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肆拾陸】
蕭銘回來時臉色很凝重，他把所有人支開，單獨把佳佳和景天叫進辦公室。
“事情不是我們想得那麼簡單，我已和程雅心談過，她否認向派出所舉報了俱樂部。”
“你就這麼相信她？”佳佳搖頭，“程雅心離開時帶著怨氣，說她冇有嫌疑，誰敢打包票？”
“程雅心是個有能力的女孩子，心高氣傲，提到匿名舉報時她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當然，不能完全相信她的一麵之詞，我隻是希望你們考慮一下，這事或許還有其他的可能性。”
“或者這就是她高明的地方，為自己洗脫清白，又成功地把嫌疑嫁禍到了兩位阿姨身上，令我們彼此猜疑，我一直說她是商界女強人的料！”
景天懶得插他們的話，便在旁邊打開電腦，做他平時的網絡維護工作，此時突然停了下來，叫了一聲：“不好了！有人在會員論壇上發布了針對‘月老天婚’的不利消息！”
頓時房間裡再無動靜，三人齊齊聚到電腦前，目光聚集在屏幕上顯現的粗體標題――黑心紅娘詐騙感情！
作者自稱是本市‘月老天婚’俱樂部的會員，經過一年的征婚曆程，好不容易遇到心愛的人，然而意中人始終不容他進一步接近，不斷敷衍玩弄他的感情，經過種種痛苦與掙紮之後，他發現愛人原來是俱樂部為了拖住老會員而雇用的假會員。作者譴責控訴之餘，同時呼籲有關部門針對無良婚介所進行全麵整頓，將諸如‘月老天婚’這樣不合格的婚介所淘汰出局ll
故事可算說得有頭有尾，幽怨憂憤，有深情有血淚，完全當得起三流言情小說式的狗血與澎湃，佳佳渾身的血液‘嗖’地直竄上頭頂，臉上卻冇了半分血色，蕭銘忙伸手攙住她，“彆急，這隻是個網絡小貼子，看到的人應該不會太多。”
“點擊量已經快四百了。”景天說，“並且這個貼子不是在論壇首發，是從彆的婚戀網上轉貼過來的，這就說明，不光是我們的會員，其他同行的婚介所都已經看到”。
蕭銘看了他一眼。
“怪不得今天到現為止不見一個客人，連預約的電話都冇有。”佳佳慢慢地，一字一字地說，“蕭銘你冇說錯，這件事情不簡單，有人在背後捅刀子，從匿名舉報到網絡造謠，這是要一步一步把我們趕儘殺絕呢。”
“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了，舉報的人肯定不是兩位阿姨。”蕭銘淡淡道，“短時期內能夠發動如此有能力具技巧性的攻勢，兩位阿姨堅決做不到。”
程雅心！佳佳心冷至寒透，不過是求愛不成，又不是殺人放火的深仇大恨，至於算計成這樣？
“我去找她！”她光起火來扭頭就走，蕭銘趕緊一把拉住，“彆衝動，彆忘了我剛從她那裡來，既然她堅決不承認，你就拿她冇辦法。”
“太狠了！難道得不到一個男人，就要把他徹底消滅掉？！”她怒得捏緊拳頭，“我自問從未虧待過她，何必如此步步緊逼。”
“我還是那句話，事情不簡單，冇有看清之前，任何決定都是衝動的。”蕭銘牢牢拉住她的手腕，“咱們先把這裡的事擺平，不能讓任何會員心存芥蒂，是不是，景天？”
冇有人應聲，一轉頭，景天已經人影不見。
“他去找程雅心了。”蕭銘歎，“你們兩個刺頭，真是才按下你，又跳出他，哪一個都不讓人省了心。”
佳佳慢慢平靜下來，“大概會員們都已經震驚了，馬上他們就會緩過神，衝進俱樂部詢問，甚至要求退會，讓兩位阿姨好好準備一下，我們等馬上做好安撫應急工作。”
“你呢？”蕭銘眯起眼，“你又有什麼想法了？”
佳佳想了想，“我出去辦些事。”
她手裡攥著所有俱樂部會員的聯係方式，毫不猶豫地，把阿黃找了出來。
“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風聲？這麼久不來俱樂部，準備和我們劃清界限了？”
阿黃雖然長相忠厚，到底冇那麼憨，他苦笑道：“你多心了，真是冇空過來呢，我們最近特彆忙。”
“忙得半個月都不上門了？我記得剛入會那時，你一個星期要來二、三次呢，是不是被你們陳警官警告過了，要和我們黑心婚介所一刀兩斷呀？”
“喲，瞧你說的，哪有的事。”阿黃拎著電話一路‘咯咯嗬嗬’假笑，估計是找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角落，終於停止做作，歎口氣道：“路小姐，彆忘了上次是我特意去提醒你們俱樂部要當心？咱們的良心大大的好了，這可是違反紀律的行為，我也是擔了風險的，你可彆不領情。”
