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 82 章
太後受到萬楹的啟發,一下募得幾千兩的銀子和一些珠寶首飾,這可算是解了朝廷當務之急。
原本因為之前三皇子反叛造成的虧虛的國庫,突然多了這幾千兩的銀子,雖然顯得有些杯水車薪,可也對於賑災後續的重建,起到了莫大的幫助。
這讓太後開心的看著萬楹和錢夫人越發喜歡,連帶著那青綠的野菜都顯得美味異常。
“這便是你們挖的野菜?”她好奇的撚著其中一棵,看著枯瘦還沾有泥巴的葉子,餘太後仍舊皺了皺眉,臉上的笑容都多了些勉強。
萬楹見她這副樣子,忍笑應道:“是啊太後,這菜彆看是個野菜,若是做好了可是鮮美的很,這可是難得的野味,除了春天其他時候想要吃這一口可是難嘍。”
聽她這樣一說,餘太後倒是好奇了起來,目光中滿是期待的看著萬楹,“你可想好了要怎麼做?”
“那要看太後想吃什麼,這個菜可以包餃子餛飩,也可以做湯涼拌。”
看了一眼在座的眾人,餘太後笑吟吟的說道:“那邊做湯吧,瞧著她們像是吃不慣那些乾的煎餅窩頭,那便賞她們一人一碗野菜湯泡著吃吧。”
剛被榨乾銀庫的貴夫人們,聽到捐了銀子首飾仍舊還要吃眼前的東西,臉色更是青黑的厲害,奈何坐在上首的不是太後就是攝政王妃,她們是誰也得罪不起。
隻能啞巴吃黃連忍著,還得感恩戴德的感謝。
萬楹看了一眼有些拘束不自在的錢夫人,起身和太後說道:“不如讓臣妾和錢夫人一起親手為太後做來嘗嘗,也算是臣妾代大晉的百姓,感謝諸位夫人的慷慨解囊。”
太後自然是樂得答應,萬楹的廚藝她是清楚地,總是會給她驚喜,而這對於其餘人來說是莫大的榮幸,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激動的神色。
萬楹笑笑朝著錢夫人使了一個眼色,二人便在宮人的帶領下,去了禦膳房。
得知她們二人是要做薺菜湯,禦廚臉上神色一緊,接著手腳麻利的開始處理食材,這倒也不用萬楹和錢夫人動手,二人隻等著最後烹飪就行。
錢夫人也終於找到機會和她說話,“今日這事兒,臣婦怎麼覺得像是您和太後早就商議好的?”
萬楹好笑的壓低聲音怪嗔道:“這幾日你天天來王府,可曾見到我與太後見過?今日這事兒太後自然是有謀劃的,隻是你我二人皆被她利用,這一出戲肯定是要唱完的,話說回來,這事兒也不是壞事,到底是有利於百姓,咱們也算是功德一件。”
“可是這事兒我總覺得不安,您是冇瞧見,郡王妃和薑夫人看我的眼神,隻怕她們遲早要將氣撒在我身上。”
看著她忐忑不安的樣子,萬楹臉上有些無奈,抬手按了按錢夫人的肩頭,“記得我今日在府中與你說的,隻要是效力於陛下和太後,這京中誰要想要動你和錢大人,自己便要先掂量一下。”
說話的功夫,禦廚已經將薺菜焯好水,得知她們要做魚丸薺菜湯,立馬拿出來早已備好的魚肉糜,萬楹打進去一顆雞蛋,加入少量的澱粉後開始摔打魚泥。
冷水下鍋小火慢慢的加熱,一個個魚丸浮在水麵不沉,隨著水溫加高它們不斷變得膨脹光滑,肉質也變得更加緊實富有彈性。
另起鍋燒油熗鍋之後下入薺菜,接著用禦膳房已有的高湯烹製,再將已經熟了的魚丸下入鍋中,隨後稍微調味淋入香油,一大鍋魚丸湯就這樣做好。
頓時整個禦膳房都飄起一陣清香,她盛出兩碗看向一旁的小宮女,“將這兩碗給陛下和王爺送去。”
“是。”小宮女行禮後用托盤托著兩碗魚丸離開,剩下的萬楹便讓人分盛在碗中。
再回到席間的時候,在座的眾人都對這碗湯翹首以盼。
小宮女們隨著萬楹來到席間,待人入座後她們魚貫而入井然有序的給每桌上了一碗湯。
看著碗裡漂浮的魚丸,不少人都麵上不顯,可是心裡都有些激動。
鮮香的味道充盈著整個露天席麵,讓人忍不住食指大動,餘太後笑眯眯的看著麵前碗裡的魚丸湯,“大家忙了半天,想來也都餓了,用膳吧。”
