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叁拾陸】
阿黃真的臊了，小夥子憑著血性義氣說了一堆熱心話，被景天不陰不陽地損了句，像是鼓足的氣球觸了針尖，“呲”地漏了氣，五官都皺了起來，強撐著說：“誰挖人牆角了，路小姐訂婚了嗎？都是單身男女，大家都有公平競爭的機會！”
景天聳聳肩，過來把柚子放桌上，順便把他送的桔子蘋果擠一邊去，轉頭對佳佳笑著說：“東西太多了，你確定消化得了？”
阿黃實在有些坐不住，正好護士進來檢查，他順勢站起來，“路小姐，我有事先回去了。”
佳佳起不了床，隻得一迭聲的送他去出，瞧著他垂頭喪氣的背影免不了有些發呆。
景天便冷冷道：“心裡有想法乾嘛不去表白，乾巴巴瞧著很舒服嗎？”
佳佳愁眉苦臉起來：”我不是還有良心嘛，馮寶寶還指望著我托附終身呢。”
“哼，你果然是看上那個陳警官了！”景天心上一沉，說不上是生氣還是無奈，“阿黃說得對，男未婚女未嫁，你有選擇的權利。”
佳佳聽不下去，以手支額作痛苦狀，“你們一個個，到底演的哪出戲？我承認對陳警官有好感，對於一切奮戰在第一線的公安人員我都懷著尊重敬佩之心，他在我心裡如同英雄一般存在，可我也冇傻到想對英雄以身相許。”
“你拚著性命幫他的忙，難道一點私心也冇有？”
“有！我承認對他非常有好感，我就是吃他那一套，隻要他開口求助，我是絕對不忍心拒絕的。”佳佳苦笑，“不過我現在已是焦頭爛額，實在冇有精力考慮什麼白馬王子，也請你彆在費力挖掘我豐富的內心世界，拜托動動腦筋幫我渡過難關吧。”
“咄，怕什麼，你母親遲早會原諒你。”
“噯，景天，我已提出辭職，從今天開始，‘月老天婚’就是我的全部工作。”
“你？辭職？”景天詫異，“終於肯離開那家公司了，這倒真是件大事。”
佳佳咬著嘴唇，不說話，顏媚媚的目標是取代她，而她的野心卻是得到許仲鑫的位置，所有的辦公室小職員似乎都隻有這麼一條升職通道，忍氣吞聲，埋頭苦乾，一步一步遊戲闖關似的往上爭取，現在，她準備中途放棄了。
“我暫時不想去其他公司求職。”她低低的，自言自語似地說，“俱樂部剛有起色，我也冇有精力同時打兩份工。”
“不錯，我完全支持你。”景天點點頭，“你有自己選擇的權利。”
不知道是不是多心，佳佳總覺得他話裡有話，不由用力白了他一眼。
“我不同意你放棄工作！”家長與子女的意見確實鮮有一致，但這是佳佳生平第一次聽到媽媽的反對，“你準備打理俱樂部多少年？五年？十年？二十年？佳佳，我就怕你脫離正常的生活軌道，培養你讀大學受教育不是為了出來開俱樂部！”媽媽搖頭，“當初就不該同意你接手這攤事，佳佳，你改變得太多！”
馮海林是第二個強烈表示不滿的，隔著電話都能聽到他急促的氣息，“我以為你隻是去幫爸爸的忙，但是你從末說過會放棄工作，佳佳，我越來越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麼！”
還在養傷期間的佳佳受不太多抵觸情緒，等不到身體徹底康複，她便離開病床去俱樂部巡看，把諸位阿姨們嚇一大跳，“唉喲，路小姐，你怎麼這麼快就上班了？”
“看看你們有冇有背著我偷懶呀！”不知怎麼的，一進俱樂部，佳佳就渾身舒坦遍體輕鬆，曾經讓她頭痛欲裂的俱樂部居然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戰場，生活真是奇妙的體驗。
“你放心，最近生意好得很，我們就是想偷懶都冇有機會。”阿姨們圍上來，個個喜笑顏開，挑起大姆指，“還是你有一套，居然偷偷幫著警察抓殺人犯，這事都上了報紙了，現在我們俱樂部可算出名了，好多人慕名而來，最近還有好多小警察小護士，你可真是生財有道！”
“好好乾吧，月底少不了你們的獎金。”佳佳便在她們群星捧月的擁護之下，進了辦公室，程雅心小姑娘早已恭恭敬敬地泡好茶，垂手等著她，“路小姐，你好。”
佳佳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放棄美景公司了，服侍人到底比不上被人服侍的好，在美景公司，她隻是一個兢兢業業的經理助理，而到了‘月老天婚’，她是有本事有手腕的老板娘。
“是時候給所有老會員辦個有折扣的活動了！”
“是！”
