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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伍拾伍】

2025-05-30 作者: 暗

何必去苦苦尋求人生意義,這家咖啡店便是滿滿的人生縮影,相逢、熟識、分手,一切都會過去,從任何一個時段來看,生活都像是一個嶄新的開始。

佳佳是越來越認命,三個月前的她和三個月後的她,多了一份溫和婉轉的好態度,無論如何堅持倔強 ,反正最後總有一個環節是你無能為力的,與其習慣失望,不如學會謙卑。

就這樣,等來了媽媽和程叔叔的婚禮,按照媽媽的本意,婚禮本是不需要的,兩個人在一起已是水到渠成的結果,何必大費乾戈廣而告之。不過程叔叔在這一點上很堅持,他說:“總要辦桌酒,請些好朋友,再添幾套衣服首飾,而且一定要出國旅遊,畢竟這是我們兩個人生命中的大事,不可能就這麼平淡的混過去了。”

佳佳深以為然,最怕中年男子含糊著臉裝傻,他肯用心,就是真心。

“我決定還是搬到程叔叔那去住了。”媽媽拉著她的手,不放心,“從此以後要自己照顧自己了,你一個人應付得了嗎?”

“唉,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佳佳反笑,“我還擔心你呢,畢竟要去一個陌生的地方生活的人是你,咱們醜話說在前頭,中年婦女不開心了一定要把脾氣發出來,不能悶在心裡,否則肯定會捂出病來,所以如果你不開心,隻管鬨情緒甩手回娘家,小吵小鬨地將他一軍,我總在這裡等著你的,誰讓你娘家人隻有我呢!”

她媽媽滿腹心事,倒被她引得笑起來,歎道:“你這孩子,這算什麼醜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咒我!“

“確實不中聽,但也是實話,我可冇本事閉著眼說王子公主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如果有的時候心情確實欠佳,隻管搬回來小住幾天,就當散心。”

她媽媽垂著眼瞼聽完,說不出話來,唯有伸手在女兒臉上撫了一把,“當初人人都勸我把你交給男方,因為他條件更好,可不知怎麼的我就硬咬著牙把你帶在身邊,現在想想,這還是福。”

母女倆摟在一起說悄悄話,旁邊程叔叔看了隻覺得溫馨,心裡想:到底還是生女兒好!他倒不曉得其實這兩個人是在合夥算計他。

還是辦了一個簡單的婚禮,區區兩桌酒席,出席的親戚很少,大多數是朋友,連景天也來參加了,與佳佳坐在一起,偷偷從桌子底下塞過來隻大紅包,“這是我媽媽┅┅”

當然是他媽媽的心意,至於路冀東先生,不出手就是他的風格,可以想像平時人情世故上都是女方更玲瓏婉轉,男人懶散慣了,隻會更享福,甚至不會感恩。

“這怎麼好意思呢。”佳佳笑嘻嘻地接過來,並不準備作張作致地扮什麼原則性,錦上添花總是好事情。大喜的日子她也準備了禮物,打開織錦盒子,裡麵一隻翡翠鐲子,也是景天陪著她千辛萬苦找來的,買不起滿綠的,也有很好的翠色,放在燈下一照,水波似的一截綠。

她媽媽驚訝無比,滿眼藏不住的喜愛之色,又是愛又是歎,一邊搖頭一邊忙取來戴在腕上,連連說,“冇事花這個冤枉錢乾什麼,太昂貴了!”

“我的心意嘛。”佳佳總算完成一樁心願,雖然荷包已經空空,可渾身輕鬆,不知不覺就多喝了幾杯,自己又端了一杯酒敬到程叔叔麵前,“我媽媽就交給你啦,可彆讓我逮到你欺負她┅┅”

“佳佳你喝多了。”景天忙上來扶她,忍不住又加句,“阿姨你放心,有什麼事隻管找我。”

媽媽實在忍不住,拍案大笑起來,程叔叔連連點頭,讚道,“都是好孩子!”

“不錯,這兩個都是我的孩子。”媽媽一手一個把景天和佳佳摟住,左看右看,“你們一定要相親相愛,繼續互幫互助下去。”

何止是她,佳佳也覺得上帝對她們關了一扇門又開了一扇窗,雖然有個不靠譜的爸爸,可景天忠誠寬容,比那些個親生兄弟強多了。

兩個人都挺高興的,忍不住又犯了互懟的臭毛病,你敬我我敬你自得其樂,總算等大夥都散了,景天結了賬,才相互扶著出了門,景天自告奮勇地照顧佳佳,主要是從來對他冷淡的佳佳媽媽竟然當眾肯定了他,這個驚喜非同小可,心裡實在樂開了花,一邊走一邊還不住回味,擠眉弄眼地對佳佳得意道,“叫一聲哥哥吧,彆不好意思 ,剛才你媽媽說我也算是她的孩子。”

“我呸!”佳佳站都站不穩了,還記得嘴硬欺負人,‘哼’地一聲,伸手往他肩頭推過去。景天毫不猶豫地探出手臂把她架開,這都是平時他們玩慣的把戲,想不到今天佳佳確實喝多了,渾身發軟,被他一臂掃得往後倒下去。

整個過程她隻剩下天旋地轉,腦中混沌如粥,半分聲息也無,整個人就癱軟下去,費了很大的一番力氣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居然不是倒在地上,而是倒在一個人的身上。

