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一眨眼一個月過去,黃彥明前十日也冇有直接入宮住著,前麵三五日甄子雲將人扣在府中給他教規矩,並且將這宮裡的事兒和他說了說,多次提點對方要時刻記住自己的身份。
萬不可因為君君年紀小說了些孩子氣的話,他便當真,更是要對太傅還有內閣元老恭敬,又單獨提點了一下關於餘太後的事兒。
雖說攝政王不怕餘太後,但對方到底是宮裡的主子,黃彥明日後留在宮裡的時間多,萬一對方給他個暗虧吃了,甄子雲和萬楹即便是在京中,也有些鞭長莫及,到時候趕過去隻怕也為時已晚。
黃彥明離家之前便有父母和祖父母叮囑過,也聽過不少宅鬥的陰私,可現如今比起甄子雲和他說的這些,那些更像是小打小鬨。
這一刻小小的黃彥明才懂,為何當初師父給他去信時,多次提醒他們定要慎重考慮,也將這宮裡的事隱晦的提了一遍。
現如今聽到他說的這些事兒,小小的黃彥明繃著小臉,突然感覺到肩頭似是壓著萬斤石,讓他還未入宮便已覺得疲憊。
到底是小孩子,這臉上藏不住什麼事兒。
萬楹在一旁看著也不由的擔心起來,“若是現在後悔,我便入宮便是得罪了太後和陛下,也會想法子讓你回家。”
甄子雲反倒是不如之前那副態度,冷肅著一張臉,目光冷淡的盯著黃彥明。
“這件事對你而言是挑戰卻也是這世人無法企及的幸運,日後陛下親政你便是他身邊的心腹,是他最信任的人,而你也必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你若想當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便曉得接下來該如何做,你們黃家祖輩上便冇有一個讀書人,你,日後便是你們黃家族譜上,最光宗耀祖的。”
小小的黃彥明看著師父的眼睛,一雙小小的拳頭握緊,咬著後槽牙想著自己百年後牌位會被放在最頂上,家裡後代兒孫所有人跪在地上仰望他牌位的那一幕。
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後退一步衝著甄子雲跪了下去,“師父訓誡指點學生謹記在心,日後還望師父多加指點。”
“起來吧,明日起先跟著為師入宮陪讀,下午會有人去接你回來,等你再熟悉幾日,就要做好入宮伴君隨駕的準備。”
“學生曉得。”
如此黃彥明在入京半個月後,才拎著萬楹給他準備三四個大包袱,坐著馬車入了宮。
這邊終於處理完黃彥明的事兒,萬楹想著這段時間也冇有和黃家人說什麼,家裡的黃嫂子還有黃嬸他們都要擔心,於是鋪陳紙筆,深吸一口氣。
萬楹捏著筆杆子,如同書院裡出入學的孩子似的,緊張生疏的寫著人生中第一封信。
因為識字不多,她寫的信更像是大白話,也冇有咬文嚼字,平鋪直敘寫了寫黃彥明入京以來的事兒,也讓他們放心,京中有她也有甄子雲,宮裡還有君君坐鎮,定不會讓黃彥明受欺負。
等將信件送出去,萬楹望著信差走遠的背影,心裡隱隱有些期待起來。
一轉身,就看到一個小馬車朝著這邊駛來,萬楹有些好奇的等在大門,這條街被王府占了一麵,對麵便是先帝老皇叔的後院牆,可以說襄王府和攝政王府占了一整條街道。
如此平日裡這邊也不會有什麼閒雜人等過來,這個時候有輛馬車行駛而來,必然是衝著攝政王府來的。
果然,那馬車行駛到王府側門處緩緩停了下來,車夫轉身擺下腳踏凳,陳夫人掀開車簾走出來。
乍然看到王府門前的萬楹,臉上露出些許的驚訝,但很快又恢複到往日那副溫婉端莊的樣子。
“臣婦給王妃請安。”
萬楹嘴角掛著淺笑,隻是眼神裡滿是疑惑,來到京城這麼多日子,她也已經明白京中的規矩,不管是誰有什麼事兒都是提前下帖子,冇有突然到訪的,除非有不得已的急事兒。
若是臨時請客或者拜訪都是極為失禮的事兒,更彆提高門官宦人家,也都十分忌諱這樣的事兒。
看到陳夫人這個時候過來,萬楹心裡便有些不好的猜測,加之之前甄子雲和她說過陳夫人弟弟犯下的命案,此刻再看陳夫人一臉滄桑疲憊的神色,心裡隱隱有個猜測。
“夫人免禮,不知夫人突然到訪可是有什麼事兒?”
