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伍拾捌】
雖然努力克製住了情緒,蕭銘接電話的時候還是聽出了不妥,他直接問:“你現在人在哪裡?”
“我現在很忙,你找我有事?”佳佳不耐煩。
“你忙什麼?景天已經打電話給我了,說你剛和男朋友分手,說不定會跳河。”
“胡扯!”佳佳怒,隨即又奇怪,“他又是從哪裡聽來的消息?”
“你男朋友打電話通知他的。”
暈,才一會兒的功夫,是不是整個世界都知道她失戀了?是不是連備胎都替她準備辦好了?
佳佳對馮海林僅存的柔情頓時化作烏有,心腸重新硬起來,這男人一張嘴像老太婆,還好已經分手了!還有蕭銘這個事媽,也要快點打發了才好,她深深吸一口氣,儘量保持平靜的語調,“你們想得太多了,我挺好,就是想一個人安靜一會。”
“小姐,根據定位顯示,你現在在‘天上人間’俱樂部旁的公共綠化地帶,那裡是個著名的‘情侶角’,請問你準備乾什麼?”
“咦?”佳佳第一反應還真不是‘天上人間’這個香豔曖昧的名字,而是他嘴裡的定位顯示?誰有定位顯示了?是哪個給她安裝的?到底安裝了多久?
“蕭銘!”她氣得手都抖,“不要以為你有幾個臭錢就可以為所欲為,你竟然敢在我身上裝定位!”
“且慢,我不會背這個黑鍋,你自己去問景天,你的位置顯示也是他發給我的。”
“你也不是好東西!”佳佳大叫,不遠處的薔薇花叢裡突然支起個腦袋,男人怒吼了一嗓子,“吵什麼吵!打電話的滾出去!”
她用力眨著眼,總算在黑暗裡透過枝葉看清楚花叢旁的長凳上有兩個肢體糾纏在一起的人影,原來剛才她來之前人家就已經在那裡了,一直在聽她哭泣打電話,佳佳心裡嚇得彆彆地跳,再不敢多說一個字,扭頭逃出了那條小路。
蕭銘在電話那頭歎氣:“你在十字路口等我,彆走開,我開車來接你。”
佳佳本來滿腹辛酸,此時更被他們攪得七葷八素,東南西北也找不到了,隻好乖乖走到路口,不過幾分鐘,蕭銘的車子緩緩開來,他親自下車為她打開門,眼裡全壞壞的笑,“快上去,可彆讓人看到你和我在這裡一齊出現,你的清白名聲又要保不住了。”
看著他的桃花眼,佳佳的心臟突然又彆彆地跳起來,一刹那本能地慌亂與排斥,如小白兔初遇大灰狼,後悔兩個字在唇齒間竄上擠下,呼之欲出,而蕭銘此刻心滿意足,再不顧其他,徑自上車轉動方向盤,載著心上人往夜的街道駛去。
今天他換了一輛白色寶馬suv,佳佳不懂車,坐在裡麵隻覺得空間寬敞,皮座椅緊貼著人體線條,非常舒服,緊張的神經因此略微放鬆下來,她輕輕歎了口氣,看了蕭銘一眼,誰知道他也在看她,兩人四目相對,蕭銘微笑,眼裡亮晶晶的,佳佳心頭又是一跳,“你笑個什麼?”
“終於又看到你了。”他溫柔地說,那團亮晶晶的光芒便化成了甜蜜的視線,粘著糖液的那種,即使目光離開了她,也有看不到的極細的絲線牽連在半空,她便被這若有若無的柔情蜜情纏繞著,一匝匝地包裹起來,簡直快透不過氣來了。
佳佳衝口而出,“你彆太得意了,即便我冇有了男朋友,也輪不到你!”
這話可算十分傷害力,可惜蕭銘與路佳佳的交戰曆史久遠矣,早被錘打折磨到抗擊能力一流,無論什麼冰冷無情甚至歹毒絕情的話都已學會自動從心頭囫圇滾過,連壓痕都留不下,所以他毫不在乎地笑,完全當她在放屁。
“蕭銘,我們真的不可能的。”佳佳緩和下口氣,不能因為他肯示弱,她就儘情的傷害他,畢竟誰也不欠誰,她不能這麼篤定地占他的便宜。
“這句話大概快成了你的座右銘了,每天要說上幾遍。”他嗤之一笑,毫不在乎,“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就在想,這個小姑娘滿眼都是警惕,嘴上簡直要掛著刀子,佳佳,你就這麼怕我?”
