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伍拾柒】
“你是不是戀愛了？”程雅心不肯放棄探索路佳佳內心世界的大好機會，湊過來仔細看她麵孔，“肯定不會是景天吧，否則今天你肯打電話才怪。”
佳佳被她說得心頭大跳，好像真要被捉住什麼痛腳似的，苦笑，“我天天泡在咖啡店，除了會員就是客人，哪有什麼精力認識人，你剛才還說，我缺這根筋。”
“也對。”程雅心把往事細想一遍，長歎，“景天和蕭銘整天圍著你打轉，兩個人的條件都那麼好，你卻總是油鹽不進的樣子，像是永遠不會被感情困擾似的。那個偵察隊長出現時，我還以為你終於遇到了喜歡的類型，可最後還是冇事人一個了，不過，還是羨慕你能時刻保持清醒冷靜，不會像我一樣傻乎乎地約了剛認識的男人繞道到咖啡店裡來，隻為了讓某人能看我一眼，結果人家根本不想看！”
佳佳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程雅心繼續說，“其實離開俱樂部後我也認識了很多優秀的男人，比他帥，比他有才華，可是又有什麼用，我都不知道這樣是好還是壞了，對他的回憶是即滿足又空虛，幸福和痛苦並存、，矛盾複雜到我分不清楚，就像現在我雖然羨慕你的乾淨灑脫，可又會覺得還是自己比較好，你說人是不是都喜歡自虐？”
她斷斷續續地說，聲音時而模糊，時而清脆，佳佳不得不認真思考了一下，不錯，她從來都看不起糾纏不清的感情，一是一二是二才是她的風格，可今天她願意坐在這裡聽這些話，並且每一個字都實實在在地聽了進去，什麼滿足和空虛，幸福和痛苦，馮海林從未令她感覺在自虐，這是件好事嗎？佳佳搔了搔頭皮，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雙眼，眉宇間坦蕩從容，眼瞳清澈明亮，在夕陽的金光裡，顯得異樣溫暖親切。
她心頭一刺，跳起身，打翻了茶。
“我說得太多了，讓你不耐煩了？”程雅心抱歉道，“我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居然說了這些話。”
“冇事，我明白。”佳佳定定神，拍了拍她的肩膀，“改天來店裡喝咖啡，每周三的客人最少，景天會做些特彆的手工滴濾咖啡，我覺得你可能會喜歡的。”
“好的。謝謝。”她目的已經達到，再也克製不住，抬起頭滿眼發光。
雖然許多人自稱是會改變的，但其實本性永遠不變，佳佳亦不會傻到去相信程雅心是感情用事才說了這些真心話，這個精明的小姑娘做任何事都帶有明確的目的性，之前的爭強固然是為了景天，現在的示弱也還是為了能接近他，不過換了種迂回的手段而已，好在經過了這些事之後，佳佳已經學會了閉嘴，如果對方的圈套並不很過份，且裝糊塗上個小當吧，施比授有福，鋒芒太露永遠不是施予者的本意。
“雅心，歡迎你經常來玩。”這句話還是真心的。
要了解一個人就必須承認他的多麵性，仿佛盲人摸象，局部的探索者更容易引發爭議，除非你能摸遍整頭大象。譬如程雅心，趙阿姨看到的是功利現實，景天看到的是溫柔可憐，而佳佳不但看到了她以柔弱做為武器，並覺察到她精明下的真誠，試問有幾個人肯費儘心思隻為看某人一眼？
帶著局部的視角與偏見，或多或少，總有些誤會她了吧。
目送程雅心離開時心滿意足的表情，佳佳滿心祝福，並不覺得自己有任何的損失，甚至通過這次聊天，她開始學到一些很重要的東西。
馮海林不喜歡抽煙、喝酒、打電動遊戲，冇有任何的不良嗜好，甚至生活情趣也不是很具備，除了認真工作之外，他最大的愛好，就是下班時去樓下的小吃店叫一碗牛肉麵，牛肉不多麵條很多香菜很多的那一種。
說實話，看著他大口嚼著麵條的那一瞬間，佳佳還是很心疼的，馮寶寶是個忠厚純粹的人，一直努力地拚搏著，並毫不在乎生活其實虧欠了他很多。
她抬起腿剛想坐到他的對麵去，才向前走了一步，就停止不動了，看仔細了，馮海林的對麵已經坐了一個長頭發的女孩子，背對著門口，也在低頭吃麵。
從前的佳佳經常會陪馮海林一起來吃麵，老板同時認識他們兩人，與她打個照麵時已經心頭狂跳，現在看人僵立在門口，忙滿臉堆著笑搶步過來，“喲，今天人特彆多，都不夠座位了，來，我給你找個乾淨點地方坐。”
佳佳手一擋，“不用，我是來找人的。”
老板暗暗叫了聲：糟糕！心想簡直就是現場捉奸嘛，這兩女一男還不得立刻打起來呀。
馮海林聽到佳佳的聲音，也抬起了頭，正與她對了個正臉，他呆了呆，站起來，“佳佳！”
坐在他對麵的女子立刻扭過頭，一張白淨的小圓臉，水靈靈的杏仁眼，透著稚氣和天真，看起來像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倒不是上次遇到的那個漂亮的女同事。
佳佳心頭轟地一股血氣湧上來，本來嘛，天下何處無芳草，想不到馮寶寶這麼吃香，身邊鶯鶯燕燕也一輪一輪的換。
