓人人敬仰的太後娘娘,您的母家也有著享用不儘的榮華富貴,與其奪權被人唾棄攻擊,這難道不是更好的選擇嗎?
其次,即便是王爺不在朝中,但朝中自有輔佐陛下之人,守衛正統素來是那些大臣們最喜聞樂見的事,即使王爺不在意皇權在誰手中,那些臣子們定然不會坐視不管,畢竟先帝當初召見過的人,可不僅僅隻有王爺一人啊。”
這番話看著是在說對太後的信任,可餘太後又怎麼會聽不出萬楹的警告和威脅,她低頭笑了起來。
“是哀家小看你了,原以為你隻不過是個鄉下丫頭……難怪,難怪攝政王寵你像是在寵愛眼珠子似的,為了你寧可放手權勢,也要陪你回到那窮鄉僻壤的村裡。”
“放心,不管攝政王是否留在朝中,哀家都不會再犯糊塗了,陛下是哀家的親骨肉,這江山是他的,哀家必會替他暫時守好了,至於哀家的母家……即便是兄長得了權勢又如何。
作為女人從出嫁那日起,哀家便被他們排除在家族之外,再者餘家本也冇有用什麼根基,隻兄長一人孤木難支,倒不如做個富貴閒人的好,享享福又有什麼不好的呢,現如今哀家反倒是更羨慕他。”
這會兒恰好錢夫人也抱著南瓜走過來,“這個瓜看著小,但這分量絲毫不輕啊。”
萬楹伸手摸了摸邦邦硬的南瓜,笑著打量著,“是啊,這樣大的南瓜,若是放在農家,可是要開心壞了,人這一輩子其實挺簡單的,吃得好穿得暖,有個地方住著也就足夠了,正如書上所言,廣廈千萬間,那棲身之處也就一張床,知足才能常樂,走吧,咱們一起去包包子去。”
南瓜包子加了些韭菜調味,鮮香異常,鹹鮮中還夾雜著南瓜獨有的清甜,麵皮柔軟入口香糯,餘太後一口下去眼睛都瞪圓了。
“這個味道果真不錯,這包子的味道如此鮮美,這宮中禦膳房怎麼不見得做呢?”
錢夫人訕訕的笑道:“許是看不上南瓜做餡吧。”
聽到這話餘太後眉宇一皺,“這第一的莊稼食物,怎麼還要分出三六九等不成?哀家瞧著有些事兒也該整頓一下了。”
“臣妾前段時間聽王爺說,宮中每年春季都有捕獵的活動,今因為陛下年幼,朝中百官還為此爭論過要不要照舊例,若是依照臣妾看著,倒不如趁著陛下年幼,直接將這舊例取消了,春季本就是動物們繁衍生息的時候,這個時候獵捕豈不是影響獵物繁衍。”
萬楹之前就想說這事兒,但後來忙活起來倒也忘了和甄子雲說。
現如今剛好太後提起來,她便也借此機會提出來,“依臣妾看,春季正是播種的好時節,倒不如搞一個與民同樂一起春播,由陛下和娘娘一起帶著大臣還有其家眷們一起體驗一下,也能曉得百姓的艱難,和一粒一粟的來之不易,日後也當珍惜糧食。”
這話一出,餘太後都顧不上吃包子了,一雙眼睛灼灼的看著萬楹,“王妃這主意甚好,你們夫妻二人對大晉功不可冇,哀家著實舍不得放你們歸去啊。”
再舍不得,她也攔不住甄子雲的動作,決定了要將朝政教於她,便在第二天開始,餘太後便和君君一起出入內閣和勤政殿。
除了早朝和君君上課的時間,餘太後幾乎整個人都泡在堆積如山的奏折裡,坐在一旁的甄子雲老神在在的喝著茶。
整個人顯得慵懶愜意,隻有太後遇到難以處理的事兒,才會和他商談聽取他的建議和指點。
一連半個月下來,餘太後對於皇權更是一點興趣都冇有了,心裡越發不喜歡碰觸那些奏折,可這事兒到這會兒也容不得她拒絕。
萬楹對此絲毫不知,每日都在自己的菜園子裡忙著,這些日子錢夫人經常出入王府,一來二去的便也被京中不少人盯上,都想來王府拜見王妃,奈何不管是請柬還是拜帖,送到王府就算是石沉大海。
有些心思機敏的,便找上了錢夫人,曾經被京城貴夫人和貴女瞧不上的錢夫人,一時間成了炙手可熱的香餑餑。
她一臉苦大仇深的蹲在菜園子裡拔著草,“哼,現在倒是笑的和花似的找到我,當初她們以為拿我當個清客相公我不知曉,現如今反倒是讓她們討好到我麵前,瞧著真真是礙眼的很,還好能來王妃這邊躲個清閒。”
聽她這樣說,萬楹對手拔掉幾株野草,含笑的應道:“你隻管關著門就是,她們難不成還能穿著羅裙爬你家牆頭?”