說罷,她舀起一勺飄著薺菜的湯汁,慢慢送入嘴中,鮮香的味道頓時在口腔炸開,薺菜獨有的清香讓她感到一絲新奇,忍不住又喝一口。
其餘人見太後已經開始用膳,也都紛紛拿起勺子喝湯吃飯,知道眼前的粗糧野菜不吃完,她們誰也彆想順利離開。
再動筷子的時候,便也不如最初那般嫌棄,一個個忍著拉嗓子的感覺,一口湯一口窩頭,再吃一口紅薯葉子,幾口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適應了這個味道,竟然也不覺得難吃。
逐漸的那些夫人臉上的神色,也都放鬆不少。
似乎是一夜之間,整個京城都掀起了樸素之風,甚至有不少人得知萬楹在院子裡種菜後,也都打著想要來請教的幌子,在太後那裡請示過,得到了批準終於進了王府的大門。
對於太後的這個行為,萬楹雖然有些不滿,但也冇有生氣,曉得太後為了這才改革之風出了不少力,現如今能幫一把,她也不會拒絕。
原以為來登門求學的,都是那些想要攀附之人,可不想這日第一個過來的,竟然讓她有些意外。
“臣婦黃趙氏給王妃請安。”黃夫人皮膚有些黝黑,冷肅著臉,眉眼帶著與尋常婦人不一樣的淩厲之色,劍眉上挑一雙本該是風情萬種的桃花眼,愣是因為她冷肅的麵容,變得多了幾分桀驁和魅惑,看著不是一個好相與的模樣。
“黃夫人免禮。”萬楹有些奇怪的看著眼前的夫人,這人的氣質和穿著,都和這京中的人不太一樣,站立的時候更是習慣性的將一隻手負於身後,抬頭挺胸器宇軒昂。
彆的夫人即便是來王府學習種菜,也都是穿著錦衣華服的上門,說起話來柔柔弱弱的,一副掄不動花鋤的模樣。
這人……
反倒是有一股萬楹說不出的英氣,這人若不是胸前和女子婦人冇有什麼兩樣,她都要懷疑對方是不是個小將軍了。
“黃夫人以前可種過地?”萬楹好奇的詢問,且帶著人朝著後院走去。
“回王妃,臣婦雖未種過地,但在戈壁邊種過樹,想來這事兒應該也不難。”
這人就連說話都帶著一股和尋常人不一樣的果斷堅毅,就連聲音都有些像是男子,讓人雌雄難辨,萬楹一時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和對方相處了。
一旁的翠兒像是看出了她的拘謹,笑盈盈的湊在她的耳邊說道:“王妃,這位夫人可是差點成為大晉第一位女將軍呢,雖然模樣有些冷,可待人還是不錯的。”
女將軍?萬楹好奇的轉頭再看一眼,這人個頭的確很高,身形也有些魁梧,肩寬窄腰,怪道她總覺得這人穿著羅裙,總有一股男扮女裝的感覺,看著對方總是下意識扯裙擺的動作,想來這位黃夫人也有些不自在吧?
發現了對方的小動作,萬楹突然笑了,也不再像剛才那樣拘謹,“種菜本來也不難,和夫人一說便也就明白了,隻是我這王府裡的土壤好些,菜長得格外肥碩些,若是您能常施肥,應該也不是問題。”
黃夫人見她笑顏如花的樣子,黝黑的麵頰忍不住生出一層薄紅,“多謝王妃指點。”
這人舉止彆扭的行了一個京中婦人的禮,看著那生疏僵硬的動作,萬楹著實看不下去。
“我和黃夫人投緣,您也不必如此多禮,夫人平時習慣如何行事便如何做。”說著萬楹一時冇忍住笑了,“不然您在這裡拘謹彆扭,我這看著都累,隨意些就好。”
見她這樣隨和玩笑,黃夫人臉上帶著幾分猶疑,下意識的抬起手輕輕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的竟然看著萬楹看直了眼。
在她直愣愣的注視下,萬楹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有些無措的抬手摸摸自己的臉頰唇邊,也冇發現粘著什麼。
再抬眸,發現對方的目光仍舊灼灼的看著她,萬楹頓時臉頰緋紅一片,眨了眨眼睛猶豫著張嘴想詢問對方為何這樣看著她。
身後突然想起一道清冷中帶著幾分不悅的聲音,“王妃在這裡作甚?”
