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肆拾肆】
事實證明,陳梓駿的特彆關照並不是空穴來風,不過幾天後,當地派出所便派人來俱樂部詢問情況,把會員資料抽查了幾本,又提出要負責人去所裡配合談話。
大家頓時懵掉了。
方阿姨說:“這種例行檢查以前也有先例,不外是有些婚介所出了違規的事情,連帶著周圍的同行一起清查整頓,但是要負責人去派出所談話,肯定是讓警察抓到了錯頭,冇有把柄他們不會要求你去。路小姐你一定要當心,說不定咱們俱樂部真犯了什麼事!”
“不怕,我們俱樂部行得正走得直,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找到什麼茬!”佳佳把頭一甩,毫不在意。
“不行,”景天聞言‘霍’地站起來,“還是由我先去派出所和他們談一下,看看他們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如果我解決不了,再回來和你商量。”
眼看著佳佳一愣,趙阿姨忍不住從背後偷偷向方阿姨豎起個大姆指,景天終於明白她這個服軟不服硬的臭脾氣,懂得以柔克剛的說話藝術啦。
“畢竟你是我們俱樂部最後一張王牌,太早出手,反而不妙。”景天又補了一句。
兩位阿姨幾乎要鼓掌起來,紛紛上前助一臂之力,“是呀,路小姐你是我們俱樂部核心人物,怎麼能這麼容易讓派出所傳喚過去,你冇看電視劇裡哪個黑社會老大自己肯親自出手的!”
佳佳雖然感覺這話不妥當,倒也似乎有些道理,隻得讓步,“行,你來打頭陣。”
結果景天去了一整天都冇有回來,電話也打不通,大家急得做生意的心思冇了,“到底出了什麼事?不會直接把人扣下了吧?”佳佳忍無可忍,“我去和他們說。”
結果連她也一起被扣下了,關在小小的審訊室,對麵的警員五大三粗,一張滿是絡腮胡子的臉,麵皮上粗糙而密集的小疙瘩,惡聲惡氣地敲著桌子道:“關於你們俱樂部收買假會員騙錢的事情,我們已經把情況掌握得八九不離十,不要再妄想狡辯,乖乖的把事情交待清楚。”
佳佳說:“假會員的事情肯定是個誤會,我們還有一位負責人呢?難道已經被拘留了?”
“放心,那個小白臉在另外一間審訊室交待問題,我們不會抓錯一個好人,也不會放走一個壞人!”胡子警員有一雙銅鈴似的大眼睛,笑的時候像虎,不笑時像貓,瞪著她,“不要緊,這裡有的是時間。”
佳佳一看要糟,這是要耗上的意思,忙柔聲道,“警察同誌,我們就這麼坐著,爭來爭去也不是問題,你們不是已經掌握了證據,不如把證據拿出來,讓我看看到底是自己真的錯了,還是證據本身就錯了。”
“喲,小姑娘,你倒挺有反偵察的經驗,居然敢說證據有錯,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胡子警員手一揮,“把東西拿過來,省得她耍賴。”
證據是用塑料袋封存的,還未打開袋子,佳佳便看到裡麵的資料,腦中‘轟’的一聲,那疊文件不就是趙阿姨當初提出的假會員方案?
“這是不是你們俱樂部的?”胡子警員瞧著她臉色微變,不由得意起來,“裝!你給我再往下裝呀!做個虧心買賣還整成方案計劃了,抓得就是你們這種不知天高氣厚的投機犯!”
“這是誰給你的?”佳佳腦中飛速地盤算,方案確實是趙阿姨做的,但她不可能自己親手去交給警察,難道是程雅心的匿名舉報?如果真是這樣,這女孩子的心機實在太深沉可怕了!
“怎麼,還惦記上打擊報複了呀,做夢!最近你們這些婚介所真是鬨得太過份了,滋事打架也就算了,還造假詐騙起來,嫌錢掙得不夠多是吧,非得搞些個案子出來!”胡子警員說著說著就一肚皮的氣,最近上頭不知道聽到什麼風聲,專門下達了整頓婚介所不良風氣的命令,把本來每年一次的例行檢查生生地上升為嚴打政策,幸虧有人舉報了‘月老天婚俱樂部’,否則他們豈不是要海底撈針地大忙一場。
“警察叔叔,我能不能看看這個文件。”佳佳老老實實地舉起手,“請放心,那麼厚實的一疊紙,我可冇本事在你眼皮底下毀屍滅跡。”
‘啪’胡子警員恨不得把東西直接扇她臉上。
佳佳鎮定地取了細細看,其實這文件她早就看過了,但當時隻粗粗掃了幾眼,想不到趙阿姨在每個人選名單旁專門注明了優點與缺點,推薦給俱樂部的理由,佳佳從頭到尾地翻了一遍,不得不承認,趙阿姨真是很想成就俱樂部的輝煌明天,可惜她這次馬屁拍到馬腿上,反麵將俱樂部帶入了困境。
“警察叔叔,如果這就是你說的證據,我倒不敢苟同了,照我看來,這就是個複雜點的名冊而已,拿著這個定我們俱樂部的罪,法律豈不是形同兒戲,至少我是不服氣的。”
“嘿,瞧不出你這個小姑娘,伶牙利齒,真不是塊簡單的料呀!”胡子警員氣得反倒笑起來,“這些人已經全部請進了派出所,都是在婚介所當假會員的托,他們都肯交待問題,你反倒不承認,也好,等他們全部錄完口供,證據確鑿後,看你還怎麼強嘴!”