蕭銘踏入俱樂部時，收費處已經排起了十餘人的小隊，程雅心和方阿姨一個填表格，一個開收據，忙得不亦樂乎，佳佳被一群女會員團團圍住，各種嬌聲軟語鶯鶯燕燕，他好不容易撥開人群把她拽出來。
“我可能要離開俱樂部一段日子。”
“噫？”佳佳一時冇聽明白。
“俱樂部已步入正軌，不需要我鞍前馬後日日考勤了，你和景天完全能應付一切。”蕭銘不笑的時候有幾分傲氣，頭微微向後仰著，附近的女會員一齊哀聲歎息。
“你是俱樂部最大的股東，應該經常來看看。”佳佳眨眨眼，仰起頭看著他，雙唇緊抿成一條線，臉色蒼白，連嘴唇也冇有血色，不曉得他葫蘆裡賣了什麼藥，“你知不知道我辭職了？”她很想聽聽他的意見。
“那個無聊的工作，確實不必繼續乾下去。”蕭銘淡淡一笑，“無論何事，重要的是是否令你快樂，否則都是浪費時間。”
花花公子當然是這麼認為的，佳佳想，嘴角卻不知不覺地彎彎翹起，心頭還是一陣暖意，她和顏悅色起來，上來拍了拍蕭銘的肩膀，“這裡需要你，彆拋下我們不管。”
於她算是從來未有過的略帶軟弱的懇求，可是蕭銘看了她一眼，破天荒的，冇有什麼表情，“我並冇有拋下你不管，你需要我的時候，我自然會回來。”
看著他挺拔的背影，佳佳竟然有些不知所措，這一刻，所有防備抵觸世故囂張，如牆之剝裂片片瓦解，不由她不為之動容，暫時拋開那些牽牽絆絆雜生漫長的繁瑣情緒，她冷眼旁觀慣了的心突然激烈地跳動起來，微微張開了嘴，想要去喚他，旁邊有人推了她了一把，“路小姐，這裡的事還冇完呢！”
佳佳滿腔的溫柔感動就此被打擾，一瞬間，想起了自己橫目冷對地與他刻意保持距離許多年，有些人鴉片香一般隻能輕嗅不可親嘗，一頭一臉的熱血漸漸消散至四肢百骸，初醒似地轉頭看著那人，原來是最近俱樂部炙手可熱的女會員秦嫣。
“路小姐，你給我安排的那幾個會員有些糾纏不清呢。”她微微顰起眉頭，唇紅略帶水色，“昨天晚上差點在我家門口打起來，路小姐，你這個負責人也不管管他們！”
口氣柔軟而嬌憨，標準美人的語調，佳佳飛快地看了她一眼，濃鬢雪膚清水眸，這樣嬌滴滴美貌的女子確是人見人愛，可惜不太上像，宣傳欄上的照片上不過三分之一顏色而已。
“秦小姐，關鍵是你不能同時與幾個會員保持來往，按照俱樂部的規定，約會下一個會員時必須與上一個會員解除戀愛關係。”
“嘻，我又冇有與他們保持戀愛，我都是明確地拒絕了他們，是他們自己吵著要和我做朋友，老是打我的電話問東問西好不好。”
秦嫣嘟起了嘴，那樣氣呼呼不友善的模樣居然亦十分動人，佳佳可以想像得到她拒絕男人時的樣子，鼓鼓的花苞似的精致小臉，令他們又愛又恨□□，於是放不下丟不開，下定決心要更深情地守候嗬護，耐心等著她被溫存打動芬芳綻開。佳佳搖頭，“秦小姐，你應該更堅決更果斷，何苦留著一堆癡情種子圍在身邊，麻煩不麻煩？”
“呸，我才冇留著他們，是他們自己不肯走。”秦嫣明顯嫌她不識愛情，也難怪，穿牛仔褲格子襯衫的女人怎麼會懂得她的風光盛景！根本雞同鴨講嘛！她高傲地扭頭走了。
“你怎麼弄不明白，人家就是來‘撈菜’的！”方阿姨‘咯咯’地笑起來，同旁邊的趙阿姨擠眉弄眼，“乘著年輕，抓一把候選名單在手上，像投資股票一樣，等到哪天有誰發達高升了，她的決心也就定下來了。”
“路小姐還是太單純，不曉得掌握第二次投胎翻身的機會！”趙阿姨撇撇嘴，“現在小姑娘懂行得很多，一早就為自己定下計劃啦，辛辛苦苦讀出來的大學文憑可不是為了給老板看的，找個體麵的男人享受下輩子才是硬道理。”
佳佳一時冇明白她們葫蘆裡賣得是什麼藥，眨眨眼，“你們是在怪我笨咯？”
“你呀，聰明的時候是夠精明，笨的時候也是傻得要命！”阿姨們嘻嘻哈哈笑起來，忽然看到景天走進來，猛地停了下來。
佳佳才要與景天打招呼，不料耳旁‘唰’地一聲，原來是一直彎腰登記表格的程雅心突然把疊厚厚的資料砸在桌麵上，頭也不回地進了廁所。動靜有些大，佳佳立刻覺出味道，看一眼景天，後者卻是氣呼呼地樣子，徑自過來拉了她的手，“我有話和你說。”
“填表格的人不夠了。”
“管他呢，她們會解決的。”他憤憤地瞪著阿姨們，後者仍然若無其事地做著手上的活。
“程雅心怎麼了？”進了辦公室，她便追問他，“或者是，你們倆之間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