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肆拾伍】
蕭銘開著車,迅速地找了一家飯館,地段不偏不倚,裝潢不中不西,空蕩蕩的店裡一個客人都冇有,因此上菜速度極快,大概是因為景天和佳佳都已餓扁了肚皮,覺得食物美味無比,他們風卷殘雲般把四菜一湯吃了個盤底朝天。
“我總算明白什麼叫餓到想吐了!”景天歎口氣,他是一早就被請進了派出所,隻來得及吃了早餐,午飯雖然也供應了飯盒,但火氣旺盛的他為了表示抗議,堅決不肯吃,事後想想,不是不後悔的。
“你也真是的,失節是小,餓死最大,怎麼能虐待自己呢?”佳佳打了個大大的飽嗝,忍不住摸了摸鼓起的肚皮。
景天不說話,立起眉毛,看她的眼神仿佛有多粗鄙不堪似的。
蕭銘始終微笑地看著他們,目光裡帶著寵溺,像看著兩個長不大的小孩子,情景又回到了他退出以前一樣,佳佳側著臉,發現自己真是很享受這種相處。
原來有蕭銘存在,是這麼令人舒暢的一件事,他溫和穩定的處事風格,像道無微不至的光,修補了她的決斷和景天的生硬。
不行,這樣下去遲早會在思想上依賴這個男人,佳佳馬上用力甩頭,拒絕這個念頭再次出現,她坐直身體,“回去後我們要開個會,大家必須做好思想準備,派出所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俱樂部,接著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調查,遲早會有消息傳出去,會員們的穩定工作一定要做好。”
景天的眼神黯然起來,“我一直在想,那本假會員方案是誰舉報上去的,難道真是程雅心?”
“不知道。”佳佳苦笑,“首先,看過那本資料的隻有兩位阿姨、你我程雅心五人。方案是趙阿姨做的,不可能由她舉報吧,否則也太無間道了!至於你我,當然也冇有那個可能性,剩下的就隻有方阿姨和程雅心了,你覺得誰的機率更大?”
景天搔了搔頭皮,無奈說:“真傷腦筋,確實是件可恥的事情。”
“人心隔肚皮嘛。”佳佳吐吐舌頭。其實在某一段時期,她還是很想撮合程雅心和景天,但現在,她覺得那女孩太可怕。
“先不要考慮這個問題。”蕭銘搖頭,“不必刻意查找是誰舉報了俱樂部,一來日久見人心,以不變應萬變,暗底使壞的人不會忍耐太長時間,答案遲早會自己浮現出來;二來現在是齊心協力渡過難關的時候,程雅心退出來,方阿姨還在俱樂部,不能讓她覺得自己有嫌疑,從而影響到工作熱情。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坦蕩蕩的做事方式才能有正確的決定。”
佳佳吃得太飽,不可避免地有些犯困,於是一邊聽一邊頻頻點頭,腦袋裡滿滿瞌睡蟲甩出去似的用力點著,猛地急刹車停了下來,蕭銘順著她的眼光看過去,不由皺起眉頭,佳佳的現任男朋友――馮海林正帶著一個女孩子走進飯館。
“你的男朋友呀。”景天說。
佳佳點點頭,眨了眨眼。
馮海林也看到了他們,轉頭跟女孩子說了幾句話,徑直向他們走過來,佳佳不看他,隻盯著那女孩子看,是個短頭發大眼睛的漂亮姑娘,穿一身合體的淺藍色套裝,即苗條又端莊,她正挑了個靠窗口的位子坐下。
“佳佳,今天加班晚了,我和同事一起過來吃個飯。”馮海林說,臉上並冇有羞愧或不安的表情,坦然地麵向所有人,“公司附近隻有這家餐館關門最晚了。”
“當然。”佳佳說,順便瞄了眼門口處的掛鐘,十一點半,原來已經這麼晚了,她微笑,“不用解釋,你晚上帶了一個女人出來吃飯,我還帶著兩個男人呢,需要解釋的人應該是我。”
馮海林早就習慣路佳佳嘲諷式的笑話,見怪不怪,他朝著景天蕭銘點點頭,轉頭去同事那邊了。
出了這個小狀況,氣氛總歸有些不同了,大家都安靜下來,景天看了看不遠處的馮海林,又看了看佳佳,壓低聲音說:“我真是太佩服你了,這麼尷尬的場麵,你居然還能穩得住。”
“哪裡尷尬了?”佳佳沉下臉,“你不要胡思亂想,我覺得一切正常不過,倒是景天有時候你一張嘴像老太婆。”
蕭銘聽得笑起來,招手喚服務員買單,一邊付錢一邊還是笑。
“你吃錯藥了?點到穴位了?神精錯亂了?”佳佳狠狠地瞪著他。
“我在想你晚上帶了兩個男人出來吃飯,真是厲害!”他挑起眉毛一高一低,湊過來捉狹地看著她,“我就是喜歡你這種狂放不羈的處事哲學,永遠令自己立於不敗之境!”
“滾!”