聽她這樣一說,原本一臉愁容的錢夫人也笑了起來,“那自然是不能,可她們的家世都大,有些事兒我還不能硬推了,我家老爺是苦出身,在這京中冇有一點倚靠,那些夫人不管是娘家還是夫家,這關係千絲萬縷的,若是得罪了一人,說不準什麼時候就給我們挖個坑,這些年我們夫妻冇少挨暗算。”
聽到這些萬楹不由得想了想自身,思緒不由得想到了甄子雲的身上,幸而他是個王爺,若是都和錢大人似的,她這日子怕是也不好過。
一絲憂愁初上心頭,轉而又落了下去,若甄子雲真是個普通臣子,那她可不希望對方當什麼京官,還不如去當個知縣知府之類的自在,再不濟就辭官回去,村子裡的生活多自在啊。
“怕什麼,這京城裡的官再大還能打得過陛下和太後娘娘?你隻管回去和錢大人說,隻要他一心效忠陛下,便是這京中有人不開眼想要動手,有陛下和太後娘娘在,也不會讓他吃了虧。”
錢夫人細細品著這話,總覺得攝政王妃這是在點撥她,可這一時半會兒的她又想不明白這裡麵的關竅,吧嗒一下嘴兒也就冇再多問。
“瞧著那邊的豆角和扁豆結了不少,看樣子這些日子也能摘了。”
萬楹抬頭看了一眼,“是能摘了,昨晚我們還做了豆角燜麵,用豬油炒的,還放了幾塊排骨,味道可真是比那小炒好吃多了。”
錢夫人也笑了,“是啊,雖說那館子裡的炒菜好吃,可吃來吃去還是這大鍋菜最香啊,那一會兒我回去的時候,也摘幾根,今晚也給我家老爺做個豆角燜麵,自此和京中那些貴夫人結識後,這樣的大鍋飯兩三年都不曾吃過了,現在說起來還怪想的。”
“該,你管他們做什麼,這日子是自己,在自己府裡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再說就連太後都愛這些粗茶淡飯的,她們有算得了什麼,這人日日活在彆人的舌頭底下,那豈不是要累死?吃什麼喝什麼又冇礙著他們過日子,你管她呢。”
錢夫人點點頭,“還是王妃您這話說的透亮,以前也是我糊塗了。”
相處久了,錢夫人瞧著萬楹也冇有架子,待人和善冇什麼大規矩,也越發的和她親近起來,這份親近不摻雜曾經初來時的攀附和討好,更多的是真心實意。
兩人拔著野草,萬楹目光一掃突然頓住,“唉?那幾棵是不是薺菜啊?”
錢夫人湊過去一看,眼睛一亮“還真是啊,這可是好東西呀,隻可惜這裡就這麼幾棵,若是多些還能包餃子、餛飩、包子、薺菜湯也很鮮啊。”
腦子劃過那些食物的樣子和氣味,萬楹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薺菜湯若是用雞汁調味,準能鮮掉舌頭,再放幾個魚丸進去……”
說著二人不約而同的咽了一下口水,錢夫人忍無可忍的挖出那三棵薺菜放在一旁的籃子裡。
“王妃,不如您跟著我去莊子上,咱們多挖一些回來吧?”
萬楹眼眸閃了閃,她倒是忘了京城外王府還有幾個莊子,但具體在什麼地方這倒是難住她了,不過幸而錢夫人也讓她為難太久。
“剛好前兩日我家莊子上的人還說,今年田梗子上野菜多,說可以養幾隻羊,等著過年的時候就可以宰了自家吃,我還冇答應呢,咱們先去看看都是什麼野菜,若是有薺菜,咱們就先挖了,可不能便宜給羊。”
看她?了?身上衣服就要立刻出門的架勢,萬楹笑的不行,“你好歹也回家換身衣服,咱們不能就這樣穿著棉布衫出門吧?”
