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陸拾·終】
在景天與佳佳的努力下,share coffee居然成了本地的網紅咖啡館,每天提供會員製晚餐固然是一大特色,還開設了各種豐富多彩的課程,從俱樂部轉身而來的會員們漸漸放下以往的對立情緒,畢竟到了share coffe,□□競爭已不再那麼明顯,大家慢慢地進入另一種悠閒的生活節奏中,喝一杯咖啡,上一節烹飪課,談幾句愉悅的事,他們甚至引薦了各路多才多藝的朋友來咖啡館預約開課,除了趙阿姨的烹飪課後,咖啡館又陸續推出咖啡拉花、毛線編織、手工串珠、星座算命、素描、攝影等課程,每堂課隻是象征性地收些人頭費,聽課的人固然饒有趣味,講課的人也充分得到了自我實現,咖啡館也有了固定的收入,大家各取所需,借著咖啡館的大好平台發展自己的興趣愛好。連佳佳也乘機學了不少新手藝,她買了很大一包毛線,準備給媽媽織一件冬季的寬毛衣。
程雅心何等冰雪聰明,絕不會錯失任何機會,每周三固定出現在咖啡館,等著景天親手為她做手工滴濾咖啡,經過外麵社會大環境的磨礪與鍛煉,她越發出眾耀眼,穿著合身精致的衣飾,略略傾身坐在桌前,活色生香地朝著景天笑語晏晏,佳佳看著她,如同看著一部女神進化史,同時心裡暗暗地和自己打了個賭,看樣子景天堅持不了太久了。
而她自己布衣荊裙,手裡總是圍著三根長針,經常乘著換針的時候,拔出一根在頭上搔幾下,動作像一個市井大媽。趙阿姨實在看不下去,湊過來勸,“你看那女人的裙子真不錯,佳佳你穿肯定好看。”她堅持不肯叫程雅心的名字,卻也不得不承認她的好,“你也學著打扮打扮,今天這身裙子也太素了,年紀輕輕的女孩子乾嘛穿得這麼喪氣相。毛衣就彆再織了,上次我瞧你畫畫的樣子非常靈光,要是換一身花裙子,你也就像畫上的人一樣。”
佳佳笑,不理她,重新換了一根針。
趙阿姨又歎,“佳佳你今年幾歲了?”
她自覺陪著佳佳經曆了許多,早已成功代替了佳佳媽媽的位置,心安理得地嘮叨起她的婚姻大事,佳佳吃不消,再一次換針時把抽出的長針指著她,“彆以為你是元老可以亂說話,當心我惱羞成怒辭了你另換高人。”
“哦喲,我就不信你這麼狠心。”趙阿姨毫不在乎,對著旁邊的女會員道,“你們有冇有合適的人呀,給路小姐介紹一下。”
女會員駭叫,“阿姨你彆忘了自己是乾啥的,收了我們的會費事情還冇解決呢,你反倒讓我們給你牽紅繩,當心我們退會費哦。”大家說歸說,心裡還是很感慨的,朝著佳佳起哄,“路小姐才是真有辦法呢,這些日子我們也是一路看過來的,從她以前的男朋友,到蕭董事,還有陳警官,哪一個不是青年才俊,偏偏路小姐都不當回事,也不知道她到底愛哪一個,倒是我們白白等了半天,見到的全是歪果裂棗,一個不如一個,實在是人比人氣死人!”說到激動處,未免群情激憤,推著佳佳,“你不要的就轉手給我們吧,這麼好的男人可彆浪費掉呀。”
佳佳被逼得手裡的針也跳了線,一轉眼瞧見星座課的老師已進了門,忙討饒,“再優秀的男人不也過去了,現在我和你們一樣都是光棍冇有著落,所以有功夫和我瞎胡鬨,不如花點力氣好好讀懂自己的星盤。”一番話地把女會員們哄去上課了。
而她自己放下針線,伸了伸懶腰,抬頭看陽光穿過斑駁的樹葉,經過落地玻璃窗,灑在木質地板上,燦若碎金。普通的慵懶而悠閒的下午時光,星期三的人總是不多,大家都擠到長桌旁去聽星座課了,佳佳滑下椅子,想著門口的植物雖然是租來的,可也要經常澆澆水,她提了水壺慢慢出了店門。
初夏是水杉最嫩綠的時候,陽光很好,風輕柔地吹起她的頭發,她把租來的橡皮樹澆透了,轉眼看到門口石徹的花壇裡山茶開得美麗,旁邊石蒜已經很高了,葉子圓敦敦的,非常樸素,上前撿起一朵謝掉的茶花,豔紅的花苞內襯著細白的手指,自己也覺得十分鮮豔。
喵嗚耳旁有貓咪嬌滴滴軟綿綿地叫了幾聲,她重新抬起目光,看到那人手裡抱著一隻黑白相間虎皮花紋的小胖貓。
像一束光源,迎麵射了過來,不過這次她並冇有發抖,她隻是有些震驚過度。
年輕人眉目清秀,並不隻是好看而已,想來一個清風般正氣朗朗的男人俊美不俊美都已不重要,佳佳記得他的眼睛,眉宇間坦蕩從容,眼瞳清澈明亮,叫人感到十分親切。
“請問這裡是share coffee”他問,手裡的貓有些不耐煩了,一個勁的喵嗚喵嗚地叫起來。
“是的。”佳佳心頭狂跳,不知道哪裡的弦被拔動了一樣,鼓起勇氣走上去,伸手撫摸他手裡的貓,觸手處是柔軟而綿密的皮毛,一不留神,指尖碰到一隻濕濕的小鼻子。小貓溫馴地由著她摸,下垂的尾巴橫掃過來,在她手腕處繞了一圈,溫柔的緊貼的不真實的觸覺,而這一刻她分明感到所有的羈絆已塵埃落定,她終於遇到了他,百分之百的肯定。
表麵上,她裝作若無其事地問,“你是來找人的?”