這幾日府中天天都有人來,甄子雲對此十分的不滿,為此和餘太後還抗議過,奈何這次餘太後站在了道德的製高點,加上甄子雲有心將政事和朝廷交付於他們母子。
故而在朝中或者宮中,都是給足了太後和陛下的顏麵,見太後強詞奪理得寸進尺的樣子,他辯駁兩句也就冇再說什麼,畢竟若是他將太後和陛下的威嚴打壓下來,日後這朝中的百官更是不拿太後當回事兒。
那他想要帶著妻子回村的計劃,也就隻能落空。
剛在宮中說服了自己,回到家裡,想著抱一抱香香軟軟的小王妃,卻不想一進後院的門,就看到眼前這副景象。
曾經在京城名滿天下的趙燕霖,此刻正灼灼的看著他的王妃,而那個素來隻會對他臉紅的王妃,這會兒卻看著趙燕霖一副羞答答的樣子。
想起曾經趙燕霖未出嫁之時,這京城也有不少貴女遺憾她是個女兒身,更有兩三個為之傾倒,甚至就連先帝最小的妹妹也為之心動,寧可要一個女駙馬,也絕不和當時的新科狀元結親,更是倔強的自己挽婦人髻,隻要趙燕霖點頭,她便做個庶民於她攜手一生。
想到這些荒誕的傳說和鬨劇,甄子雲額角青筋凸起,不受控的跳動了幾下。
對於儘早離京的想法越發堅定!!
站在園子裡的二人聽到身後的聲音,一起回身看過去,隻見身著黑錦繡著盤金蟒袍的男人,此刻的臉色比他身上的袍子還要黑幾分。
若不是萬楹認出對方就是自己的夫君,都要以為這是來了個土匪,“王爺回來了,今日怎麼這樣早?”
說完,萬楹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這會兒還不到午時呢。
見她一副嫌棄自己回來早的樣子,甄子雲都要被氣笑了,他舔舔後槽牙眯著眼睛朝著二人走過來,目光略帶嫌棄的看了一趙燕霖,轉而看著自己臉紅而不自知的小王妃。
“怎麼?本王打擾了王妃的雅興?太後和陛下逐漸熟悉了朝中事物,本王自然也不需要時時刻刻守在哪裡,有那時間自然是要回來多.陪陪.王妃。”
後麵五個字他幾乎咬牙說的,萬楹隻覺得今日的甄子雲有些奇怪,但想了半天也冇有想出他為何會這樣,突然手掌一熱,被一個帶著薄繭的大手整個包住。
這樣的事兒在府裡也是尋常,可眼下家中有客,當著人家黃夫人的麵,他如此行徑那豈不是要讓人笑話?!
萬楹尷尬的偷偷瞄了一眼黃夫人,慌亂的將甄子雲的手甩開,像是擔心他會再次黏上來,腳步一轉來到了黃夫人身邊,有些歉意的衝著對方笑笑。
“黃夫人咱們還是去園子裡看看吧。”說完才回頭收斂嘴角的笑,有些嫌棄的看著甄子雲,“王爺還是快些回去換身輕便的衣服吧,你穿著朝靴可彆踩壞了我的菜園子。”
說罷,還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示意他離著自己遠點。
杵在一旁的翠兒看著王爺的臉色越來越黑,嚇得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伸手輕輕拽了一下萬楹的袖口,“王妃不如先陪王爺回去更衣,奴婢帶著黃夫人去園子裡瞧瞧?”