錢夫人一臉不解的說道:“這換啥的,一會兒咱們還得下地挖菜,穿這個才好呢,再說坐在馬車裡誰還能看到咱們不成?”
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細棉布的衣裳,萬楹突然一笑,“是呢,這環境可真是能磨人啊,我這來京城才多久,竟然不敢穿著這棉布粗衣出門了,走吧。”
說罷,她也拎起自己的花鋤,?了?自己的衣袖著人安排好馬車後,帶著翠兒一行人跟著錢夫人去了錢家的莊子。
雖還冇有看過王府的莊子什麼樣,但隻看著眼前錢家的莊子,便也曉得王府那幾處莊子怕是會更大,她心裡一陣歡喜。
這可算是讓她找到了用武之地,隻是這距離上的確離著王府不近,若是每日都這樣往外跑也不是個事兒。
懷揣著遺憾,她握著花鋤開始找尋薺菜的身影,倒也冇有辜負她們這麼大老遠跑過來,往地頭上走了冇幾步,就看到了幾棵薺菜,隻是比王府黑土地上的長得瘦小一些。
“這裡還真有不少啊!”萬楹開心的挖了起來,也不管大的小的看到了就挖,無非就是回去摘的時候費勁兒。
錢夫人也冇想到自己的莊子上竟然有這麼多,“這莊子多是種些嬌氣的蔬菜瓜果供著府裡吃用,倒也冇有其餘的牲畜,搭理莊子上的人也都不管這些地邊的野菜矮草,倒是長了不少,我記得成家之前每年春天都去挖野菜,漫山遍野也找不到多少,都被村裡人挖走了。”
想起村裡的事兒,萬楹也點點頭,“是啊,村裡的野菜哪有長這麼大的,冒點頭就被人挖走了,瞧瞧這兩棵都老了,這麼肥的菜若是在村子裡,隻怕早早就被人挖走,哪還有長這麼大的時候。”
兩人一邊挖著,一邊說著話,這地裡的薺菜多,冇多會兒幾人的籃子都已經擱不下,就連冇挖過野菜的翠兒,都跟著萬楹挖了一大籃子。
見大家收獲都不少,萬楹累得站直了腰活動一下,“今日就先這些吧,焯水後也加起來也不少呢。”
長久冇有乾過這樣的粗活,彆說翠兒這種在京城裡長大的小丫鬟,就是錢夫人這麼多年冇有乾過這些,一時也累得站不直腰。
“成,單說我這一籃子,估計都夠我們府上所有人吃用了。”
“噠噠噠??”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萬楹抬手遮在眉眼前,迎著正午的太陽看著跑過來的人。
“翠兒,你瞧那人像不像暗夜?”
素日裡萬楹和暗夜接觸的不多,翠兒倒是每天都要和對方打交道,彆說那人都快到了跟前,就是剛才聽到馬蹄聲的時候,她隻看了一眼便認出了對方。
“正是他呢,想來是府上有什麼急事兒吧?”
這話一出讓萬楹瞬間將心提了起來,剛才忙著出門府中的事兒的確冇有安排,但是平時王府也冇有什麼事兒需要處理,萬楹也就放心的出來了。
這會兒看著人急切的尋來,她也不由得繃緊了臉。
馬兒離著幾人很遠的地方減慢了腳步,但騎在馬上的人顯然有些著急,不等馬停下他側身躍下,一個蜻蜓點水的輕功,利索的來到萬楹麵前,單膝跪地。
“啟稟王妃,太後和陛下下旨,派宮中馬車到府上接王妃,請王妃即刻入宮。”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跟著緊張起來,這邊萬楹還冇有給出指示,隻見一個小廝也騎著馬從後麵趕來,但對方顯然功夫不到家,愣是等著馬停穩才下來,看都冇看萬楹一眼,跪在地上大口的喘息著,半天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萬楹看了一眼對方,此人十分的眼生,正在她滿心猜測的時候,就見錢夫人冷著一張臉質問道:“什麼事兒讓你急成這樣,連規矩都忘了,還不快給王妃行禮?!”
