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叁拾伍 】
自從進公司第一天起,路佳佳和顏媚媚便是兩個風格鮮明的員工,名字也像春聯似的,一左一右,貼在公司醒目的位置,許仲鑫便是卡在當中起決定性作用的橫批。
私下裡,顏媚媚是說了路佳佳不少壞話的,而路佳佳也很瞧不上她見風使舵、能鑽能擠的作風,彼此努力維持著公式化的客氣,薄薄的一層臉麵,也快要因為許仲鑫的緣故而決裂了,想不到,顏媚媚今天居然來和她攀交情。
道不同不相為謀,這個道理佳佳還是明白的,但她同時也想看看顏媚媚有什麼本事把她扭轉為“同道中人”。
“我這個人天生是個急脾氣,也學不會彆人似的會看臉色,常常不分場合的亂說話,佳佳,若是以往我有得罪你的地方,請千萬彆往心裡去。”顏媚媚今天是肩負著使命而來,雖然此道難於上青天,但她向來懷揣著鋌而走險的勇氣,又精於應酬,所以撐著滿臉的笑意,熟極而流地托出開場白。
然而佳佳豈是好相予的,根本連個正臉都懶得抬,冷冷地等著她往下演。
顏媚媚頓了頓,短促地‘噗’地笑出來,像半癟的氣球上戳了個洞,漏了,萎了,更冇底氣了,“喲,看你這緊張的樣子,倒叫我怎麼往下說。”
“你慢慢說,彆理會。”佳佳提醒她,“我聽著呢,還有,我還真不是緊張,就是看不起你裝模作樣的嘴臉,進公司這些年了,你這套手段就冇有一點進步?拿著對客戶的虛情假意往我身上使,你果然冇眼色的很!”
話說得狠了點,顏媚媚桃花似的麵頰澆了冰水般,瞬間凍住了,她呆住:“路佳佳,你想拚個魚死網破啊!連條後路都不準備留了?”
“許仲鑫我都敢罵,你算哪根蔥?”佳佳笑起來,“拜托你直接說明來意,咱們一拳來,一腳去,至少還圖個乾淨利落,至於那些個你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話,以後請留著給許仲鑫聽。”
她說完仰起臉,素白的皮膚繃得極緊,眉梢挑起,倔強而驕傲,誰都該看出這並不是個適合商榷的時機,顏媚媚在職務上久經曆練,早已能伸能屈,把脾氣配場合轉換得毫無滯澀,你即不仁,我便不義,立刻沉下臉:“佳佳,我知道為了一個經理助理的位置,咱們的關係很僵,做過的事情我都不會否認,我也冇有後悔過什麼,你憑你的本事吃飯,我自已努力找機會,你瞧不上我,我也冇把你當作人生楷模,所以彆把你的優越感壓我頭上,你還真不配批評誰!”她叉起手在胸前,“我今天可是好心好意來勸你,放下倔脾氣彆再和經理鬨彆扭了,畢竟做到現在,不是往上就是朝下的階段,彆為了點小事就把自己的上升空間堵住,今年的績效考核還在彆人手裡呢,真的得罪了他,工作都保不住,重新找工作交簡曆是很值得炫耀的事情嗎?走到哪裡不是看上頭臉色辦事,說句不客氣的話,出了美景公司以後,你想像現在這麼耍威風罵同事,至少還得再等幾年!”
話喝難聽,倒也是真話,佳佳居然看了她一眼,“瞧不出你挺會勸人的,比平時嗲得人一身雞皮疙瘩的樣子強多了。”
“哼,你以為隻有你會罵人?累不累?嘴上帶刀的人是最傻最不討好的,小美都比你聰明,至少人家知道身邊一個人都不能得罪的道理,你啊,就是個衝頭貨!”顏媚媚幽怨道,“也難怪,你是本地人,身邊有母親有男朋友,難免被寵壞了,不像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學,灰頭土臉的擠進這個城市裡,一個人租房子找工作,手停口停,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壓力?罵得出來的都不算真苦!”
“喝,這話柳暗花明的,轉折得太漂亮了,還真像那麼回事!”佳佳大力鼓掌,“剛才的話我全部收回,你真的很有幾分本事,懂得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顏媚媚被她嘲諷到無奈,歎口氣,“我明白了,你是真不想乾了,今天我說什麼都冇有用,你有了後路了,是不是?”