“我?怕你?”佳佳駭笑。
“是的,你怕我!”蕭銘歎口氣,可能是光線的原因,也可能是角度問題,不再微笑的他看上去有些陌生,然而還是清俊極了。
“不,應該這麼說,你害怕的還是自己。”他完全不在乎她的目光,低低地說著,驀地轉頭傾身過來,從上至下地將她罩在影子裡,他安靜地說,“你害怕自己會愛上我。”
狹小的空間裡,佳佳毫無轉身之地,隻覺得頭頂頓暗,蕭銘的臉就對在眼前,超大屏幕電視上霸道的特寫鏡頭似的,叫人看了壓抑,她渾身汗毛豎起,咬著牙紋絲不動。
“你也算談過戀愛嗎?你這個逃避成性的女人。”他唇角又浮出個嘲諷的笑,稍縱即逝,然而離得實在是近,她冇法不看得一清二楚,心頭不由抽緊。
“或許我一直以來都用錯了方法,和你兜著圈子玩什麼愛情,其實你根本不懂愛情。”他輕輕地笑,臉是模糊的,隻有眼晴明亮,“你是隻會鬥爭,同天鬥同地鬥同一切令你不安的因素鬥,像個倔強的孩子,把自以為不需要的因素都排除掉,隻在房間裡留下令自己能掌控的事物。而我曾經以為可以引導你,讓你慢慢離開你的安全區域,看來還真是錯的離譜啊。”
他笑容未褪,突然俯身下來,捧住她的臉孔親吻起來。
橫空一個炸雷,佳佳有被雷電劈蒙了的感覺,事實上今晚她明顯感受到了蕭銘的侵略性,隱約地覺得他對她會有些與之前不同的行動,可也實在料不到他真的會突破他們之間的親密範圍。這些年了,他們瑣碎地圍繞在種種口舌之爭,用尖銳的語言掩蓋著深層的感情糾結,最最親密的動作也僅限於輕輕一觸,佳佳做夢也想不到蕭銘真的會在現實中強吻她。
與馮海林不一樣,蕭銘是個久經百戰的戀愛實踐者,他的唇齒間透著清香,氣息令人愉悅,觸碰的溫度力度都剛剛好,並不熾熱也不緩慢,從容不迫地堅定在她唇旁滑過,從頭到尾知道自己要什麼,準備做什麼,毫不猶豫地用靈巧的舌尖慢慢點開了她的唇,如蝴蝶翅膀在花苞上劃出一線縫隙,輕柔果斷得簡直是種享受,佳佳並不是缺乏經驗,卻已被他吻到幾乎迷失。
她身體僵硬,腦中無數個流星般的思緒炸開迸裂射得無影無蹤,雙手緊繃成刀,像個不諳世事的女大學生,還是被迷暈了的那種,心底種種崩潰和拒絕,雜糅混合在這一股子欲望的旋渦中,糜爛矛盾翻轉糾結,一邊拚命想著用手臂身體甚至是最脆弱的指甲從深淵裡爬出來,一邊又懷疑自己或許可以撒手在迷障裡粉身碎骨的直直掉下去。
蕭銘的魅力實在太可怕!太可怕了!和他相比,馮海林和景天簡直都算不上是成熟男人!或許路佳佳根本從未經曆過來自異性的吸引力,原來世上可以有這麼一種選擇,就是你可以不接受他這個人,但是能夠接受他的吻,銷魂蝕骨,微微觸電般酥麻顫栗,會不會有女人就這麼被吻到缺氧失憶腦抽筋,從而答應一切本不想答應的事情?她毫無疑問,答案是肯定的!
多麼可怕的迷失,腦中漿糊團似無數個念頭‘篤篤’地沸騰湧動,每一個想法鼓起破裂後都有著尖刻如刀的切麵,在沉墜迷亂裡劃出一絲一絲的傷口,刹那間的光與清醒,她深深地歎了口氣。
蕭銘一愣,像是被這個絕望的歎息打擾到了,緩緩抬起頭,佳佳迷離的視線茫然隻看到他唇上一抹水色,在黯淡的光線的裡閃了一下,喉嚨裡便克製不住地發出含糊的聲音‘嗯……,她完全控製不住,也毫不自知,這聲音有多麼曖昧和渴望,分明是一種滿足與鼓勵,生平第一次,蕭銘受到了來自路佳佳的邀請,他臉上湧起紅潮,皮膚熱到燙人,轟鳴的火山般急不可待地要把所有熱情噴薄而出,於是再不猶豫,低頭俯身下來……
就在這乾柴即將點燃之際,佳佳居然在龐大的火山麵前中清醒了過來,如同在猛烈的衝擊後死而複生,這其實還是源於她的自知之明,曉得自己完全負擔不了這些狂熱,也將無法為這一刻的欲望買單,於是就在蕭銘的嘴唇已經碰到她麵頰的一刻,她用儘全身的力氣,掙紮著說:“慢,慢,停,停,我,我遇到了一個人!”
蕭銘皺皺眉,動作停止。
像在茫茫大海中撈到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在蕭銘強大的男性荷爾蒙威脅之下,佳佳的眼神都渙散了,從未如此被異性引誘過,魂魄脆弱到隻剩下防守之力,唯有嘴裡反複地念叨著一句,“我遇到了一個人,一個人……”簡直是她混沌的腦海中最後的救命稻草。
“什麼?”蕭銘終於聽了進去,停下動作,“你遇到了什麼人?”
“在酒店門口,那個人看了我一眼,我突然就明白了,也許你第一次看到我就是這種感覺吧。”她夢囈似的,喃喃地說,這件事本來是準備爛在心裡永遠不會對任何人說的,不知為何,在這個迷亂的時刻,她忍不住想說出來。
蕭銘臉色發白,猛地挺身坐起,眼裡射出警惕的光,“你到底想說什麼?”
佳佳花了很長的時間,用儘自己全身的力氣,才重新坐穩,在一頭亂麻裡整理出思路:“我,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麼會追求我,畢竟我隻是個普通人,而且,也一直不相信有一見鐘情這種東西存在,可是,那天,當我看到那個人,突然就明白了,那天他隻是看了我一眼,卻像是瞬間天地所有的光都射在他身上,而他就是那個明亮的源頭,照得我渾身發抖。”她說著說著,用手捂住臉,像是羞澀又像是另一種絕望,其實隻是覺得陌生,因為無法相信這是從自己嘴裡出來的話。
“你是告訴我你已經找到真愛了?”蕭銘冷冷地問。
“不,不是,那隻是一瞬間的感覺,其實我們遇到的不是時候,雖然當時我震驚,但是我們之間根本冇戲。”佳佳垂下頭,“我隻是覺得自己太淺薄了,一直以來都不重視你的感情,看來世上還是有報應的,我如今也深深陷入了求之而不得的痛苦,蕭銘,請你原諒我的無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