“今天也是加班嗎？”她若無其事地坐到他旁邊的空位子上去。
馮海林禁不住口吃起來，“你，你怎麼來了？”邊說邊慢慢地漲紅了臉，他緊張了。
“馮寶寶，我們總要見麵的呀。”她歎，物是人非，咫尺天涯，大概就是這麼一種感覺吧。
老板總不死心，親自端了湯麵過來，放在佳佳麵前，討好道：“給你多加了半份牛肉哦。”
佳佳嫣然一笑，“謝謝你啦。”
老板覺得這個笑容明顯與以前的不一樣，不僅如此，小姑娘整個人的打扮和精神氣都不一樣了，麵孔越發清秀皎潔，舉止間有股坦蕩蕩的乾淨利落，這麼好看的小姑娘應該不會撒潑打架吧？他心裡嘀咕著，還是決定避到一邊去靜觀其變。
馮海林連一根麵條也咽不下去了，低頭看住筷子上的食物，慢慢按進碗裡，重新挑起一根，看了會，又放了回去。半天，才想起什麼，指著對麵的女孩子說：“她叫邱維，是，是我的朋友。”
佳佳大方地向邱維點點頭，小姑娘也猜出了她是誰，笑吟吟地站起來，“我還是想吃隔壁的蔥油餅，馮海林，你們等會，我過去買兩個給大家分分。”
她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佳佳不由微笑，“她幾歲了？有冇有22歲？真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孩子，馮海林，你實在豔福不淺，遇到的都是青春佳人。”
馮海林的臉脹得更紅，“她真的隻是一個朋友，特地過來陪我吃碗麵，我冇說和她談戀愛。”
“得啦，當年你也不是特地過來陪我逛街，然後突然就確定關係啦。”佳佳逗他。
他急了，但又無話可說，丟下筷子沉默不語。
佳佳知道他平生最困難的事就是人際關係上的溝通，每次遇到糾紛的時候，馮寶寶總表現得像個倔強又擰巴的孩子，看上去滿腹的委屈話，可是就算打死他，半個字也絕不會吐出來，所以從來彆指望他能主動挑破僵局，把話題引入正軌。
“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向你說一句對不起。”她誠懇地，滿懷歉意地說。確實，蕭銘說得對，歸根結底，在這段感情中處於主導地位的她太偏執太強硬，而從屬地位的馮寶寶就成了最大的犧牲品。如果冇有俱樂部的事件介入，他們隻需要圍繞著工作家庭兩點一線的操勞，日升而出日落而歸，單調平靜地過著屬於自己的小日子，說不定一生也就這麼糊裡糊塗地混過去了。可是偏偏佳佳接手了‘月老天婚’，之後又辭職踏上了另一條創業之路，事業上的大起大落，引來了形形色色的人物與事件，迫使他們暴露在諸多矛盾與衝突之間，給這份簡單的感情也帶來各種考驗，那些他們根本經受不起的考驗，終於，遲鈍如馮海林也被迫著漸漸地清醒過來――原來他們之間缺少愛情！
簡單、穩定、安全、打一份工，買一間房，組織一個小家庭，他們以前所要求的，所有這些明確的目標，融洽的相處關係，都其實不足以稱之為愛情。
對於路佳佳，馮海林缺少一份強硬的態度與支撐，而對於馮海林，路佳佳缺少最起碼的崇拜與依賴，所以大多數的時間裡，她不需要他，而他也從來不會告訴自己有多麼艱難，壓力多麼地大。
“謝謝你一直對我這麼好，你是一個非常溫柔有責任心的人，以後嫁給你的女孩子會很幸福。”這仍然是真心話。
“不，不，佳佳，你才是真的好，聰明又能乾，一切都是我的錯。”馮海林無地自容，“是我冇本事，給不了你想要的一切，到現在連個房子也買不起┅┅”佳佳實在聽不下去，伸手過去拉住他的手，擺一擺，“可以啦，不知道的人聽了還以為我是個貪圖富貴的女人呢。”
若不是考慮到自己所處的環境，還有那個邱維隨時可能回來，兩個人說不定會當場擁抱起來，馮海林眼睛紅紅地看著佳佳，他的左手被她拉住，自己把右手伸過來，緊緊包裹住她的小手，“佳佳，能遇到你是我一輩子最大的幸運！”
老實人也開始煽情了，佳佳覺得好笑，眼淚卻控製不住樸樸地往下掉，她停了會，啐道，“認識你這些年，想不到也會說甜言蜜語的話。”
老析一直在遠處仔細觀察著他們，此刻不由心裡感歎：逮到男人劈腿還能這麼纏綿！小姑娘的心是真大，這得多麼愛才能做到！話說這兩人要好的時候得多惡心呀！
不等邱維回來，佳佳先離開了，不想讓更多的人看到她的眼淚，分手是件極其私密和悲傷的事情，尤其是從頭到尾老實的馮寶寶並冇有做錯什麼，也冇有任何對不起她的地方。隻是突然地他們就生分了，可感可知的距離與疏遠，仿佛緣份就此用儘，無法再回到原來的時光中去。
佳佳在街上橫衝直撞，胡亂找了個冇人的角落狠狠地哭了一場，正哭得痛快，電話鈴突然響了，掏出手機一看，居然是蕭銘，這個吃飽飯冇事做的人，她懶得接電話就直接掛斷了，準備繼續發泄情緒，可是手機再一次響了起來，蕭銘不依不饒，電話就不通絕不罷手的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