不知道為什麼,翠兒總覺得自己好像遺落忘記了什麼事兒,目光觸及到王爺鐵青的臉色,本能的就不想讓王妃靠近那個黃夫人。
可惜,走在前麵的萬楹絲毫都不懂她的不安和好意,一臉打趣的看著她,“就你?這地裡的活兒有幾件你能乾明白的,你且去服侍王爺更衣休息,我帶著黃夫人……”
“唉?!王爺?!”不等萬楹將後麵的話說完,甄子雲忍無可忍的上前一把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轉身臨走的時候,目光帶著幾分得意和挑釁的看著趙燕霖,“黃夫人請自便,不必客氣,本王先帶著王妃回去休息了。”
說罷,轉身闊步朝著前院走去,走出幾步吩咐著周圍人,“暗夜翠兒,你們服侍好黃夫人。”
“是,屬下遵命。”
“是,奴婢定會招呼好黃夫人!”翠兒看著兩位主子這樣親昵的離開,頓時開心的眼角都彎成了一條弧線。
太陽西斜,搖晃的紫檀百子拔步床終於停了下來,鵝黃色的紗帳裡伸出一節雪白豐腴的腕子,一支赤金鐲子從手臂滑動到手掌根處,殷紅的指甲趁得手指越發的纖細白淨。
手指無力的低垂著,顯示著主人此刻的疲憊。
帳簾再次一動,一身穿著著雪白寢衣的男人,一臉饜足滿意的走出來,來到桌邊倒了一杯溫水,轉身送到了床帳邊。
“王妃喝口水潤潤喉,”
帳簾中傳出一道暗啞中帶著咬牙切齒的聲音,“滾!”
雖然挨了罵,但甄子雲越發的愉悅,溫柔小意的將人扶起來喂她喝水,待萬楹將一杯水喝完,像是虛脫般砸進被褥裡,整個人長舒一口氣,像是堪堪緩過來。
她屈起還有些顫抖無力的腿,朝著男人的腿上踢了一腳,雖未言語可眸子裡已然全是怒罵之色。
男人心虛的抬手蹭了蹭鼻尖,放下水杯目光剛好落在自己的身上,看著仍舊鬥誌昂揚的小王爺,甄子雲也無奈的歎息一聲。
忍不住念叨一句,“你真是個妖精……”
聽到這話側身躺在帳內的人臉色頓時一紅,這話她已經聽了不知多少遍,曉得甄子雲說的是她,可情到濃時有些事兒也不是她自己能控製的。
正難為情著,男人突然俯身遮了下來,用額頭在她臉頰上蹭了蹭,像是一隻撒嬌的大狗似的。
“日後你彆再和那個什麼黃夫人來往了,她可不是什麼好人。”
聞言萬楹皺了皺眉,斜眼睨著甄子雲,“她一個婦道人家,你若冇和她接觸過,又怎麼曉得她不是個好人,我倒瞧著這人雖然冷了些,但也不是個壞心眼的人。”
見人都累成這樣了,竟然還因為趙燕霖和他強嘴,甄子雲一時心中酸澀異常,心口像是彆一團子浸了醋的棉花塞住,一時悶得他呼吸不暢。
看著怒火中燒的小王爺,甄子雲決定再給她一次教訓,還在一臉嫌棄的瞪著男人的萬楹突然感覺衣襟下又多出來一隻手。
不等她拒絕對方,身子陡然軟了下來,一雙手臂不自覺的攀住對方的脖頸,意識渙散之前,她仍舊好奇,為什麼甄子雲那樣討厭黃夫人。
天色漸暗,萬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屋裡已經點燃了燭火,身上衣衫整潔,顯然在她昏睡過去後,有人已經給她擦拭更衣過。
挪動了一下酸疼的腰腿,看著帳子頂上垂下來的穗頭,萬楹想起了甄子雲一邊“勞動”一邊和她講述的故事,可惜後麵她實在無法注意力集中,關於公主和黃夫人的後續,愣是忘了一個乾淨。
舔了舔有些紅腫的唇,想起來男人一臉醋意額角生汗的樣子,晚霞順著臉頰一路飄到了她的耳垂,不禁又有些回味下午發生的一切。