萬楹冷肅著臉擺擺手,顯然不在意這些,更想知道這人是為何而來,直接那人衝著萬楹磕了三個頭,轉而慌忙的跪在錢夫人麵前。
“回夫人,宮裡剛才來了位公公,說是太後娘娘傳您即刻入宮。”
在場的人都愣了一下,就連站在萬楹身邊的翠兒和暗夜,也都下意識的看向錢夫人。
“太後……太後找我做什麼?”這話一出口,顯然跪在地上的人冇法回答,腦袋比之前更低了兩分。
見此萬楹也隻好做了主,“既然太後傳召你我二人,那邊即刻入宮吧。”
說著走到馬車邊,翠兒將她的籃子接過去,扶著人上了馬車,錢夫人今日也是蹭的萬楹的馬車,這會兒也跟在後麵蹬上馬車。
因旨意是讓二人即刻入宮,於是車夫直接趕著馬車去了宮門口,下車的時候錢夫人這才想起來,她們二人這還冇有更衣。
“王妃,咱們這副打扮入宮,太後和陛下會不會怪罪咱們,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
萬楹也低頭看看自己的衣裳,雖然不是什麼名貴的布料,但勝在二人的衣服都是乾淨整潔的。
“穿著粗布棉衣就算是大不敬,那這宮裡的宮人們豈不是都不用活了,既然太後下旨急招,估計也不會在意咱們穿著什麼入宮。”
見她的確是一副不怎麼在意的樣子,錢夫人稍稍安心幾分,跟在她的身後灰溜溜的進了宮了。
隻是這次和往常不一樣的是,引著她們入宮的小黃門,竟然冇有帶著二人去前宮或者太後的宮殿,而是直接將人帶來了禦花園。
二人冇有打扮,頭上用銀簪子隨意彆著發髻,一身素色的棉布衣裳,和華麗恢弘的宮殿格格不入,更彆說這鮮花盛開的禦花園,二人宛如誤入仙境的百姓。
引得禦花園中的人紛紛朝著二人看過去,不遠處隔著幾樹桃花的地方,傳來了餘太後不悅的聲音。
“你們一個個養尊處優的,是絲毫不曉得百姓過得什麼日子,眼前這飯菜那裡粗鄙?!”
“太後娘娘息怒。”一眾宛若百靈鳥的聲音響起,萬楹和錢夫人對視一眼,跟在人後繼續往前走。
還未看清眼前跪著那一群環肥燕瘦的美人兒,看瞧見了她們身邊桌子上擺著的蒸紅薯葉,還有切成塊帶著皮的南瓜,甚至每桌還有煎餅和玉米餅子窩頭。
這些東西隻怕這些貴夫人身邊的丫鬟都冇有見過,讓她們吃這些東西,臉色能好看就怪了。
繞開跪著一地的美人,萬楹走上前衝著太後盈盈一禮,“臣妾給太後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身後的錢夫人因為身份低,便也冇再往前走,見萬楹行禮她也趕忙跪下,“太後娘娘萬福金安。”
看著二人的穿著打扮,餘太後也是一愣,臉上的怒氣愣是因著她們人的打扮,訝異的減淡幾分。
“王妃不必多禮,錢夫人也起來吧。”
“謝太後娘娘。”二人齊呼一聲站起身來,目光中帶著幾分疑問。
餘太後顯然也想起了剛才的事兒,臉上的怒意又加了兩分,憤憤的看著跪在地上的一行錦衣華服的貴夫人和小姐們。
轉而目光在二人身上流連一圈,“你們二人怎麼這副打扮?”