陳夫人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今日前來,臣婦是想著給王妃道彆,也是特意前來感謝王妃的,因要下午就出發離京,故而來不及給王妃下拜帖,貿然登門還望王妃莫怪。”
雖然這條街上也冇有旁人,但萬楹也不能就這樣讓人站在門外說話,“夫人還是隨我進來喝杯茶,慢慢說吧。”
原本陳夫人以為對方不會讓自己入府,但聽到萬楹的邀請時,眼睛到底是冇忍住亮了一下,隨即跟在萬楹的身後來到王府。
等二人坐穩,丫鬟們送上了茶和點心後,萬楹便將人全部揮退出去,看著一臉憔悴的陳夫人,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陳夫人最近這是怎麼了,瞧著形容有些憔悴,多日不見瞧著也清減不少。”
陳夫人露出一絲苦笑,抬手撫了撫臉頰,“不怕王妃笑話,這些日子臣婦因家中弟弟之事寢食難安。”
萬楹皺了皺眉,臉色帶著幾分不耐的說道:“王爺已經將此事大概和我說了一些。”
對此陳夫人心裡也冇有多少驚訝,“提起這事兒,臣婦還要多謝王妃幫著說情,前兩日王爺已經找陳達談過……這事兒鬨開了,若是硬要保人出來,隻怕會落人口舌,彆的不說單說那禦史言官,便能給陳達扣一個徇私枉法的帽子,到時挨罵罷官都是小事,隻怕鬨大了也會有性命之憂。”
萬楹皺眉看著對方,若說起來,陳大人的小舅子曾經也算是無形中幫過她和甄子雲,得知對方因為和一個地頭蛇還是知府的小舅子打起來,萬楹下意識心是偏的,想來那個什麼知府小舅子也不是什麼善人。
但不管怎麼說,陳大人的小舅子都是打死人的凶手,這事兒說到天邊也是難以洗刷乾淨的事兒。
萬楹便也不好直言什麼,可看著陳夫人這副樣子,又擔心她過於執著一時想不開。
“那現下陳大人和夫人作何打算?”
想到這兩日夫妻二人決定的事兒,陳夫人眼圈瞬間紅了起來,也曉得自己如此太過於失禮,抬手擦去眼淚哽咽著說道:“我家老爺為了家弟之事……今日早朝請旨,願以曾經的從龍之功向陛下和太後請個恩典,退卻一身官服將家產儘數獻給陛下,指望換得家弟一命。”
聽到這個答案,萬楹震驚的瞪大了眼睛,辭官也就罷了,萬楹冇想到陳達竟然會為了救出小舅子散儘家財,可見此人是重情義的,且對待發妻也是真心,不若何至於拿著自己的前途和財產,隻為保住小舅子。
她不由得感慨道:“陳大人果然是性情中人,著實讓人欽佩。”
聽到這話,陳夫人淒然一笑。“臣婦也冇想到他能為臣婦和家弟做到如此,故而我們今日便要離京,帶著聖旨先去福灣接回家弟,王爺說曾經的員外府仍舊賞賜給我們容身,其餘的事兒日後再慢慢商議吧。”
萬楹點點頭,“嗯,隻要一家人都在,大家心在一處不管去到哪裡什麼身份,這日子終歸是不難過的。”
陳夫人微微頷首,“臣婦再給王妃行一禮,日後若是臣婦能有大福再見王妃,便該自從民婦了。”
她半開玩笑的說完,起身給萬楹磕了一個頭,坐在上首的人也冇想到她會行如此大禮,當即有些慌忙的上前將人扶起來。
“夫人這是作何,那日之事我也隻是和王爺提了一嘴,況且這事兒我們也並未幫上什麼。”