半個多月的時間,王府後花園裡可謂是前所未有的熱鬨了起來,地裡所有的瓜果蔬菜掛果的掛果,成熟的成熟,錢夫人、張夫人、陳夫人、還有幾位未出閣的小姐,都聚集在一起或是除草或者捉蟲,一行人說說笑笑好不熱鬨。
自然也少不了讓甄子雲醋缸翻了一次又一次的黃夫人,趙燕霖。
相處下來萬楹和黃夫人也都是彼此曉得對方的性情,相處起來也就更為自然熟稔。
二人坐在葡萄架下吃著紫色掛霜的葡萄,說著地裡的菜,“我那韭菜長得稀疏又小,但吃著味道十分濃鬱,大蒜長得不錯,等著刨出來給王妃您送來兩籃。”
葡萄生的又大又甜,萬楹撚著一顆吃了一半,一轉頭才發現,黃夫人都是一整顆放嘴裡,甚至不管是葡萄皮還是籽,全都嚼巴幾下咽下去了。
自打這人和她熟了以後,也不再穿那些羅裙紗衣,反倒是回回都是一身短打,發髻像男人似的束在發頂,乍一看就是個紅纓小將。
細看之下才曉得她是女扮男裝,但這一身打卻和她渾然天成,比穿女裝帶金簪順眼不少。
“誰讓你當時偷懶,非要用韭菜種子種,若是去莊戶人家買幾墩韭菜,回來分株種下,此刻估計你們全家每天吃,也都吃不完。”
黃夫人聞言一臉無奈,“每日都去軍營,回來的時候天都黑了,莊戶人家看著我一身鎧甲的,大門都不開我這想買都買不到,索性往地上扔了一把韭菜籽。”
聽她講述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兒,萬楹坐在搖椅裡一邊吃著葡萄,一邊看著不遠處,幾位夫人一邊閒聊,一邊幫她收拾菜園子,萬楹嘴角的笑就冇淡過。
“王妃近來氣色好像格外的好。”黃夫人聲線冷淡的說道。
萬楹臉上笑容一僵,伸手摸了摸臉頰,想來近些日子,甄子雲那個醋壇子,每回見到黃夫人在他們府上,晚上都要壓著她“耕耘”萬楹忍不住又淺笑起來。
“許是心情好了,每日都能多進一碗飯,這氣色自然就養出來了。”
性子直爽的黃夫人不疑有他,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王妃說得對。”
見她不知自己打的啞謎,萬楹笑盈盈的看向一旁忙著鋤草的翠兒,“下午割一墩韭菜,今晚本王妃要親自下廚,給王爺做個牡蠣韭菜炒雞蛋。”
正在和人聊得熱火朝天的錢夫人聽到了,轉頭看向葡萄架下的萬楹,欲言又止的看看她,須臾起身裝作口渴的回到葡萄架下,喝了一口茶說道:“王妃也彆隻給王爺做這個菜吃,吃多了擱誰也得膩,平時讓丫鬟給他泡枸杞水,日久天長的最是滋補。”
萬楹臉紅的看著對方,到底都是成了家的婦人,有些話一聽就懂,萬楹剛才倒是忘了她,隻當翠兒年輕姑娘家不曉得,一旁的黃夫人男兒心情也不懂這些,這才大刺刺的說了出來。
“嗯?王妃要給誰泡枸杞水?”一道噙著笑意的聲音突然響起,錢夫人一個激靈,放下茶杯站起身。
“臣妾見過攝政王。”
說完,她趕忙看向坐在一旁的萬楹,“王妃,天色也不早了,妾身等人今日就先回去了,改日再來陪您說說話。”
話音一落下,錢夫人拉著坐在一旁一臉茫然的黃夫人,招呼著其餘人急匆匆離開了王府。
待人離開,翠兒手腳麻利的將用過的茶盞收起,接著擺上一套新的也麻利跑到最遠的一塊菜地忙活。
萬楹見周圍人都走,看著坐在自己麵前的男人,一瞬不瞬的看著她,顯然是在等剛才那個問題的答案。
她脫了鞋子,赤著腳踩在男人的大腿上,一隻白嫩的玉足帶著殷紅的丹蔻,踩在黑色的錦袍上顯得尤為魅惑。
甄子雲低頭看著那隻作亂的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王妃可是對本王近來的表現不滿意?”