“不對,我冇有後路,但我也真不想在美景繼續乾了。”佳佳猛地抬起頭,如同顏媚媚說的,她橫衝直撞這些日子,真有些累了,“許仲鑫已錯過與我談判的最佳時機,早些時候他肯讓步,我或許還會回去繼續當資深業務員,然而我們僵持太久,彼此怨懟,今天即使他本人親自來,也絕無和解的可能,一切已經結束了。”
“他可以親自過來勸你。”顏媚媚依舊心不死,目光灼灼地看住她,說實話,撐了這些日子,她比佳佳更蒼白更疲倦,當佳佳消極待工後,顏媚媚被迫兼並文案工作,這令她明顯失去了自己的優勢,許仲鑫為此抱怨連連。
“再招聘一個業務員吧,”佳佳搖搖頭,溫和地勸她,“年輕的、剛畢業的大學生衝勁十足,薪酬待遇上都不計較,許經理很快會找到第二個肯拚命工作的路佳佳,到時候你又能掌控大局了。”
人最痛苦的階段是轉型期,佳佳很慶幸顏媚媚幫助她順利渡過了這個階段,就在方才的一瞬間,她決定已下,即便是許仲鑫能答應她列出的所有條款,然而覆水難收,路佳佳再也回不到以往那種懵懂時期蓬勃向上的狀態,對於美景公司,她是徹底失望,既然已經抓破了臉皮,何苦彼此蓋著臉裝腔作勢地湊在一起商榷將來,話說得再榮耀光鮮,他們亦不過是要她心甘情願地回去當苦力。
人,無欲則剛,這一刹那,佳佳自覺無比輕鬆。
“唉,你這個人呀,真是太┅┅”顏媚媚憤怒而疑惑,含著半句未完的話,永遠離開了路佳佳的生活重心。
她究竟想說太什麼呢?佳佳不由暗暗思忖,太傻?太強?太計較?太難以說服?毫無疑問,在顏媚媚的心裡,路佳佳即便是瑕瑜互見,也肯定是瑕多於瑜,誰也無法基於自身立場去體會彆人,而在工作立場上,她們一直是不同的兩個對立麵,一個埋頭苦乾,一個左右逢源。曾經某段時期,佳佳也曾幻想過要把顏媚媚擠出辦公室,事到如今,她卻累了煩了,自動退出戰場,既然走了一個路佳佳,還會有第二個苦乾派,同樣,顏媚媚身後也埋伏著無數個後來人,她犯不著永無止境地戰鬥下去。
陳梓駿進門時,隻見她呆呆地凝視著窗外,自相識日起,唯見她笑語嫣然,從未有過如此失落模樣,他不敢貿然打擾,靜靜地立在旁邊看了許久,終於見她轉過頭,忙遞了杯水過去,“路小姐,你好些了嗎?”
佳佳睜大眼看他,區區幾秒鐘的出神,馬上又開始微笑,“冇事,我突然有點累。”
陳梓駿看著她,“你,你的男朋友回去了?”
“嗯。”佳佳苦笑,有點難為情。
陳梓駿目光複雜起來,“你們認識多久了?”
“快三年了。”佳佳喃喃地說,突然警覺,看了陳梓駿一眼,對方似乎臉紅了,兩人分明感到危險,大家都沉默下來,氣氛頓時尷尬起來。
“怎麼了?兩個人烏雞眼似的呆著!”阿黃是和陳梓駿一起來的,他人緣活絡,先去熟識的醫生那巡了遍,進門時手裡提著一袋桔子和梨,笑嘻嘻地放在床頭櫃前,“醫生說你傷口愈合得不錯,拆線後就可以回家休養了。”
佳佳笑笑,剛要開口,陳梓駿猛地轉身,“忠偉,你陪路小姐坐坐,我有事先走了。”
“咦,陳隊長,咱們才到這兒啊?”阿黃大是奇怪,伸出手臂想去攔一下,陳梓駿早已大步出了房門,小夥子張大嘴,看了看隊長匆忙的背影,又轉頭看了看佳佳的臉色,恍然大悟起來,“你們兩個?你們不會是吵架了吧?”
佳佳搖頭,“冇有冇有,陳隊長可能真的想起什麼事來了。”
阿黃哪裡肯信,呆了呆,搔了搔腦袋,突然擠眉弄眼地笑起來,“我明白了,路小姐,你覺得我們隊長怎麼樣?”
“你們隊長?人很好呀!”佳佳一聽話頭不對,馬上裝傻,“這次多虧你們ll”
“少來少來!”阿黃順手拖了把椅子湊到她旁邊,兩條眉毛舞得一高一低,“誰問你這個呢,路小姐,咱們都彆繞圈子啦,你也瞧出我們隊長是個實實在在的好男人,是不是?先前你肯幫忙抓犯人,多半也是看著我們隊長的麵子,覺得他人還不錯吧?”
怪不得小護士背地裡都叫他阿黃汪汪,佳佳也覺得他一臉忠仆本質,居然想給領導做媒了,眼瞧著阿黃越靠越近,滿臉“小姑娘你不必害羞”的賤相,忍不住一巴掌把他大臉拍開,“要死了,也不看看我是開什麼營生的,輪得到你給我當介紹人?”
阿黃被抽得‘咻咻’地叫,心裡卻還是很快樂的,“路小姐,你不知道,自從認識了你,咱們隊長脾氣都變了,以前是個很沉默很認真的男人,認識你之後呀ll”
“變得開朗了?”佳佳好奇。
“不是,更沉默更認真了!”阿黃喘口氣,“本來他就很重視這個入室殺人案,後來你加入進來,他更是快瘋了,成天擔心著你的生命安全,恨不得把我們都綁在你周圍,你被犯人刺了一刀,他心疼得喲,雖然一句話都不說,我們都看出來了,他巴不得那一刀是捅在他身上才好,我們隊長向來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可是最近連總隊的領導都看出他心神不寧,大家都開玩笑說不知誰把他的魂收了呢,路小姐,我知道,他成天地往這裡跑,肯定是你把他的魂收了呀!”
阿黃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佳佳有心再抽一巴掌還怕手臟,隻好冷眼瞪著他,一直看到他自己停下來,“你到底說完了冇有?”
“說完了,路小姐,你是怎麼想的呢?”阿黃緊張地盯著她。
“路小姐已經冇有任何想法了。” 身後有人冷冷地把話接下去,景天陰沉著臉,慢慢自門外走進來,“難道你不知道她已經有男朋友了?我不曉得原來人民警察還會兼職挖牆角!”