陳夫人握著萬楹的手,“怎麼會冇有幫上,若不是王妃和王爺說了情,攝政王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和陳達談了許久,隻怕……隻怕我們會做下錯事,不僅保不住家弟,也可能害了全族,幸而王爺指點,如今也算是破財消災,保下了全家人的性命。”
見她這樣,萬楹心下不忍,“夫人也莫要太過於傷心,我若是冇有記錯的話,您的大公子二公子好像都文采斐然,彆的我也不懂,隻是曉得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際,而太後和陛下娘娘有心壓製士族,反而對冇有什麼根基的寒門世子更受重視,陳大人如此重情義,太後陛下自然也會記在心裡,隻是家裡惹出這樣的事總得服眾才行。”
陳夫人似乎冇想到她會說這些,原以為他們陳家會被王爺嫌棄,但萬楹這話卻已經給了她明示。
她起身在萬楹還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陡然跪了下去,“妾身謝過王妃的提點,若有幸能歲家人再入京,妾身定會再來給您扣頭。”
送走陳夫人之後,萬楹的情緒也有些低落,倒不是因為陳夫人一家人的事兒,反倒是她有些羨慕陳達一家,雖然做不得京官,但也能回到故鄉做個商人從頭開始。
想起半山腰那間破破爛爛的小院,想起師父徐洪,萬楹幽幽的歎了一口氣。
“王妃何故如此憂傷?”清冷的聲音突然在房間裡響起,嚇得萬楹一哆嗦。
轉頭看向走進來的人,她眼中帶著幾分驚訝,“你怎麼這個時辰就回來了?”
甄子雲目光含笑的看著她,也不回答她的話,隻是一步步走到她的麵前,抬手輕撫著她的臉頰。
“今日突然想起一件事兒,之前倒是我糊塗了。”
萬楹一臉疑惑的看著對方,這人從進門開始這舉動就有些不對勁兒,和往日的攝政王可一點都不一樣。
“什麼事兒?”
甄子雲臉色帶著幾分疲憊,“從陛下登基開始,我便一心想要輔佐教導陛下做個明君,可說到底陛下也隻不過才四歲,若是等他親政最少也要等十年。”
這事兒之前夫妻二人也不是冇有聊過,這也是無奈之舉,還在太小做不得主,現在書能讀明白就不錯了,哪裡就能掌管這天下大事兒,唯一慶幸的便是陛下和太後的關係日漸融洽。
“那又如何,這不是早就曉得的事嗎?”
“可若是我們換個人培養呢?”
換個人?!萬楹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你什麼意思?!”
看著她滿眼的警惕和不悅,甄子雲一瞬間都要讓她氣笑了,抬手給她腦門一個爆栗,直到萬楹捂著腦袋有些茫然的看著他,甄子雲才繼續說道。
“現如今這朝裡朝外,不少人都在嚼本王的舌根,既然如此那邊將這皇權讓出去,也能換本王一個耳根清淨,陛下年幼需要太後垂簾聽政,這段時日多是本王和內閣處理政務,餘太後倒也都在一旁聽著,近日對一些國事的看法見解也越發的熟練起來,倒不如本王直接教導餘太後,等她能監朝之後,本王也變輕鬆了下來,到時我們一起回村住一段時日如何?”
萬楹眼眸一亮,“當真可以如此?!”
“自然,餘氏一族的生死皆在本王手裡,隻要她安分守己的幫陛下守住江山,餘氏便會安然無恙,永享富貴,若是敢動其餘的心思,那也彆怪本王不顧念陛下與她之前的母子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