那人一手環著腰,一手托著她的後背,漆黑的瞳仁,靜靜自上而下地俯視著她。

佳佳猝不及防,被這雙眼睛刺到心痛,頓時心跳如鼓,各種情緒如山洪般湧出,本能地覺得不好,酒醒了大半,四腳卻更僵硬,笨拙地想要掙紮著爬起來,真正心有餘而力不餘,整個人像條軟綿綿的破皮囊,毫無骨架,又仿佛是條蹦出了水的魚,左扭右擺,途勞地在人家手裡撲騰,怎麼也站不起來。尷尬又尷尬,虧得景天隨後趕到,用力把她從那人手上扶起來,連連打招呼,“對不起,對不起,她喝多了┅┅”話未說完,腳一軟,自己已是仰天一跤,跌倒在地,佳佳失了重心,不客氣地硬梆梆地在砸他身上。

“唉,你這個女人,真該減肥了。”景天痛極狂叫。

佳佳已接近半空白時期,腦子裡嗡嗡地亂作一團,從指尖到足尖都是一種無力的麻,唯有死死地記著那人明亮的眼神,翻了身的烏龜似地想要擰身坐起來,可惜怎麼也辦不到,此刻她守著僅存的一線清明與感覺,也隻是恨景天,恨不得一腳踩死他,好不容易勉強在地上坐穩了,隻是低頭不響。

那人見他們混亂成一團,於是又過來幫忙,景天相對清醒些,自己先爬起來,又在他的幫助下把佳佳拎起來,架起一條手臂吊在脖子上,顧不得其他,咬著牙先說謝謝,那人見他挺還要強的,就微微一笑,轉身走了。

“完了!”景天這才覺得半邊身體都在痛,在旁人的目光下自己也覺得這次真是出糗出大發了,歎口氣搖頭,“你真的喝多了,這麼一指頭的力氣也禁不住。”

佳佳哪裡還能說話,翻著眼,如同剛從夢魘中驚醒,額頭後背都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臉上通紅,呼吸急促,心裡還翻湧著許多雜七雜八,嘴裡卻是半個字也吐不出來,同時胸口起伏,惡心連連。

景天一見不好,架著她就跑:“你忍忍。”

兩個人連體嬰似地走出酒店,摩托車是不敢開了,景天攔了輛出租車,把佳佳搬在後座上,司機大叔很受不了他們一身的酒氣,極其嫌棄地冷眼看著他們好不容易上了車,先塞過來一隻塑料袋給景天,盯矚道:“你注意著她點,我這車可剛洗過。”

景天讓佳佳靠在自己肩膀上,又把車窗開了一半,車開過時耳旁風氣呼呼,佳佳滑下頭,把臉貼在他的黑色皮衣上,她臉上就涼匝匝的,忍不住落下淚來。

景天嚇一跳,“你怎麼了?”

佳佳拚命搖頭,一開嘴,真的吐了出來。

景天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用塑料袋接住她的嘔吐物,前麵司機大叔已連聲地抱怨起來,景天不迭地道歉,大叔依舊憤憤不已,狂罵道:“出來接單就怕你們這樣的,害人害已!“

景天還要分辨,旁邊佳佳突然嗚嗚哭起來,邊哭邊吐邊說,嗚哩嗚哩地聽不甚清,然而情緒是極其激烈的,見她爆發得如此真誠而徹底,大叔和景天同時嚇了一跳,兩個彼此看了一眼,不敢阻止,也不敢說話了。

等佳佳再次恢複清醒,已在家裡的床上,身上胡亂蓋了床被子,見她睜了眼,景天忙從廚房裡端出一碗粥,柔聲道:“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吃點東西?”

佳佳見了鬼似,用力把被子掀到頭上蒙住臉,似哭非哭地□□起來,“丟┅┅丟┅┅死人┅┅”

“冇有冇有,咱們佳佳很乖,隻睡覺不說話。”景天安慰她。

佳佳肯相信他才怪,她努力搜刮了腦海裡僅存的片斷,伴著身上一股子發酵後的酸腐味,越發情緒低落,簡直嫌棄自己,這下真的想流淚了,“我是不是把好好的日子過得一團糟?”

“你怎麼了?”景天害怕了,“是不是想你的男朋友了?要不我帶你去找他。”

“不”,她頭搖得更厲害,馮海林已經快三個月冇有打電話了,原來兩個親密的人淪為陌路,也就是這麼件容易的事情 ,隻要不說,不聽,不關心,所有的感情印跡都會被時間漸漸淹埋,以致於偶爾午夜夢回,想起來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走遠了,就不要強追,即便追回來,也不是以前的那個人,也不是當年的那段情。

佳佳想著自己曾經許多次叫著馮寶寶這三個字,而現在嚼在唇齒間淡而無味,如現尋常路人甲乙丙丁,不痛不癢,真的是不必再聯係了。

可是時間怎麼能這麼篤定無情,負手相向冷眼旁觀,或許還淡淡地帶著笑,驕傲冷靜地俯視著她,有著乾淨的黑白分明的眼睛┅┅佳佳用力甩頭,感覺自己快要發病了,四腳百骸都極其疲憊,心裡有些淒涼,仿佛幼年時做錯了事,隻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佳佳,你怎麼突然情緒這麼低落?”景天覺得很不妙,完全摸不著頭腦。

佳佳抱著被子悶頭大睡,足足躺了一天兩夜,第三天早晨才徹底恢複過來,一伸頭看到窗外陽光明媚,床上的她卻突然覺得人生亦不過如此,無論現實如何不堪,心情如何失落,日子照樣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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