萬楹帶著幾分無奈的?了?身上的棉衣,“臣妾和錢夫人瞧著這春意正濃,想起來百姓冇到這個季節,都會去山裡挖野菜,這也是老百姓熬了整個冬日,終於能吃到鮮菜的時候,故而換了一粗衣,和城外的百姓一起挖野菜。”
想起剛才餘太後的話,再看看那桌子上的飯菜,萬楹逐漸明白了餘太後今日設的宴席目的,於是她剛好趁此給太後遞話。
對於她的回答,餘太後顯然十分歡喜,一改剛才黑冷的臉色,笑盈盈的看著萬楹。
“哦?你們去挖野菜了?說來不怕你們笑話,哀家在這宮裡多年,被說吃野菜了,就是連那野菜的樣子都冇有見過,剛好,讓人將你們挖的野菜呈上來,讓哀家,也讓她們這些眼皮子淺的都見識一下。”
話音一落下,萬楹看了一眼留在桃花樹下候著的翠兒,對方看懂了她的眼神,立即轉身帶著太後的兩名宮人,去宮門處那今日新挖的野菜。
這功夫,宮人們立刻在餘太後左右下首的位置上,各擺了一張桌席,萬楹坐在餘太後的左手邊,錢夫人怯怯的坐在了右手邊,目光不安的打量了一下跪在不遠處的兩位夫人。
論起地位這兩位一位是郡王爺的夫人,以為是首輔大臣的妻子,還有他們的女兒,不管是哪一位夫人,可都比她的身份高出一截。
然而此刻她卻坐在了她們上首的位置上,這讓她如何心安。
餘太後自然也將這些都看在了眼裡,可她今日就是要殺一殺那些京中大員們的威風,尤其是這些向來喜歡攀比的內眷。
“唉,說起來百姓,去年江淮兩岸遭了災,著百姓流離失所食不果腹,若是能有今日哀家這一桌的吃食,隻怕比過年都要開心呢。”
這話過於沉重,可太後說起來了,就是要說給眼前這些人聽得,萬楹便也順著說起來。
“不怕太後笑話,臣妾便是那農家女,即便是家中未曾遭遇淮河兩岸兄弟姊妹的苦難,素日裡這個時節也未曾吃飽過肚子,那一日偷懶冇去挖野菜,全家便也少了三餐的口糧,臣妾不忍看著爹娘兄長挨餓,便日日天不亮就拎著籃子翻山,隻為能多挖幾棵野菜。”
說起來過去村子裡的事兒,一旁的錢夫人也想起了過去的往事,頷首接了話,“是啊,臣婦也是農家女,這春日裡看著植物發芽百花齊放的,可能吃的東西卻不多,一個冬日過去,家裡的糧也都吃光了,青菜還冇有長出來,隻能上山挖野菜,能吃上這桌子上的煎餅,便是村裡頂富的人家,這紅薯葉裹著白麵蒸的,這可是尋常百姓家裡,平時舍不得吃的啊。”
聽到她們二人的話,太後的臉上滿是悲憫和不忍,一手托起一張煎餅,一手執筷夾起蒜泥拌的茄子,放在餅上一夾,張開嘴咬了下去,吃不慣粗糧的太後眉宇輕皺。
“百姓們受苦哀家哪裡還有心吃得下山珍海味,傳哀家懿旨,日後哀家三餐改做兩餐,每日一餐這百姓之食,也時時刻刻提醒著哀家,百姓現在過得是什麼日子,大晉想要昌盛,就要讓每一個大晉的子民都吃得飽吃得好!”
萬楹和錢夫人對視一眼,二人起身衝著太後娘娘襝衽一禮,“太後娘娘聖明,娘娘仁德心係百姓,乃是大晉百姓之福。”
跪在地上的人們也反應過來,齊齊額頭觸地,“太後娘娘聖明!”
萬楹和錢夫人在太後娘娘免禮示意後坐下,作為攝政王妃,萬楹覺得這個時候她應該起到一個表率作用。
於是說道:“娘娘貴為太後,竟能為了百姓做到如此,臣妾位卑又怎敢頓頓魚肉細糧,自今日起,臣妾也隨太後娘娘這般,日食兩餐,皆為百姓之食。”
吃慣粗茶淡飯的人,對此絲毫都不在意,錢夫人頓時想起來剛才在王府時,萬楹對她的指點和告誡,當即跪下說道:“臣婦更是不及太後娘娘和王妃,日後臣婦家中非年節飲宴,一月隻食三葷,一日隻食兩餐,初一十五齋戒,為大晉百姓祈福願陛下太後聖體安康,願百姓平安喜樂。”
“好,王妃和錢夫人有心了,有你們也是大晉的福啊。”
其餘人聞言紛紛效仿起來,餘太後的臉色頓時好看不少,也終於給眼前跪著的人一個好臉色。
“爾等都起來吧,哀家剛才也是一時為百姓心急,既然各位也都有心為百姓祈福,與其將那些香火銀子送到廟裡,不如捐給那兩岸遭了災百姓,也好讓他們早日重回家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