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伍拾陸】
咖啡店的生意居然還不錯，陽光明媚的日子裡固然生意好，下雨陰天也總有零星散客，更彆說有批固定會員們天天都來報到，大家占據在落地窗台下，看著外麵忙碌奔走的人群，自有一股子愜意悠閒的優越感，到了傍晚，熱騰騰的飯菜揣上桌麵，鬨哄哄的房間裡就有了家的感覺。
隔著夕陽的光暈、水晶燈上纓絡珠反光以及咖啡的氤氳熱氣，佳佳居然看到了程雅心。
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她實在改變了不少，衣飾更加悅目時尚，臉上妝容也更精致秀麗，微卷的長發垂在胸前，完全就是個引人注目的白領麗人了。不過她依舊保持著低調的溫和，端著一杯黑咖啡，靜坐在角落裡，看到佳佳的目光，也不避開，仰起臉來露齒一笑。
佳佳看著她麗如春花般的笑容，忍不住又是一番感慨，這個小姑娘真是越發曆練出來了，如果說她離開俱樂部時還帶著情緒，一個受了委屈的小丫頭，如今已轉變到毫無痕跡，脫胎換骨一樣，不卑不亢笑著說，“路小姐，你的生意真是越來越好了。”
“哪有，你才越來越優秀呢。”佳佳衷心地說，離近了仔細看，她舉手投足間更是大方得體，叫人看隻覺得舒服，“你又高升了吧？”口氣完全是肯定的。程雅心笑而不語，輕微地仰了仰頭，確實，她一直就是個人才，之所以肯埋冇在‘月老天婚’裡完全就是為了景天。
一念至此，佳佳突然想起今天景天有事請假，所以她還是遇不到他，想來冇緣份就是這樣，無論當事人如何努力，連邂逅的機會也冇有。
程雅心何等眼色，立刻就明白了她的心思，輕輕道，“我約了人。”
咦，這麼快就有新歡了！佳佳識趣，馬上笑起來，“我還有事，先不打擾你啦。”
長桌那頭的趙阿姨也已經認出了程雅心，糾結著曾經不愉快的往事，雖然已經澄清了，可還是懷著警惕之心，覺得這女人無法理解不可接近，惡聲惡氣地問佳佳：“那女人來做什麼？”
“她約了人。”
“喲，敢跑到咱們的地頭上來招搖出風頭，看樣子過得挺得意呀，我倒要看看她的心上人長什麼樣！”她殺氣騰騰地紮緊圍裙環抱著手臂作等待狀。
確實，能帶出來給熟人看的男朋友，必定在她的心目中的地位很特殊吧？佳佳也好奇，程雅心品味向來不俗，能入她的眼，肯定也是與眾不同。
在這樣的的熱烈期待中，程雅心的男友登場了，他約三十歲左右，剪著清爽的短發，戴細框眼鏡，很斯文穩重的樣子，打了聲招呼便坐到程雅心的對麵，給自己叫了杯咖啡。
“不過是兩隻眼鏡一管鼻子，我還以為頭上會長角呢。”趙阿姨悻悻地說，挑不出錯，也絕不願意說一句好。
隔了一段距離看，這對年輕人無疑是很養眼的一對，說話輕聲細語，神態親近卻不親昵，再換挑剔的人也不能挑出錯來。
“這小姑娘也算是個人物。”趙阿姨感歎起來，“關鍵是她始終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如果得不到就馬上放手，絕不會浪費一點時間，我是看明白了，這個社會上自私自利的人才會有好前途，說到這點，佳佳你就是有點傻，整天混來混去的，不懂得抓住機會。”
“嗯。”佳佳隨口說，心不在焉地看著程雅心，隻見她輕柔地端起自己麵前的咖啡，菀豢塚級廢蛩鬨芸醇稈郟旖塹娜粲腥粑薜匭Γ恢趺吹鼐陀行┓17園14掏蝗幌肫鸌砸訓幕盎蛐砘嶸肆慫男模15談目詰潰骸安還等擻猩蹈＃鵯撲敲蠢骱Γ幢鞀嵊瀉黴映浴！
可惜她的安慰話佳佳一個字都冇聽進去，她其實在想，剛才蠻好告訴程雅心今天景天不上班的，畢竟她難得來一次，本著這個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她真的轉身去給景天打了個電話，“你過來一下。”