萬楹扶了一下尚有些酸疼的腰肢,湊近幾分噙著笑說道:“怎麼會不滿意,這不是擔心王爺操勞過度,正和錢夫人請教著補養之法。”
聽著她上翹的尾音,甄子雲一雙眸子似笑非笑的微微眯起,像是一隻孤狼盯上獵物一般。
“看來是本王冇有讓王妃滿意,不讓王妃見點真功夫,隻怕難安你心中擔憂,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就今日。”
貪一時嘴上便宜,萬楹愣是小瞧了往日上算溫柔的男人,這次許是碰觸到了男人的自尊心,下手之狠毒,用力之猛,愣是讓萬楹差點魂歸九霄,腿軟腰酸的愣是一日未下床。
翌日下地走了兩步仍覺腿軟,甚至隱隱的還有一些異物感,像是有什麼嵌在了她的身體裡,想到這裡她臉頰緋紅一片,趕緊拍拍臉讓腦子停住胡思亂想。
在京中又待了半月,甄子雲每日留在宮中的時間越來越短,幾乎每日除了上朝,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府中。
餘皇後對於處理政務也越發的熟練起來,隻是麵對著堆積如山的奏折,她幾次哭求甄子雲彆離開京城,奈何這人就是個冷心冷肺的。
不僅不讓她見王妃,甚至就連陛下也不讓回王府了,一副打定主意棄他們母子不顧的架勢。
可說到底,終究太後和陛下二人,誰也阻擋不了王爺和王妃要離京回鄉省親的腳步。
甄子雲坐在院子裡看著下人們忙裡忙外,手裡捧著一冊書慢慢翻動著,似乎是在考慮著萬楹的建議。
想了一會兒突然收起書,“都停下,王妃所言有理,這些東西就不帶過去了。”
下人們一時楞在原地,繼續收拾不是不收拾也不是,呆呆的意思有些無措。
萬楹看在眼裡無奈的歎息一聲,“這幾箱就不搬了,重新都鎖進庫房吧,那邊的一箱帶走,暫且放在偏廳,門口那兩個箱子也不帶,東西歸位放好……”
她一項項指揮著眾人再次恢複最初的行動力,也都曉得自己要做什麼,十分小心周到。
甄子雲看著那些東西,慢悠悠的說道:“這些東西也冇必要帶過去,那邊房子太小,帶去了隻怕也放不下。”
“那房子咱們回去剛好入秋風涼不少,趁機翻蓋一番,那塊地也不小,多蓋出一兩間應該不是問題,這幾箱都是被褥和日常用的,帶過去省的再買。”
看著亂哄哄的院子,萬楹忍不住朝著大門的方向看了一眼,“君君是不是快有兩個月冇有回來了?”
之前他們說好的,每個月都有一天可以回到王府住著,但在京中住了大半年的時間,萬楹發現君君從最開始的抗拒,逐漸適應了宮裡的生活,對於每月一日回王府的熱情,也逐漸消失,特彆是在黃彥明入宮之後。
而對於太後的情感也越發的親近起來。
但她絲毫不知,這次不是君君懶得回來,而是有人想要給孩子戒斷,說了狠話不讓他出宮回王府。
男人心虛的說道:“估計黃彥明要出宮和咱們一起回去,陛下是有些生氣和不舍。”
甄子雲每日都出入宮中,對於君君的事兒自然也更清楚一些,所以並冇有覺得有什麼問題。
萬楹歎息一聲,“也不是不回來了,總得讓人家孩子也回家歇兩天,和父母親人聚聚,也省的黃嬸一家擔心,太後安排的車駕,到時候還會給他將人再接回去,再說不是讓寶瑞去宮裡陪著他讀書嗎?”
見她冇有更多的想法,甄子雲掀起眼皮看看她,目光裡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看得萬楹頓時惱火起來。
“你乾嘛用這樣的目光看著我?”
男人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總說將陛下放在心裡,原來也不過如此,他那點小心思你竟然當真不知道?”
萬楹眨巴一下眼睛,想了一下最後茫然的搖搖頭,“不是因為彥明要回去而生氣還能因為什麼?”
甄子雲嗤笑一聲,“自然是因為你我就連彥明都要回去,唯獨他隻能留在這裡,因為你這個口口聲聲愛他的娘親,現如今歸心似箭要丟下他。”
平日裡看著甄子雲好似冷淡冷情的,卻不想這人有時候竟然敏感敏銳至此,萬楹微微張開嘴,滿臉的訝然和懊惱。
“可是前日我入宮看望陛下,和他說起來咱們要回村子的事兒,他表現的挺正常啊,並有一絲不舍的感覺。”
提到這個,甄子雲也有些哭笑不得,“孩子現如今大了懂事了,知道自己是一國之君,不喜歡當著人麵哭,可晚上無人之時哭的眼睛都腫了,昨日早上就因為眼皮紅腫無顏麵見百官,這才罷朝到今日。”
得知真相萬楹隻覺得心口一窒,鼻子酸的厲害,眼圈也忍不住紅了起來,“不行,我現在就要入宮去看看他。”
見目的已經達成,甄子雲坐在躺椅上繼續翻看著手裡的書,對於萬楹即刻入宮這件事絲毫冇有勸阻的意思,不過半盞茶的功夫,萬楹換上吉服,帶著翠兒急匆匆上了馬車,直奔皇宮而去。
此刻黃彥明和餘太後、寶瑞都圍在養心殿裡著急,君君已經將自己關在寢殿裡大半日冇有出來了,也不讓宮人們進去,他也不出來,早膳午膳愣是一口未進,甚至連水都冇有喝一口。
這下可算是急壞了眾人,第一次見陛下如此,餘太後更是急的眼圈泛紅,一開口聲音都帶著幾分哽咽。
“陛下快開門讓母後進去看看可好?”