佳佳當然是要強嘴的,尤其是她知道根本不存在確鑿的證據,不過一會兒,胡子警察便瞪著一雙貓眼進來了,“還不坦白?那幾個人可都交待了!”
“冇有情況可說呀。”佳佳苦著臉,“一定是他們在冤枉我,我根本不認識這些人。”
胡子警察被她堵得胡子都快翹起來,從來都是順藤摸瓜地找線索,這次倒好,下麵的瓜都找到了,藤倒滑得很。他冷笑一聲,把資料往桌上‘啪’地一甩,“不法奸商都有兩本賬冊,你們這種婚介所當然也不可能把見不得光的東西放在台麵上,普通會員資料當然冇問題,我手上這本就是你們的黑心會員名單,這麼明顯的事情竟然還不承認?要知道憑著這本名冊,還有那些人的口供,就能責令俱樂部關門整頓,你彆敬酒不吃吃罰酒!”
“呸!”佳佳也急了,“你這是不分青紅皂白欺壓百姓呀!”
兩個人隔著桌子鬥雞似地頂在一起,外麵的人看不下去,進來兩個人把他們分開。
“小胡,冷靜點,注意一下工作方式!”
“小姑娘,你自己也要好好反醒一下,記住,坦白從寬!”
佳佳氣鼓鼓地立在原地,心裡卻是拔涼拔涼的,出了這麼個醜聞,俱樂部會不會被查封暫先不談,她最擔心的還是驚動到會員,如果造成了恐慌和敵對情緒,到時候大批不明真相的會員集體上門要求退會,那樣的後果該怎麼收拾?
這時又進來一個中年女警,看到她慘白的麵色,不由歎口氣:“小姑娘到底害怕了吧,先把這份談話記錄簽一下,回去以後記得寫封書麵檢討,一定要深刻反醒錯誤,下次通知你來時上交。”
佳佳顫抖著手接過記錄,仍然不忘記仔細看了一遍,“不行,這等於就是認罪書了,我不能簽。”
女警笑起來,“小丫頭滴水不漏,挺精明的呀,行,那你就在這裡坐著自已想明白吧。”
她輕輕帶上門走了。
剩下佳佳獨坐在房間裡,四麵牆壁刷了雪白的漆,一扇小窗也冇有,她緩緩地低下了頭。
這一坐就是二個小時,佳佳直坐得口乾舌燥,過來時就有些急,冇吃晚飯,此時更是前胸貼後背,肚子‘咕咕’叫起來,可是坐在這麼個叫天天不應的牢籠裡,她不僅渴、餓、累,更感覺到憋悶與委屈。
就在她幾乎要把嘴唇都咬破的時候,那個女警又進來了,“得了,小姑娘先回去吧,下次叫你來時再談。”她遞過來一份談話記錄表,佳佳看了一遍,這才簽了字,跟著她出了審訊室,外頭的走廊很長,一色白漆牆麵冷灰色地板,佳佳這才覺得自己腿都軟了,靜靜地走了一段路,旁邊有人過來攙住她手臂,“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她歪過臉,看著他臉上挺直的一管鼻梁,眉毛整齊而均勻,眼裡滿含著笑與溫暖。
“蕭銘。”佳佳眨眨眼,不受控製的,淚盈於睫,她驀地覺得羞澀起來,忙低了頭,假裝拂額角的碎發,偷偷地擦掉眼淚。
“一小時前才接到趙阿姨的電話,我儘快趕過來,可還是晚了。”他柔聲說,同時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
而她突然間淚流滿麵,克製不住的崩潰起來。
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她看到了自己的軟弱與無助,路佳佳不過是個普通的女孩子,事實是她十分希望有人能像父輩一樣拍拍她的背,隻要輕輕的碰一下就好,想到這裡,不由突然喉嚨裡嗚咽一聲,幾乎發出□□聲,原來一直以來,她偷偷地向往著,希望有來自強大男性的愛和保護,但她想不出那個人可能是誰,父親還是男友?
佳佳?蕭銘幾乎從未見過她哭泣,不由大吃一驚,頓時手足無措起來,忙將她拉至旁邊,以身體擋住外來的目光,他靜靜地環住她的肩,低頭安慰說:“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受委屈了,放心,俱樂部冇有做的事,就絕對不會承認。”
佳佳必須用儘所有的力氣才能控製住自己的情緒,迅速擦乾眼淚,連聲說:“好的,好的。”想了想,又解釋道,“對不起,真對不起,我太失態了,我隻是有點感慨,你懂的,女人的小心思。”
蕭銘牢牢地看住她:“說什麼對不起?你已經做得很好,我明天就回俱樂部,咱們一起想辦法。”
佳佳喉頭重新堵住,她垂下眼,“我餓了。”
“好,我馬上帶你去吃飯。”
“景天呢?”
“放心,他在辦手續,馬上就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