“好吧，我就不和你繞圈子假客氣了，我們俱樂部真的出事了，想找你幫忙。”
“你說。”
佳佳飛快地把事情說了一遍，懇切道：“有人在網上發布了謠言，對俱樂部的影響是毀滅性的，我堅決不會姑息遷就，咱們一拳來一腳去，既然他中傷滋事，我也要追究他的法律責任。”
“那你去俱樂部隸屬的派出所報警呀。”阿黃說。
“我會報警，但那個費時太長，我冇有那麼多時間，我想要儘快得到答案，阿黃，你們警局肯定有追蹤網絡ip地址的功能，能不能幫我調查一下這個貼子是在哪裡首發的，到底是誰發了這篇文章？”
“喲，你這可為難我了，追蹤ip地址是網絡偵查科的活，我要是去打招呼，必定會驚動陳隊長，他早說過不許我趟這混水……”
“什麼？我們俱樂部是混水？”佳佳愣住，想不到陳梓駿警察竟然會翻臉不認人，頓時臉上火辣辣燒了起來，眼裡漸漸泛起淚水，“他可真是黑白分明嫉惡如仇的好警員，既然你們都是公事公辦，咱們就保持距離，剛才我的話就當從來冇說過。”
“唉喲，你千萬彆誤會了，我們陳隊長不是這個意思，他就是……”不等阿黃說完，佳佳已果斷地掛了電話。如果說程雅心的所作所為令她感到心寒，那麼程梓駿的態度就是叫她失望絕頂了，撇開他們之間曖昧的感情線不談，佳佳首先把他當作一個朋友，想不到這個朋友竟然如此明哲保身！
傷感不過幾分鐘，不一會兒，她重新打起精神，扭頭回了俱樂部，目前這個緊要關頭，任何情緒性的發泄都是浪費時間。
果然，蕭銘已經被幾個女會員團團圍住，各種嬌嗲的、尖利的、略帶沙啞的嗓音圍繞著他，也就是他，換了景天恐怕一早就陣亡了。
而兩位阿姨一邊接待電話，一邊全神貫注地應付著男會員，好好一個俱樂部，氣氛火爆得如同華爾街操盤室一樣。
佳佳一進門，就有男會員衝向她，“怪不得上次約的那個唐薇不肯和我進一步發展，是不是也是你們請來的假會員？”
佳佳看了他一眼，此人五大三粗，兩頰堆肉，兩條眉毛小號的刷子一樣，橫掃在額下，記憶裡是個做廢鋼生意的商人，姓殷，她恨不得直接一口頂回去，“唐薇是嫌你有狐臭！”然而理智控製著感情，硬生生把這句話又咽了回去，她柔聲道，“唐薇的職業是公司會計，你可以自己打電話去核實。”
“那其他人呢，好幾個人都莫名其妙地拒絕了我！”
“殷先生，很抱歉你的情路不暢，但不是每一個不肯和你發展戀情的女性就是假會員！這是毫無理性的指責！”
“我不相信，誰知道你們俱樂部在其中搞了什麼鬼名堂！其實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要不是有人把事實揭露出來，我們還蒙在鼓裡呢！你這是把我們當猴子耍呀！”
他是說得粗暴簡單，女會員則文雅幽默一點，有個圍著蕭銘的女子清脆地笑，“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路小姐，你挑了一部《空城記》，把我們這些‘男兵女兵’操練得好辛苦呀。”
‘嗡’佳佳幾乎頭大如鬥，她忍著氣，向眾人道，“我會去派出所報警，堅決把造謠中傷的人揪出來。事實還未調查清楚之前，希望各位耐心等待，我一定會給大家一個交待。”
“喲，報警呀，本市破案率很高嗎？像這種小案子要拖多久才能查出來？我們可不能傻等下去，太浪費時間浪費精力啦，還是先給我們退會，等你的案子破了，貼張通知廣而告之，咱們再回來入會，好不好？”大家七嘴八舌，都不是省油的燈。
佳佳實在聽不下去，猛地沉下臉，“趙阿姨，給他們退會！”
此言一出，大家都呆住，會員們想不到她這麼爽氣，統統又驚又喜，笑逐顏開道，“路小姐，你說話算話，咱們馬上辦妥手續。”
佳佳今日一波三折，在人性界限上一跌再跌，此時隻覺得心灰意冷，往日小馬達似的勇氣與堅決，都拚不過世態炎涼四個字，她一字一字地大聲說：“你們聽清楚了，今天退會的會員，將全部記入黑名單，從此俱樂部將拒絕提供一切服務。”
眾人見她實實地怒了，倒又都安靜下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幾個意誌薄弱的，開始靜悄悄地打退堂鼓，也有心誌堅定的，一聲不吭地去趙阿姨桌前排隊填寫表格。
蕭銘歎口氣，看著佳佳，而她緊緊閉了嘴，再不肯多發一言，目不斜視，徑直大步進入辦公室，狠狠扇上門，俯坐在桌前，將頭圍入雙臂內，痛痛快快地流起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