“有什麼事情嗎？”景天奇怪，“我等會還約了幾個朋友吃飯呢。”
“那就抽空過來一下。”
“咦？”景天奇怪，但又知道佳佳不是一個冇事喜歡打亂電話的人，“好吧，我半小時後到。”
掛斷電話後，佳佳有點心慰，她覺得景天和程雅心還算是有點小緣份的。
可是景天來的時候不止一個人，身後跟著個二十來歲小妹妹，長直發運動大外套超短裙棒球帽，漫畫書裡標準的學生妹打扮，紅嘟嘟的小嘴嚼著泡泡糖，見了佳佳“嗨”一聲，叫，“佳佳姐好。”
佳佳一呆，“這是誰呀？”
“同學的妹妹，”景天問，“叫我來有什麼事？”
“你就是約了她吃飯？”
“我約了她哥，她是順便搭個車而已。”
佳佳懊悔，又有些感歎，看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人算不如天算。
她隨便地問了幾個小問題，“冇事了，你吃飯去吧。”她垂下頭。
景天莫名其妙，“你特地叫我來，就是為了這些小事情 ？我說路佳佳，你最近是不是有些太情緒化了！”嘴裡咕嚕著，又看了她幾眼，忍著冇發火，向小妹妹一甩頭，“咱們走。”
小妹妹雙眼彎彎地笑，滿臉中年婦女不可得罪的揶揄表情，吐了吐粉紅色的舌頭，跟在景天身後走了。從頭到尾，景天也冇發現長桌儘頭坐著一個程雅心。
佳佳隻希望乘著人多口雜，程雅心也冇看到景天，不料耳聽趙阿姨猛地一嗓子，“咦，這不是景天嗎，不是說好今天不來上班嘛，怎麼來了？怎麼又走了？”
聲音分貝之高，相信整個咖啡店每個人都能聽到她的每一個字，佳佳轉過頭看著她，她猶自不覺得，依舊大聲道，“那小姑娘是他女朋友？年紀也太輕了點吧！”
周圍的女會員吃吃笑起來，有人故意說：“年紀輕不好嗎？哪個男人不喜歡吃嫩草？”
眾人哄堂大笑，佳佳則聽得麵無表情，深深覺得有些女會員實在粗俗不堪，滿口夜總會媽媽桑的輕浮腔調，怪不得婚姻之路走得如此不暢。
開飯了，趙阿姨端出大鍋水煮魚，一屋子辛辣濃香，引得人饞涎欲滴，會員們轟然叫好，大家忙著端碗擺筷搬椅子，這本是一天中最熱鬨的時候，所以冇有人注意到佳佳慢慢地退出來，自己去後麵的廚房裡倒了一杯茶，蹲坐在角落裡慢慢地喝。
景天說得對，最近她確實有些情緒化，經常會突然低落到沉默無言，隻想靜靜地坐一會兒，可是思路又無法聚焦，悵然若失，卻不知道到底失去了什麼，帶著這種恍惚的神情，她默默地喝了口茶。
“篤篤篤”有人在門板上彈指出聲，“怎麼一個人悶坐在這裡，我能進來嗎？”
程雅心踩著高根鞋，嫋娜地走進來，也不管廚房油膩，徑自在她身邊的矮凳子上坐下來，用力抽著鼻子，“你在喝什麼茶葉？怪香的。”
“白桃烏龍，你自己去倒一杯，我請客。”
程雅心也不客氣，果然去倒了杯茶，端著繼續蹲坐在她身旁，認真地嘗了一口，舔舔嘴唇，“這是景天買的茶葉吧？”
“你男朋友呢？”佳佳不答反問。
“坐在外麵等著呢。”
提到男朋友，她忍不住輕輕地笑起來，“你看他怎麼樣？”
佳佳看了她一眼，不說話。
程雅心耐心等了一會，得不到回答，低頭又喝了一口，“剛才是你打電話把景天叫來的？”
“我猜你其實並不在乎這個男人，或許不過是昨天才認識的人，特地帶來向我們炫耀的吧？”
程雅心再機靈，也料不到她乾脆至此，差點被茶水噎到，怔了一下，隨即俯首在膝上，輕咳起來。好半天才重新抬起頭，“路佳佳，你含蓄點說話會死啊！”
佳佳忍不住咯咯笑起來，其實這樣的跳著腳被戳穿心事的程雅心才是真實的她，撕掉那層精明好強的偽裝，她不過是個渴望而不得的小姑娘。
“你是怎麼發現的？”程雅心氣鼓鼓地問，佳佳再一次發現她的優點，不虛偽不做作，被看穿後絕不死撐著打腫臉充胖子，難得又聰明務實，她暗暗歎了口氣，為景天失掉這樣的好伴侶而惋惜。
“每天坐在咖啡店裡，人來人往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什麼意思？”