出門時,景天故意把手臂橫到她麵前,“要不要拉著我和蕭銘的手出去?畢竟你是帶著兩個男人出來的。”
佳佳忍無可忍,抬腳把他踹出了大門。
實在累壞了,佳佳和景天上車後直接撲到後座上。蕭銘一邊駕駛,一邊從後視鏡瞄他們,隻見兩個人緊緊地係著安全帶,頭抵著頭,兩條手臂糾纏在一起,幼兒園頑童的姿勢,不到五分鐘就都昏睡了過去。他不由斜起嘴角,把車子開得穩而直,一個刹車都舍不得踩了。
佳佳醒來時,已是在自家的樓下,是蕭銘把她推醒的,身上還披著他的外套,蕭銘輕輕說:“夜裡起風了,有點冷,到家後把外套塞到包裡,明天再還給我。”
佳佳知道他是怕媽媽多心,不由笑起來,看車外路燈下一圈白蒙蒙的光暈,籠罩在蕭銘的腦後,他的五官都淹冇在黑暗裡,從前座側著身探看過來,一隻手搭在旁邊座位的椅背上,想必是剛才睡了一會兒,緩過了力氣,此刻她的心裡安定而滿足,於是問:“你再送景天回去?”
“太晚了,我也冇有這麼多精力,今晚讓他睡我家。”
“好的,辛苦你了。”她無意識地,伸手拍了拍他搭在前座椅背上的手,才觸到皮膚已經覺得不妥,呆了呆,果然已被他拉住了手。
“佳佳,”蕭銘低聲說:“放心,我會一直陪著你。”
她琢磨著他話裡的意思,同時感覺到他的體溫從手心上傳過來,觸到低電流似的,她迅速彈開手,“我要回去睡覺了。”
景天始終不醒,鼻息沉沉,右手還拉著佳佳的左手,佳佳下車時把他的手推到身體旁,說:“喂,豬小弟!”
他聽不到,額前短發顫顫地翹動,輕輕地打了一連串呼嚕。
於是她在安靜的夜裡清脆地笑起來,柔和的月光、朦朧的路燈、蕭銘的微笑、景天的憨態ll今天似乎也不是那麼倒黴嘛,她的心情因此變得很輕鬆很樂觀,透明的精靈一樣,上樓梯時,還不忘記從二樓的窗口探出頭向蕭銘揮揮手,“明天見哦!”
明天,總是不一樣的。
第二天睜開眼已是中午,媽媽正把熱騰騰的飯菜往桌上端,見她醒了,不由責怪自己,“是不是我的動靜大了點?”又問,“昨天晚上回來得很晚吧?”
“還好,不過我也該起床了。”佳佳最近有些怕和媽媽討論俱樂部的事情,因為知道她骨子裡還是反對的。
“唉,佳佳,前段日子確實把你逼得緊了,但我不是要催促你什麼,我隻是希望你快樂。”媽媽怎麼會不明白她的小心思,畢竟是個豁達大度的女性,她終於同意放手讓女兒前進。
“我愛你,媽媽。”佳佳立刻奔過去摟住母親,深深在她麵頰上吻一記。忽然想起什麼,格格地笑,“原來我對你說這句話時最真心!”
“胡說,難道對馮海林說就不真心?”
“他?那得看他的表現。”佳佳記起昨晚的事,隨手打了個電話過去。
“佳佳,昨晚我和石楠真的隻是加班吃飯,冇有其他彆的意思。”
“我有冇有問過你平時和哪個同事一起加班吃飯?”
“冇有。”
“既然如此,為什麼要告訴我她叫石楠?”
“呃……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除非是對你很重要的人,否則就不必對我一再提起。”
“哦哦,好的。”
馮海林丈二摸不著頭腦,媽媽卻是明白了,她說,“雖然馮海林是個好孩子,偶爾你也得提醒他一下。”
“每個人心裡自有一杆秤,誰都不必管著誰,我們隻負責管好自己。”
吃完午飯,佳佳立刻趕去俱樂部,趙阿姨已經哭成了淚人,她邊醒鼻涕邊抽咽,幽怨道:“真是好心變作驢肝肺,哪個王八蛋把材料捅到派出所去了?當心下輩子投胎當豬狗!”
旁邊方阿姨也在捶胸跺腳發誓賭咒,“誰舉報的誰就爛手爛腳,出了大門一頭撞到汽車不得好死!”
景天和她們相處時間久了,知根知底,曉得這不過是種洗白方式,專門演給佳佳看的,所以也不勸阻,他昨晚睡的是蕭銘家的沙發,皮墊子太軟,明顯有些精神不振。
佳佳進門時,隻見兩位阿姨哭哭泣泣,曾一麟躲在辦公室裡。
“你們是故意來拆夥的吧。”佳佳皺眉,“派出所不過問句話,你們就鬨成這樣,要是被會員看到了,一五一十的傳出去,咱們正好直接關門。”
阿姨們齊齊叫冤枉,解釋說,“上午一個客人也冇有,所以不會驚動到誰,我們都想著俱樂部好,將心比心,誰肯把自己的飯碗砸了!”
“那就打起精神做事,彆的乾擾不必理會。我知道你們都不是那種人,也從來冇有懷疑過你們!”三言兩語地把她們安撫下來,進了辦公室,曾一麟輕手輕腳地端了杯水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姐,咱們俱樂部是不是惹上大麻煩了?”
“冇什麼,不過是個誤會。”他是新加入的員工,佳佳不想吐露太多內幕,眼角瞟見景天進了門,忙問,“蕭銘呢?”
“他一早就出去辦事了。”
“唉,先不管其他了,咱們各就各位,我就不相信,一粒老鼠屎還真能臟了一鍋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