“他來找我。”有人開門叫,是景天,“前幾天有朋友推薦領養,我早就說過,咱們店裡最好養隻貓。”他招呼那人進了店,回頭向她擠眉弄眼,“這隻貓咪可是我花了大力氣找來的,你要好好照顧哦。”
佳佳又驚又疑,拎著壺跟他們進門,水滴了一路也不知道,趙阿姨忙過來接了去,提醒她,“你裙子濕了。”
佳佳紅了臉,差點想一走了之,平靜下來還是決定先去找景天,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打了個電話給蕭銘。”景天說,舉起雙手作投降狀,“首先申明,我可不是想要打聽你的隱私,隻是單純的關心一下,所以找了蕭銘問了問情況,他告訴我你遇到了一個人,而且他很困惑,一直問我那人到底有多麼特彆,居然能令你念念不忘。”
“你是怎麼找到他的?”對於這兩人之間的偷雞摸狗,佳佳已經顧不上了,她就是奇怪他竟然手眼通到到了這個地步,把那人從茫茫人海浪裡淘沙般地找出來。
“我回到那個酒店找了那天的樓麵經理談了談。”景天輕描淡寫地說,演技還不到位,藏不住一股子得意的神氣,“那天他們公司正好在酒店辦冷餐會,我出示了工作證表示要和這家公司聯係業務,經理就把公司名字給我了。”
“然後你就直接去了人家公司找人?”她張大嘴,有些不可思議,那個害羞的、不善於也不屑與人打交道的景天居然肯為了她舍下麵子刨根問底地去找這麼子烏虛有的一個人?!
“那倒冇有,我隻是發動了一切與這個公司有業務往來的朋友,通過他們結識這個公司的一個設計師,再從那個設計師身上,找到了公司員工名單,原來他是一名機械設計工程師,同時又是流浪動物保護組織的誌願者,最近正好在發布消息領養小貓……””
佳佳直愣愣地聽著他一環一環地說出整個過程,眼睛穿過他的身後,明亮的房間裡人影晃動,噪雜的背景變得微弱起來,她不得不強迫自己把每一個字都消化掉,原來這就是事情發生的瞬間,且不管它是巧合的、刻意的、徒勞的,或積極的結果,在個人與環境的牽連中,她產生了奇妙的宿命感。
“景天,謝謝你。”不知不覺哽咽起來,他怎麼那麼好那麼好,身邊的人怎麼都那麼好那麼好,一個個都無微不至的,把她寵得像個寶。
“唉,你彆這樣,我就是隨便找找,也冇想到真能找到。”景天尷尬,伸手推她,“快把這種愁眉苦臉的死相收回去,人已經幫你找來了,接下來的事我可管不了啦。”
她轉過頭去,看到那人已經把小胖貓放在地上,看著它拱著肥嘟嘟的身體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毫不怕生,很快找到佳佳放在椅子上垂下來的毛線,撲上去找樂子了,而他則走到牆邊,在一幀照片前停了下來,仔細欣賞。
佳佳認出那是她拍的照片,抬手擦了擦臉,不失時機地湊過去。
他看到她靠近,微微一笑,說,“很漂亮的照片。”
佳佳頓時心花怒放,“謝謝誇獎。”
“這是你拍的?你是專業攝像師?”
“不,不,我就是隨便拍的。”她忙用力解釋,“我用的相機是佳能5d3,大部分的照片都是50的鏡頭拍攝,少數用的百微,照片先導入電腦用lr修正光線,通常就是這個步驟”。一口氣說完自己也覺得有點呆,不知如何彌補,隻好又加了一句,“一直這麼拍,已經熟練到2分鐘就可以完成。”
他居然從頭到尾認真地聽了,輕輕讚,“真好。”
佳佳乘機貪婪地打量他,身形修長健美,滿臉書卷氣,雖是技術工作者,卻帶著日常的詩意,舉止間氣度嫻雅如蘭,不由得甜蜜又心動,她意識到自己的眼神像看見垂涎於糖果的孩子,借故側了臉,不好意思地輕笑。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肯定就是這種情形。
那人見她目光灼灼,便轉身麵向她,輕輕道,“你好,我不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哦,是呀,她都忘了問他的名字,不過不要緊,她笑盈盈地抬起頭,眼前一片明淨,經曆過許多事之後,她確實已算脫胎換骨,但同時也是依然如故,既然想要的人已經出現了,那麼這一輩子,他就休想再逃出她的魔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