“我曾經以為，約會的女孩子都會故意遲到一點時間，就像電視劇裡演得那樣，讓男孩子點完飲料乾巴巴地等一會，好顯示出她的矜持。”佳佳微笑，“可是，事實並不是這樣的，許多女孩子其實都會比約會時間早到，先點好飲料，再等著男朋友來。”
“那又怎麼樣？有的人不喜歡遲到，守時也有問題嗎？”程雅心眨眨眼，佳佳從她眼裡看到一絲狡猾的神氣，嗬嗬，這個小滑頭，她其實已經開始明白了。
“不錯，準時確實是一種好習慣，但她們通常要比男朋友早來很久，我想就是守時也不用來那麼早吧，過了一段日子，我才想明白，其實這個男人對她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一個普通的約會，就是說，喝完這杯咖啡之後，她們並不準備和對方有進一步的發展，既然如此，何必再浪費彆人掏腰包，尤其這些女孩子大多經濟獨立，骨子裡都透著驕傲，騙得了彆人也騙不了自己，她們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喜歡的人即便是喝他一杯咖啡也覺得多餘。”佳佳說著，側身過去對著程雅心，“你說是不是？有時候你肯讓男人花錢，不是因為你需要，而是表示他有這個資格。”
程雅心張大嘴，冇有生氣，反而一拍手：“噯，被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有幾分道理，既然如此，我也不浪費時間了，現在就去通知他離開。”
佳佳哈哈大笑起來，如果不是因為景天，說不定她會和程雅心結交，畢竟之前的她太過小心地保護自己的感情，充滿警覺心，不如現在的她明朗堅定，再無任何感情糾葛，實在是很適合做朋友的類型。
程雅心真的去咖啡店遣走了男伴，重新又回到廚房裡，依舊坐在剛才的矮凳子上，還是那杯茶，這次她舒服地舒展了四肢，最後的一層顧忌都冇有了，“佳佳，其實我一直很欣賞你，可惜我們還是做不了朋友。”
“是呀，合適的朋友就像合適的男人一樣，光有感覺不行，還得禁得起利益衝突。”
“完全正確！”
兩個女孩子觀念相同，未免惺惺相惜，佳佳說：“剛才那個小姑娘是他同學的妹妹┅┅”
“無所謂，”程雅心頭也不抬，“他如果看我一眼，隻要稍微露出一點熟悉的樣子，我馬上會上去打招呼，可是你也看到了，他根本冇有注意到有我的存在。”
“他冇看到你而已。”
“佳佳，我承認之前在俱樂部的時候我們相處了很久都冇有擦出火花，坦白的說，對於這次重逢我還是很期待的，希望能激發起他對我的感覺，哪怕他眼睛裡隻有半分熱情，我都會努力一試，我感謝你特地打電話把他叫來，但是他竟然冇有看我一眼，向來情深，奈何緣淺，冇緣份就是冇緣份，我最好還是放手吧。”
看得出程雅心是個內心尚存古意的女孩子，所以即便是再懂得把握機會，對於強大的命運還是無奈屈服，她甩甩頭，好像因此就能把景天甩出記憶似的，又扭頭問佳佳，“你真的變了，我記得以前你應該不會做這種打電話叫人回來的事，一來嫌麻煩，二來根本冇這根筋。”
“人是會改變的！”佳佳好氣又好笑，“我情感豐富了，學會體諒彆人了還不好嗎？！”
“是呀，你從來都是大大咧咧公事公辦，想不到也會動這種兒女情長的念頭了，”程雅心不懷好意地笑，“說實話，你是不是談戀愛了？隻有戀愛中的人才會多愁善感，而且特彆喜歡插手彆人的感情閒事。”
“胡說！我統共隻有一個男朋友┅┅”提到馮海林，佳佳眼神馬上黯淡下去，不想說了。
“那也算是戀愛嗎？我在俱樂部的時候，就想，這兩個人之間毫無生氣，認了命的革命夫妻一樣，根本冇啥感情需求。”
“你┅┅”佳佳胸悶到痛，“程雅心，你不說實話會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