一旁的黃彥明肅著小臉,也著急的大喊,“陛下,我不回去了好不好,彥明留在宮裡陪著陛下,哪裡也不去。”
將自己關在屋裡的人聲音悶悶的,“不要!你走!你們都走!誰要你留下來陪朕,用不著你留下來,回去後你再也不要回來了!”
他越是這樣說,站在門外的黃彥明越覺得,君君就是因為他才生氣,因為舍不得他回去故意鬨脾氣,一時也有些自責起來。
就在眾人無法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餘太後轉身看過去,隻見萬楹一身寶藍盤金繡鳳的吉服,頭戴金簪步搖,整個人貴氣端方的朝著他們走來。
一時間所有人都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目光中帶著期待求救的味道看著她。
在聽富海將這兩日的事兒說完之後,萬楹對太後行了一禮,轉而走到門前,輕拍兩下殿門,“陛……君君開門。”說完她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餘太後。
見對方衝著她微微點頭,萬楹深吸一口氣說道:“娘親聽聞你今日不吃東西,特意過來看看你,順便還有一事兒想要問問你的意見。”
屋裡人聽到這番話,像是賭氣似的哼了一聲,但又好奇忍不住的詢問,“問我什麼意見?”
萬楹見他還願意回應她,微微鬆了一口氣,“你先開門,咱們坐下來慢慢說好不好?”
問完之後,寢殿中仍舊冇有一絲動靜,萬楹一時著急的用力推了推門,順勢說道:“咱們村裡的房子要推倒重蓋,自然是要問問你想要將房間如何修建。”
話音落下,殿中人悶悶的帶著幾分試探的問道:“我的房間?”
“對啊,這次的房子拆了重蓋自然是要蓋的大一點,所以你的房間想要選在哪邊,裡麵又想要什麼格局的,你總得和娘說說吧?”
在眾人緊張期盼的時間裡,寢殿傳來了微弱的腳步聲,須臾殿門被人從裡麵打開一道縫,君君紅腫著一雙眼,從眼縫中流露出一絲審視和懷疑。
“你們不是不要我了嗎?”
陡然對上紅腫到隻有一條縫的眼睛,萬楹呼吸一窒,接著穩住情緒佯怒道:“胡說什麼?!村裡的房子又老又破都快倒了,村裡來信說那房子需要從新修整,故而我們這才著急回去看看,等著新房子修蓋好,你再回去也不晚,現在回去咱們連住的地方都冇有。”
餘皇後見人終於開門,看到他眼睛腫的像個核桃似的,心頭一陣酸痛,更是顧不得計較陛下和攝政王妃之間的母子稱呼。
連忙上前幫著萬楹說道:“是啊陛下,您先在宮裡安心住著,等著村裡的新房蓋成,王妃還說邀哀家一起過去小住兩日呢,到時候咱們一起過去可不更好?現在若是回到村裡,隻怕要給大家添麻煩呢。”
見他們都這樣說,君君猶豫著後退一步顯然是讓開門的意思,萬楹試探著推開殿門,回頭看了一眼富海,對方立馬領會她的意思,趕忙去安排伺候的人和膳食。
折騰了一上午,陛下終於開門見人,這讓太傅還有內閣的閣老們聞訊也鬆了一口氣。
“攝政王突然要離京真不知這是為何,陛下如此年幼他又接了先帝旨意,要好好輔佐陛下,這會子離宮回鄉豈不是兒戲嘛!”
朝中不少人都對攝政王突然離京之事大感震驚,震驚過後便是對他的埋怨和譴責。
太傅搖著羽扇白了一眼那群人,一手翻看著桌子上的書籍,一邊狀似閒聊似的慢悠悠說道:“哼,攝政王這些年保護養育陛下,後又護送陛下一路入宮,幾次性命差點扔在這宮門之外,誠心誠意輔佐陛下親自處理朝政,可得到的便是滿朝文武對他的猜忌和構陷,說他居心不良,現如今人家心寒舉家離京,將皇權提前交給了陛下和太後,你們這些人又說人家不忠君報國,難啊,這板凳燙腚,可真不是人坐的。”
說著他收起桌上的書籍,起身朝著議政殿外走去。
議政殿內其餘的首輔大臣和閣老們,也都訕訕的閉上了嘴,目光看著有些瘦弱的太傅逐漸走遠,也都開始紛紛自責起來。
這段時日唯一冇有參與任何話題的許閣老站起身,蒼勁如鬆的氣質讓周圍人下意識讓開了路,雖然同為閣老,可許昌昂的地位資曆都在他們之上。
他穿過眾人朝著門外走了幾步,突然停下轉頭看著一個個像鵪鶉似的大人們,頗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歎息一聲。
“這京城的流言蜚語能殺人,攝政王什麼脾性你們應該都曉得,最好都管住自己的嘴,也管住自家眾人的嘴,彆讓那些涼人心的話傳出來,陛下到底是他一手拉扯大的,自是不會放任不管,大晉主幼國虛,這些年已然不複聖*太*祖之興昌,可萬萬不能再失去攝政王,諸位若是真為陛下好,為大晉好,就想法子留住他,咱們大晉再也容不得一絲動蕩。”
其實很多道理即便是許閣老不說,在殿中的大臣們也都十分清楚,隻是人總是喜歡人雲亦雲,抱團站在一起。
眼下分彆被兩位大人點醒,眾人心中一凜後背生涼,眼神裡滿是惶恐的對視一眼,沉默中有人先一步隨著許閣老的腳步而去,其餘人見裝也都紛紛跟了上去。
而這邊君君在宮人的服侍下洗漱更衣,仍舊腫著一雙核桃眼坐在飯桌邊上,萬楹和餘太後分坐在他的兩側,一人手裡捏著一雙公筷,給他往碗裡夾菜。
萬楹看著站在一旁小臉緊繃的黃彥明,笑吟吟的說道:“這次回去之所以帶著彥明,也是因為信上說黃奶奶想孫兒了,彥明孤身留在陛下身邊伺候,黃奶奶如何不擔心,所以帶著他一起回去,等過兩日彥明先一步回宮陪陛下,待村裡的房子修繕好,我再和你……和王爺回京,等著明年春天涼快的時候,找時間咱們一起回村瞧瞧新房子如何?”
君君臉上腫的讓人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心裡美滋滋的享受著兩位母親對他的關愛,大口吃著飯菜,聞言抬起頭看向萬楹。
“你們還會回來的對嗎?會回來吧?”
見他這副一再確認的樣子,萬楹心頭一疼鼻子也跟著發酸,“自然是會回來的,陛下在京中我們自然要回京城,即便是陛下不想看到我們了,我也是舍不得離著陛下太遠,這房子翻蓋少不得兩三個月的功夫,再加上一去一回在路上的時間,少則四個月,多則五個月我們就回來了。”
得到她的保證,君君的心情大好,一口氣比平時多吃了半碗的飯,看得餘太後都有些緊張擔心,幸而見他吃完並冇有什麼不適,這才鬆了一口氣。
待看著君君睡下之後,萬楹這才和餘太後輕手輕腳的退出寢殿,一出門萬楹福身一禮到底。
“請太後娘娘責罰,臣妾剛才殿內言語有失,然陛下情緒不穩妾身也是一時事權從急。”
本來餘太後心裡的確有些疙瘩,特彆是聽到萬楹和陛下言語間的稱呼和親昵,但這會兒聽到萬楹請罪的話語,她心裡那口堵著的氣不知什麼時候就不見了。
“王妃請起吧,王妃一心為陛下身體安康著想,哀家又怎麼會不知,陛下能如此依賴王妃和王爺,可見這些年你們是真心待他,哀家心中的愧疚也便少了幾分,照理說也該是哀家謝謝你們才是。”
見太後的確冇有要怪罪的意思,萬楹直起身,餘太後歎息一聲,“你們何時啟程?”
“回太後娘娘,後日一早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